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倒置江湖
章
节二:女侠武功硬是要得
第一记:走镖路上多劫难
清风,男孩的名字,可惜他一生都没能两袖清风。
两根干木棍就在硬木床旁边,清风小腿到膝盖全搁在上面,对着坐在硬木床上的女孩傻笑不止,驼着背,垂着手,抬着头,傻笑。
一如江湖好汉看心中爱慕已久的仙子女侠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女孩不忍直视这张鼻子眼睛上眼皮下眼皮凑在一起还有一个拳印的鼻子。
刚才这色胚突然就抱住她又哭又嚎,活跟遇见了走丢八百年的亲妈一样,使劲喊“我不走”“我不会再走了”,搞得女孩一头雾水,但这丝毫不妨碍她几拳头把这个身子骨脆的不像话的男孩揍成猪头。
“凉锈,能再见你一次简直是老天的脑门被驴踢了被门夹了才让我这又笨又傻又蠢又愣又恶心的家伙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女孩本欲发火踹他一脚说我俩才认识两天没那么熟,见了男孩这鼻涕眼泪一股子流还得劲地自损的模样,于心不忍轻轻道:“你没事吧?我看你前两天被老虎吓着了之后就精神恍惚的很,要不要我带你去看郎中?或者我带你去看医大夫?”
清风两眼垂泪,连忙起身。
“你给我跪下!”
清风两腿已经伸直大半闻言立刻“啪当”一声直愣愣跪在两根干木棍上,其中一根干木棍应声而断。
女孩收起怒容,忐忑道:“你还是起来吧。”
清风连忙起身,抑制不住扑向女孩。在一声男童独有的清脆嗓门猪嚎之后一切都寂静了。
清风屈膝蜷缩在地,两手死死护住小弟以此减轻小弟的痛楚,两眼泪流一半是痛的一半是“触景生情”来的,清风还不忘艰难伸出左手比起大指姆,颤声连连道:“女侠武功硬是要的。”
粥糊了。
两个孩子坐在圆木登上只露出个脑袋和两只尽力搭在木桌上的纤细小手,两个孩子面前各一个大白瓷碗大抵有他们脑袋那么大,没有筷子就用嘴,吸溜吸溜是女侠,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嗝~这是清风。
清风突然一顿,把头埋进碗中生生埋入野菜粥中,低声呜咽。
女侠吃了一惊,连忙左手撑住其脑门右手按下已经半翘起的白瓷大碗,惊声道:“你快起开,你给我起开,粥!粥!”
女侠气不打一处来是有原因的,这厮往床上一躺一觉睡到正午,她就只能自个儿去山咖咖里头挖野菜,两个时辰就是一个脑袋那么多的野菜,入了碗中就只有这么两碗,这厮不心疼她可心疼呢。
清风由得女侠甩了个白眼后端走两只空碗去后沟做饭后洗碗的活计,他则走到门外后负手低头凝望房屋前的一株小嫩苗。
直到怔怔出神已久被女侠一脚踹在屁股蛋上后清风才惊觉陷入回忆,女侠没好气道:“瞧你这点出息,对着一株嫩苗发什么呆?不是我说你,你瞧瞧你这鼻青脸肿的模样,还故作深沉装什么大蒜?”女侠翻了个白眼。
清风微微笑道:“装大蒜来给你看啊,这样你迷上我之后你就是我的了。”
女侠吐了一口口水,“本女侠屁股后面有的是人追,轮不到你这个大色胚子。”
清风淡然,然后一改先前的高人风范,嬉笑道:“女侠姐姐带我走一走江湖嘛!”女侠又翻了个白眼,“就你这瘦胳膊瘦腿的别遇上个大汉就吓得滩地上了还带尿骚。”
清风嬉笑不停,打定主意打诨撒泼,什么貌美如花沉鱼落雁仙子风采一股脑的往女侠头上扣,小女子哪里禁夸,红彤彤脸颊最后不得不没好气道:“不行,我不能带你去走江湖,带着你这拖油瓶一起走江湖绝对是我这辈子最愚蠢的决定,嗯,只带你走一天江湖。”
女侠说要收拾行装,清风便坐在山涧边上沉思不语。四十年前的江湖是什么样的?清风陷入回忆。
