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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车上邂逅


  主要出场人物表 

  金田一耕助  私人侦探

  矢部  杢卫  射水豪门

  矢部慎一郎  矢部杢卫之子

  矢部  峰子  矢部慎一郎之妻

  矢部  都  矢部慎一郎之女

  矢部  英二  矢部杢卫之子,矢部慎一郎之弟

  宫田  文藏  矢部慎一郎之妻兄

  古林  彻三  疤脸怪汉,矢部家族远房亲戚

  玉造  朋子  玉造  之女

  玉造由纪子  玉造  之女

  玉造  康雄  玉造由纪子之兄

  玉造  乙奈  玉造由纪子之祖母

  鲇川  玛丽  又名玛丽娜·冈萨雷斯,阿尔丰索·冈萨雷斯的养女。

  鲇川  君江  鲇川玛丽之母

  阿尔丰索·冈萨雷斯  巴西咖啡大王

  坎波  阿尔丰索·冈萨雷斯的养子

  河野朝子  鲇川玛丽家庭教师

  田代幸彦  网球运动员

  立花市长  射水市市长

  神崎署长  射水市警察署署长

  尼古拉  射水天主教堂神父

  帕维尔  射水天主教堂神父

  江藤  射水警察署助理探长

  木村  射水警察署刑警

  矶川探长  冈山县警察署探长

  贞二  药师温泉旅馆老板之子

  福田松代  药师温泉旅馆女工

  福田由纪子  药师温泉旅馆女工,福田松代之妹

  万造  药师温泉旅馆员工

  柳老太太  药师温泉旅馆老板

  田代启吉  由纪子前男友

  01 车上邂逅

  火车呼啸驶出隧道,霍然变得凉爽起来,竟仿佛那隧道便是夏秋二季暑凉两重天的分界线。

  隧道彼端,依然夏草萋萋,苍翠欲滴;然而,刚刚穿过一条隧道,这边却已是草木枯黄,花色惨淡的一片秋色了。

  火车开始驶入了下坡路段,速度自然又加快了许多。不过,依旧改变不了穷乡僻壤的铁路支线那种“咣当咣当”,催人欲睡的单调、呆板节奏。

  金田一耕助,此时此刻就置身于这种单调、呆板的节奏之中,一任自己的身体随着列车的颠簸摇摇晃晃,两手托腮,神情茫然地凭靠在车窗旁边。在一顶皱皱巴巴,已经不成形状的锅形帽子下,露出了乱蓬蓬亚赛鸟巢的头发。身上穿的,同样是一套皱皱巴巴,松松垮垮的和式单衣裙裤。那神情茫然投向窗外的视线,俨然睡眼朦胧。

  蓦地,近在咫尺,遮挡眼前目光的山峦断去,视野顿时豁然开朗。只见远方出现了一泓湖水,波光粼粼;湖畔人家,青堂瓦舍,星罗棋布,炊烟袅袅,点缀在暮色苍茫之中,显得分外悠闲宁静,怡然自得。

  “那里,就是射水 城呀。”

  一位坐在对面,似乎是本地农民的男人,告诉金田一耕助。因为金田一耕助曾经向他打听过射水城的远近。

  “啊,是吗,谢谢你。”

  金田一耕助将自己的目光,投向射水城的方位。不过,顷刻之间,那矗立于铁道两旁,上面秋草瑟瑟摇曳的高大护坡,便又遮挡了金田一耕助的视线。

  金田一耕助一看手表,七点差一分。在列车时刻表上,预计到达射水市的时间是七点十分。

  金田一耕助从行李架上拿下行李,做好了下车的准备。就在此时此刻,一个坐在通道对面的汉子走到金田一耕助的身边坐下。

  “请问,您是到射水市内去的吗?”

  “嗯。”

  金田一耕助略显局促地应了一声。

  “请问,您要去射水市内的什么地方呢?”

  来人的腔调之中,带有几分盘问的意味。

  “哦,我打算拜访一下矢部家族。”

  “您去拜访矢部家族……?”来人十分惊讶地重新打量了金田一耕助的衣着打扮之后,又问:“请问,您和矢部家族交情深厚吗?”

  “不,不,素未谋面,十分陌生。”

  来人显然以为金田一耕助支吾其词,不肯直言,就面色不悦地皱起眉头,怒气冲冲地问:

  “难道矢部家族全都万事如意,人人安然无恙吗?”

  “哎呀,这个……。刚才已经说过,鄙人和矢部家族的每一个人都素未谋面,十分陌生的……嘛。”

  来人以一种半是吃惊,半是见怪的目光,重新打量着金田一耕助那含糊支吾,难以为情地直搔头皮的猥琐模样。

  实际上,处在当今时代,外出旅游观光,却穿着一套皱皱巴巴,松松垮垮的单衣单裤,无论谁人看到,都会引以为怪,迷惑不解的。再加上,金田一耕助那雀巢一般的乱发,身材矮小,一副寒酸猥琐的模样,让人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神探。更何况,金田一耕助说起话来,还有几分口吃,结结巴巴的。

  来人死死地盯视着金田一耕助,不过,这位老兄自己的形象,却也十分古怪,让金田一耕助不敢恭维。

  来人的年纪,大约四十五、六岁上下,眼睛黑亮黑亮的,炯炯有神,目光犀利,咄咄逼人,脸颊上留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令人望而生畏,毛骨悚然。身上的西服皱皱巴巴,破旧不堪,一副穷困潦倒的落魄形象。

  “那么,您去矢部家族,有何贵干……呢?”

