评介
凡是对于横沟正史作品如数家珍的热心读者,一定会有所发现:故事的场景大多是在冈山县和信州一带。因为冈山县乃是作者于一九四五年四月随着逃难疏散人群颠沛流离,在那里度过了三年零四个月难忘岁月的地方。在冈山大地上,作者先后创作了《大营命案》、《蝶群疑案》、《狱门岛》三部长篇侦破推理小说以及《侦破小说》、《黑猫亭迷案》等等众多中短篇小说。
它成为日本战后侦破推理小说文艺复兴的原动力,这一点已经家喻户晓,众所周知。而且,作者横沟正史本人,也在回忆往事的时候,坦言“那是我人生历程之中,最为舒心惬意的一段时光”。
另一个风水宝地信州,是作者于一九三四年易地疗养选择的颐养胜地,在那里,横沟正史先后创作了《鬼火》、《珍珠郎》等等振聋发聩,荡气回肠的传世佳作。不仅如此,横沟正史还在战后将轻井泽的山庄避暑定为雷打不动的惯例,对信州更加心驰神往,梦绕魂牵。一九七四年,横沟正史历时十余年推出的重磅力作《化妆舞会》,就是取材于信州的连环凶杀命案,其反响强烈,好评如潮。
本书《爱恨情仇》的场景,也是信州。射水古城,一个名不见经传,藏在深闺无人识的小家碧玉,环境幽静的湖滨小城,避暑消夏胜地,近在咫尺的钟乳石溶洞,名闻遐迩。
当金田一耕助受托前往侦破疑案的时候,他慨然应允的出发点,就是射水山清水秀,消夏避暑,赏心悦目,溶洞奇观,引人入胜。因为金田一耕助神思遐想,联想到了曾经办理的《八墓村》骇人听闻连环杀人命案时的溶洞奇观。
在《八墓村》疑案的侦破之中,华丽谢幕的凶杀与探险场景,巧夺天工地演绎了美不胜收,妙不可言的溶洞奇观,令人印象深刻,难以忘怀。故事之中,并不是对溶洞蜻蜓点水,一带而过,而是贯穿始终,溶洞奇观,无处不在。如此说来,作者横沟正史还真地与钟乳石溶洞,有着渊源深深的不解之缘。
在一九三一年至一九三八年长达七年的时间之中,横沟正史一直供职于博文馆主办的杂志《侦破小说》编辑部。作为一名《新青年》,横沟正史还曾创办过一家前景并不看好的译文杂志,在推介国外长篇小说方面大有作为,功勋卓著。
其中,就有美国作家D·K·魏普尔的侦破推理小说《溶洞凶案》,一九三五年在日本翻译出版。在塞南门大峡谷发现,前往钟乳石溶洞探险的一行七人之中,有三个人在一团漆黑之中,先后被锐利的钟乳石刺杀,相继死于非命。利欲熏心的罪恶杀手,利用地下暗道疯狂作案,显然是作者独具匠心的巧妙安排。
本书《爱恨情仇》引出一桩二十三年前的陈年旧案,其神秘性自然非同寻常。两家仇深似海,不共戴天与相亲相爱,无果而终的苦恋,反目成仇,势不两立的余孽,仍然盘根错节,流毒未尽。
深仇大恨,绵绵无尽,作者横沟正史唯恐让读者产生阴森恐怖的联想,便安排了花枝招展的新灰姑娘及其蒙着神秘面纱的母亲,粉墨登场,巧夺天工地化解了阴暗恐怖的负面影响。
由于美若天仙,引起日本举国轰动的女主角,不仅以疗养的名义,专程来到射水这个依山傍水,环境幽静的湖滨小城,而且,音容笑貌又与二十三年之前陈年旧案之中的疑犯惟妙惟肖,所以,越发渲染了莫测高深的神秘色彩。
当初受托前往侦破疑案的时候,金田一耕助只是碍于举荐人的情面,并未兴趣盎然,跃跃欲试。但是,当金田一耕助接到一封恐吓信,试图阻止他前往射水的时候,陡然之间,斗志勃发,干劲倍增。就金田一耕助而言,恐吓信就是挑战书,反而激发了他的热情,促使他迎难而上,急不可耐。