四十年前的江湖,还有她,还有他。
清风起身看了一眼望仙山的方向,深深作揖,师父,容许我再任性一回,师兄,你们的理念我不稀罕了。
然后这厮就被一巴掌拍在屁股蛋上,说是要收拾行装的女侠到头来果然只是翻箱倒柜去找她忘记藏在哪里的短灵锭。
两个孩子走上江湖。
整个霜草区由于其地理位置相当特殊而相对较为闭塞,少有上县大县等倒也罢了,关键是大多县地都是分开不一起的,所谓官路驿道就是个笑话,大多都是没有路,走的人多了才有了路。
显然女侠是打肿脸充胖子说是勉为其难带上拖油瓶清风去走江湖,实则自己都找不到路,两人离开那座其实离望仙山并不远的穷山恶水后很快的在森林里迷了路,走在前面的女侠很快没了那份闲情雅致扬言她来断后让清风打头阵,在走了不知多少日夜,带路有清风,打猎有女侠,好歹是没有饿死在这不毛之地,女侠大大咧咧说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其实就是在树上过夜,清风体力羸弱每次爬树都得让女侠顶着其屁股蛋向上,搞得清风尴尬不已。
大抵是连着吃了几天的虎肉这位女侠也终于想念曾经在故里大鱼大肉时的美味,然后清风便默默的采了反季节的菌菇,大抵都是香菇异类,女侠嫌弃的很,结果在清风默默用虎骨煮出两“瓢”香菇汤之后女侠终于知道为什么香菇叫香菇,忙碌了一下午的清风到头来只得了一瓣儿香菇,搞得清风既是蓝瘦又是香菇。
清风和女侠两人在森林中远远看到一条人来人往久了后便杂草少有也较为平坦的泥路,女侠心中是泪流满面明面上那是要多镇定有多镇定,看到远远从左侧驶来一辆马车和六骑,后头还有一辆无盖马车,就是军中后勤那种平板马车四面皆有挡板,后头的能取下以此填装或者卸下物资,这平板马车由三匹棕黑色大马拉着,其上居中有一个伙计操着马鞭,无盖马车上坐有四个伙计,后头还牵拉拴住四匹大马,这种仗势,女侠掐指一算,多半都是在这鸟不拉屎的某个县内的镖局走的人镖,那辆高盖马车中要么是富贾要么是官员或者是某个家族中人,至于所去为何女侠再掐三百次手指都算不出来。
马车前头顶盖上插有一黑底红边的镖旗,旗上有一字为“左”。就看走镖的六骑模样,就属那上了年纪蓄有白胡子的挎剑老人最像是押镖的老镖师,其余五个镖师要么佩剑挎刀要么干脆手上绑了两道黑布,妥妥的武夫。
六骑当中以在护镖马车右前侧的年轻镖师最是年轻,名叫石飙,在十几年前被其双亲丢弃在一个鸟不拉屎的下县中,被混迹江湖的武林高手左壮名捡下,石飙是个有点根骨却没有没点天赋的粗人,饶是有身为武林高手名气不小的老人左壮名这个师父也仍然是马马虎虎,大抵就比其他四位镖师强上了丁点,四名镖师中又以白姓父子二人单单在护镖马车左边,石飙在右前侧擅长掌法的江湖好汉于洪在中,军伍老卒出身的老何在后头吊着,押镖的老镖师左壮名在左前侧靠着驾车的伙计,这六名镖师中以军伍出身的老何最擅长杀人之术,所以被雪藏在后头当做杀手锏,走镖一事本就是在外靠朋友,能不打架就不打架,能不骂架也不骂架,若是遇上了逞能逞强的地头蛇都得礼让三分,如果是本身没屁大点实力偏偏要以为他们镖师是软柿子而任意拿捏要切磋切磋的地头蛇镖师们还要小心别把这穷朋友给搞得下不来台,又得小心自己别阴沟里翻船,镖师这一行,大有门路啊。
镖局这种地方大抵算得上鱼龙混杂,不仅因为镖局的性质便需要在绿林、官府、江湖三方都吃得开人脉广的人物撑场面,更是需要精通杀人之术的江湖好汉应对避免不了的厮杀,还需要有名气有口碑有实力的江湖高手给镖局贴上护身符,让劫匪游寇们一看走镖马车上的镖旗就知道这是某某镖局的镖,再掂量掂量吃不吃得下。