  一双毒蛇般锐利逼人的眼睛,死盯着金田一耕助,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弄清他的底细和为人决不善罢干休的架势。

  对于来人咄咄逼人的问话,金田一耕助张口结舌,穷于应答。此时,刚才告诉金田一耕助射水市快到了的那位农民,由前面一排的座位上接过话茬,为他救驾。

  “啊,这位老兄,看来认识矢部家族咯?”

  “哦,有过一些交往吧。”

  或许看到对方不过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吧,来人疤脸怪汉的腔调,显得十分傲慢。

  “不过,最近,矢部家族风平浪静,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哟。”

  “哎呦,要说最近嘛,我们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通过音信了……,也不知道一家之主杢卫先生,是否健在呀?”

  “啊,要说杢卫先生嘛,倒是身体健壮,精力过人哟。年纪已经七十出头了吧,可是,却精神矍铄,威风不减当年哟。”

  “噢,那可太好啦。”然而,面前这个疤脸怪汉的话音里,却似乎有一点怏怏不快,悻悻不乐的意味,与嘴里的话语恰恰相反,仿佛口是心非,言不由衷。不过,疤脸怪汉立即又开口说:“记得矢部家族还有一位名叫慎一郎的少爷,……正好与我同庚,我们当时见面的时候,他还是个单身,没有娶妻结婚呐……。”

  “至于说慎一郎少爷嘛,他早已经娶妻生子了。女儿阿都已经长成大姑娘了,亭亭玉立,聪明伶俐,对于慎一郎来说,她可是个掌上明珠呀。”

  “啊,啊,我想起来了,他原来订婚的是峰子姑娘,是他们结婚的吧。”

  “对,对,峰子少奶奶,就是阿都的母亲嘛。在她和慎一郎少爷结婚的时候,可是惊天动地,闹出了一场大乱哟。您不认识慎一郎少爷的弟弟英二少爷吧?他在钟乳石溶洞里面,惨遭凶手杀害了……。”

  在钟乳石溶洞里,惨遭凶手杀害了……?

  金田一耕助情不自禁地心头一惊,暗暗扫视了二个谈话人的神色。

  然而,疤脸怪汉却是冷冰冰毫无情感地说道:

  “哦,知道,知道。英二的尸体,就是我发现的。”

  那位说话的农民似乎也吃了一惊,抬头重又看了看疤脸怪汉的面孔。

  “啊?那么说,您当时就在射水城里咯?”

  “哦,我当时就在矢部家里呐。我和矢部家族是一门远房亲戚,所以,那年暑假期间,我就住在他们家里。这是老早以前的事情,到现在已经有好多年了。”

  “听说,今年是英二少爷过世二十三周年,就快到忌日了。”

  “哎呀,已经过去二十三年了吗?” 疤脸怪汉的脸上微微罩上一层感慨系之的阴霾,接着,他又仿佛突然想起似地问:“对啦,那个玉造家族的女儿……,叫什么来着?就是杀害英二的姑娘……。”

  “是朋子姑娘吧。”

  “对啦,对啦。朋子的尸体,后来找到了吗?我在办完英二的丧事以后,不久就离开了射水城……。”

  “哪里还能找到?跳进那么一个无底深井里面,谁还有那份闲心去打捞呀。”

  “无底深井……?”

  金田一耕助情不自禁地在一旁接上了话茬。

  “嗯,是呀。射水城里有一口很深很深的无底深井,深不可测,深不见底,据说,井底一直通到了十八层地狱的深处。二十三年以前,一个杀害男人的姑娘,为了洗刷自己,跳进了井里。唉,那个姑娘也够可怜的呀。不过,要说起来,也算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吧。大概玉造家族的千金,爱上矢部家族的少爷,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吧。”

  “大叔,那是怎么一回事呀?难道是门不当,户不对吗?”

  疤脸怪汉已经闭口无言,不再说话。故而,金田一耕助自然而然地就成了谈话的对象。而且,金田一耕助的好奇心,也刺激了谈话人的兴趣。

  “哎呀,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玉造家族,矢部家族,可都是射水城里旗鼓相当,并驾齐驱的首富豪门哟。”

  “那又是为什么呢?大叔,难道还有什么规矩,不允许玉造家族的千金,和矢部家族的少爷相好吗?”

  “哪里会有这种规矩!”谈兴正浓的老农民哭笑不得地说:“不过,无论他们多么相爱,哪怕是情投意合,也不可能如愿以偿的。我刚才已经说过 ,玉造家族,矢部家族,都是豪门望族,人称射水二虎,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这两家世代不和,互不服气,勾心斗角,水火不容。不论下一代青年人多么相爱,终究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临了,就闹出了那么大的乱子来。唉……,就那,他们也不接受教训呀。这不,最近,又……,嗨,年轻人哪,真是没法子哟。”

  那位老农民正和金田一耕助滔滔不绝地谈得起劲,却突然戛然而止,目光投向了坐在金田一耕助旁边的疤脸怪汉。

  只见那个疤脸怪汉,紧绷着脸,嘴唇嘬成了个“ヘ”字形。忠厚老实的老农民见此情景,大概发觉自己有点多嘴多舌,也就缄口不语,默不作声了。

  三个人就这么一直笼罩在一种令人难以忍耐的沉默之中,列车缓缓地驶入了暮色苍茫的湖畔小城——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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