金田一耕助迫在眉睫的是两大名门望族,各执一词,互不相让,要想完成使命,就必须揭开已经尘封二十三年的历史疮疤,单刀直入连环凶杀命案的迷津,无论其好恶如何,都没有退路,无法躲避。由于金田一耕助在《犬神家族迷案》之中大显身手,所以,信州警方对其奉若神明,声名显赫。
《八墓村》自一九四九年开始连载六年时间,《犬神家族迷案》自一九五零年开始连载达六年时间,本书《爱恨情仇》自一九五三年六月至十一月在《平凡》杂志连载,一九五六年修订发行单行本。
被诬陷为杀人疑犯的女子,之所以传闻自杀身亡或者潜逃国外,乃是因为留下来了一封意味深长的遗
书:“我要离开了,远远地离开了。但是,有朝一日,我还要回来。犹如蝴蝶永生一般,今朝虽然死去,来年又会死而复生,翩翩飞来……。”这是作品原名《不死之蝶》的缘由,是本书的主线,其中激发出了超越凶杀之谜的人生激情。
由于本书《爱恨情仇》的出场人物纷至沓来,自然不乏错综复杂,扑朔迷离的疑犯出没。更兼险象环生的地下溶洞追查,惨案接连不断,烘托出了阴森惊险,扣人心弦的气氛。
蝙蝠洞窟、无底深井、地下暗河、纵横交错的迷宫道路,更加凸显出了金田一耕助无所畏惧,排除万难,必欲将罪犯捉拿归案的良苦用心。正因为内心深处爱憎分明,嫉恶如仇,所以,初来乍到,人地两生的金田一耕助,才能够在这一举一动,字字句句都必须明察秋毫,不能掉以轻心的殚精竭虑之中,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去伪存真,抽丝剥茧,由表及里,查明真相。
在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之后,读者感到意外震惊的同时,也情不自禁地为金田一耕助设身处地为人着想的宽厚仁慈而由衷感动。
自《本营命案》为始,金田一耕助在冈山县屡次巧妙侦破疑难命案,特别是与矶川刑侦探长结下了牢不可破的友谊。在进入东京开办侦破事务所之后,金田一耕助在刚刚了结一桩疑难案件之后,为了放松身心,这才偷闲出来休养,地点就选择了南国冈山县,自然而然地与矶川探长取得了联系。
然而,每逢此时此刻,也算不上是幸运还是不幸,离奇古怪的案件便如影随形地接踵而至,金田一耕助哪里能够怡然观光,净心休养?
最终,《裸尸之谜》,也在案件之中,突兀而出,奇峰迭起,离奇古怪,闻所未闻。故事发表于《讲谈俱乐部》一九四九年十二月号上。
金田一耕助夜半三更出外如厕,隔窗看到一位难得一见的梦游症女子。金田一耕助唯恐泄露别人隐私而并未声张,谁知该女子又企图自杀,留下一封声称二度杀害同胞妹妹的怪诞遗书。此事似乎与梦游症不无关系,并且,由于妹妹的诅咒,该女子的腋下长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人面疮疤。
更为不合时宜的是,现世现报一般,其妹妹一丝不挂的裸尸漂浮于深渊水面,与人脸惟妙惟肖的肿瘤疮疤展现出来,才感到怪诞遗书的内容,并非疯癫发狂,精神错乱所致。
对于该女子的身世了解越深,金田一耕助越是对其不堪回首的过去以及幸福刚刚敲门就濒临崩溃的现在感同身受。必须揭开处于如此逆境的该女子的身世之谜,作者横沟正史不仅对于奇谈怪论给出了科学严谨的答案,而且,通过揭示出乎意外的事情真相,对人心深层意识进行了空前高度的剖析。
中岛河太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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