这头一马车顶盖上的镖旗上字是“左”,马车下头两面镖旗上却是“平风”二字,平风镖局在百坛县四个镖局中高居第一位,镖局中有六十余位镖师,其中七位老镖师都是江湖上素有盛名的江湖好手或是绿林好汉,总镖头李荡更是江湖上极负盛名的剑客,据说是因为后来老了,提不动剑了就跑到当时不过新成立的平风小镖局里头说我来当总镖头,你给我个养老的沓沓就行,吓得是和官府大有渊源的年轻主人够呛,要知道李荡若是想宰了他那就是伸伸手的事情,事后官府围杀李荡也能施展轻功麻溜跑路,老镖头李荡就拿出他的秘籍绝学挨个挨个传了七位老镖师即镖头一人一些武学,这七位本就实力强大的好汉们当然是更上一层楼,只要往这几百里路一问谁他娘的没听过屏风镖局他石飙捏着鼻子认了,可谁他娘的没听过过总镖头李荡他第一个把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谁他娘的脑袋有屎来劫平风镖局的镖?事后让官府绿林江湖都吃得开的镖局主人逮出来再让总镖头李荡砍西瓜似的私吞活剥了?
是以石飙简直不要太轻松,作为镖师本该有的基本道德都快没了,人家那是恨不得长了八对眼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石飙恨不得能睁着眼睛睡着还能自发的左右转头。
是以在一根箭矢猛然射中头辆马车拉车的中间一匹大马头颅时石飙毫无察觉,而连同镖头即老镖师在内的五名镖师皆面色一凝,不用镖头去说那行家话“轮子盘头”四骑便猛然收缩靠在头辆马车左右,作为平风镖局的镖师他们皆是有武功、有人脉、更有人品的上位达官,且不像普通小镖局的那些镖师怎么都去不掉的懒散无纪。镖师一行虽是逢人礼让三分理让三分恨不得天下事都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但涉及涉及到了雇主的利益那就莫得任何可以谈的,亮刀子开打。
走镖逢人来者不善抽刀出鞘一半是道理,再多就是掉了地头蛇的牌面,要被穷朋友吃上的,大多劫匪山大王都不会闲来没事找镖局的麻烦,指不定其中一个镖师就是以往一起抢过姑娘的山上弟兄,所以走镖每每碰到了地头蛇便奉上敬太水的一些钱两,再和地头蛇讲些好话,地头蛇们也乐得卖兄弟一些薄面让路,所谓和气生财放在走镖人这里简直是没得什么区别了。
最后反应过来的石飙一骑在外面色一红,立刻策马回到马车护卫的右前缺口,在抽刀一半后面色就转为凝重,
老镖头没有心情理会半个义子半个徒弟的犯了大忌,走镖当中亲情友情之流都要分开和抛下,无规矩不成方圆,这是支撑每一个大小镖局的重要原则之一,只是不论是经验老到出镖许多的老镖头左壮名还是开了小差注定要不好过的石飙都不会现在一个找麻烦一个使劲开脱。
老镖头左壮名见眼前无人,只能抱拳高声道:“敢问是哪位绿林好汉?鄙人平风镖局老镖头左壮名,若是不介意的话不妨出来见见?”
杂草丛生枝丫横纵遮拦的丛林中兮兮索索之后竟然走出八骑,这就让老镖头和镖师们面色凝重的很,一般来说拦路的劫匪不在乎其人多就怕他们人人是能拼命的好手,既有武功在身又光脚不怕穿鞋的不惧死,斗起狠来丝毫不必走镖许多的经验镖师们差,出镖镖师们求的就是个和谐,能不打架就别打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八骑先不说尽数披甲挎刀,光是其八骑个个面色不善观其气势体型只怕是军旅悍卒,来者不善呐。
石飙便纳闷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来的冤大头让这帮人数披甲挎刀清一色军伍装备的悍卒游寇捞着油水了?还是说恰好就西南那边的大县里头叛逃的一拨悍卒一路跑了几百里路顺着“野路”和他们这一镖撞上了?
八骑并无谁当前,大抵是军伍中出生入死的同袍没有谁当头一说,老镖头面色一沉,最怕遇到劫路的不说话,往往便意味着没有任何可谈得互相亮刀子各凭武艺,老镖头敏锐的察觉到这八骑多半和马车中的人镖有关,老镖头当即后悔不迭,在小镇上的时候就不该让老洪待两名镖师在小镇上游说他那三个绿林朋友。
在平风镖局时总镖头和镖局主人就喊来他们两个老镖头,琢磨这一趟的人镖接还是不接,就按照那个人镖公子哥坦言说他身份特殊,在霜草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可能碰上劫路的麻烦,当时镖局中便只有左壮名和老洪两个老镖头,其余老镖头带着镖师都去走镖了,而总镖头马上就要接下一个来势匆匆的物镖,这边让几人犯了难,最后还是洪镖头说他在出了百坛县后那个小镇上有两个绿林兄弟可以信任,路上便请他们一路护送一阵,银两另出便是,总镖头就让左壮名暗中火速驾马赶往几十里路的小镇一探究竟,倒不是信不过老洪,人多嘴杂说不定隔墙还有耳,既然有心要干一票大的那就得做好万全准备,好在那公子哥也不急,甚至在看出总镖头和他打的眼色之后就说姑且在县内住一晚,明早再出发,折让总镖头大感欣慰,觉得这位皮囊极好的公子哥是个道上人,懂行情。
左壮名在琢磨着要不要明摆着对面来者不善当下还是先礼后兵敬上太岁钱就看到对面八骑中间四骑拈箭出囊,左壮名便冷哼一声大喊:“亮青子!”
五名镖师皆拈弓搭箭,左壮名一骑在前半步,驾车的伙计早就一股脑跳下马背缩到后头平板马车上和另一个伙计操起刀枪,紧张的不得了。
老镖师冷笑一声,面对四支比之他们镖师还要来得凶猛一分的军中配置的箭矢仅是彻底抽出长剑后在身前颇有点胡乱挥动的意思,来者当中四骑射出的四箭本是试探意味,便被老镖师胡乱挥动的长剑如牵引磁铁一般牵引到其剑前搅烂。
八骑皆拈弓搭箭,石飙便冷笑一声,真当咋们镖师是活靶子?而下一瞬石飙面色大变,大吼道:“左右!”其实石飙只看到了右边丛林中显然是精心布置过的地形,掩饰的极好,还能供骑兵从中冲杀,石飙就看到右边丛林中三匹大马从丛草中“站”起身来,更有马背上持矛的披甲骑兵,三骑急速冲来!
右边白姓父子二人怒吼一声,显然已经和潜伏已久趁着前头八骑吸引火力的机会冲来的骑卒纠缠到一起。
女侠眼力如何尖锐,看出其护镖马车左右皆敌,前头老镖头大抵是为了破局更是策马向前杀向那八骑,左右两边左边女侠看不到,但听声音来说便是交上火了,右边那个找死开小差的年轻镖师在被骑卒一矛刺穿左手手掌后右手拳头轰在了骑卒胸口,竟然就把那骑卒轰飞到树上,女侠看得真切,那颗大树都略有些破痕,却不是其身上甲胄擦出的而是后背连同甲胄撞在树上撞出的破痕。女侠暗道好拳劲,又见一个大汉使出掌法拍在冲他而来的骑卒铁矛上,没想到那骑卒顺势抛下铁矛以左手操短匕刺中大汉脖颈,大汉两目瞪圆,身边腾出手来的石飙在大喊一声“老于”之后一把拽下那骑卒两拳头打碎了其脑袋,叫老于的大汉则让女侠唏嘘不已,见他两目瞪圆左手捂住脖颈刀痕扑向后边一骑,抓住那一骑马腿大抵是在世的最后一吼,居然把一马一人一甲的重量给拖动,战马踉跄倒地,只顾着步步紧逼的骑卒下盘一空被镖师跳起来一刀劈下脑袋,没了气力的大汉倒在地上捂住脖颈前的口子,抓起落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头颅,低声道:“老子干你娘。”
女侠说了句“你老老实实蹲在这里”便如狸猫般弓身向前,又怎的知道在她身后半步的清风眉目紧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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