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鬼局

　　站在路边等车，九芜记着，‘公司’的营业时间是傍晚五点到早晨九点，他最多只有两个半小时了。

　　与人类社会完全相反的营业时间，让他们的工作内容能够在大多数人类熟睡的时候得以顺利完成。

　　站在逐渐被人群带得喧闹的人行道上，九芜身边忙碌的大人小孩从他身旁匆匆而过，并无察觉到什么不妥，也没有注意到突兀的黑木棺存在于这里。

　　就好像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

　　日已晴朗。

　　九芜计算着时间，看向了天空。

　　像是不可名状的浪潮正在退去，虚无空海的水面之下，一条长长的缆道逐渐露出实体，从天际延伸而过。

　　无从寻觅它的来地，亦看不到它的归途。

　　水虚之车"飘渺号"，名副其实。

　　待它变得清晰后，红漆皮的缆车放下了透明的阶梯。九芜轻轻一拽，手中银绳带起轻若鸿毛的板车与黑木棺，在空中划过优美弧线，稳稳落到缆车顶上。

　　银绳有若活物，不用九芜再念咒语，自动将黑木棺固定好，散着淡淡的金银色光芒，非凡之物。

　　九芜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内并没有见到其他人，也没有其他别的东西。

　　九芜微微睡了会儿。

　　梦里，只有他一个人。

　　不管走了多久，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人……

　　——

　　车停了。

　　九芜清醒。

　　他抬眼看向窗外。一片路边林荫映入眼中，油柏路上车水马龙，行人在人行道上相互交错。

　　再望直面着那栋大楼的标记，九芜确定他的确来到了飘渺号的终点站——

　　云熙楼。

　　官方全名是"人间内炎黄地区鬼怪处理局"，负责调查处理各类与非人物种中，"鬼"与"怪"相关的事件。

　　业内俗称"鬼局"。

　　九芜走入这栋在外人眼中相当正常的办公大楼内，径直向着正门走去（他是从后方大门进入的）。

　　踏出那一步时，银绳再度回到了九芜的手中。轻闪金银光芒，陪着他一起进入这光暗之隙。

　　黄昏之时，光暗之隙。

　　鬼怪之界，神魔当道。

　　"来晚了。"

　　人还没从传送的光芒里脚踏实地，九芜就听到了李长命低沉严肃的声音，带着些许责备："还有十二分钟，我就该下班了。"

　　九芜感到歉意，眼帘稍稍一低："下次我尽量快点。"

　　"算了，我就不该给你那么多事儿的。"李长命轻叹一下，摆摆手，让九芜别把他的小牢骚记着。

　　"你在我这领了三天的工作，却只用一天就完成了。你让我还能说你什么不是？"

　　李长命伸出手，九芜的银绳就被抓在了手心里。他敲了敲桌面上的文书报告，说："这次的行动报告可以晚两天再给我。我收到了征令，上头让我去一趟司家。在我回来之前，局里的事情暂时都交给仰惜风去做。"

　　九芜点点头。

　　"也没有什么要你出手的工作，你就回去好好休息吧。"李长命起身，将抽屉里的一个小型纸袋递到九芜手里。

　　"这是你要我找的东西。"

　　这句话之后，李长命清晰地看到那双空洞的眼神里，冒出了一点光亮。

　　"谢谢。"

　　接过纸袋，让他的黑木棺留在这里结算此次任务的成品，九芜怎么来的怎么离开，悄无声息地游走于这个人间。

　　只不过，回程时并不需要搭乘飘渺号——只是进入鬼局时需要水虚之车的印记罢了。

　　九芜选择坐公交回去。

　　这栋现世大楼距离九芜现在的住所有点远。等真正打开房门的时候，已经接近上午十点钟了。

　　这里是一栋独立别墅。一楼有两厅三室一厨一卫，二楼有三室一卫一阳台，三楼是大的阳台和一间小的杂物房。

　　因为刚装修完不久，空气中还有点油漆的味道。九芜打开一楼室内通往花园的玻璃门，让风吹入屋内。

　　一片寂静。

　　屋内没有其他人，九芜又是喜静的性子，就算整间别墅配套齐全有三架电视，他也不会开。

　　或者，开了静音再看。

　　把九芜安排到这里的，当然是李长命。之前，九芜跟他住一个小区。但因为屋内长时间没有任何声音，配合上九芜早出晚归的习性，让同一栋楼的住户们都觉得相当有问题。

　　一时之间，闲言碎语也多了起来，让李长命听着头疼。

　　所以，干脆让九芜远离人群，住到计划做员工宿舍的别墅内。一不会让九芜再受到关注，二能让他多感受点"生气"。

　　李长命是少数知道九芜十五年前什么样子的人。

　　所以，不能放着不管。

　　不能再让他孤独地死去。

　　九芜坐到饭厅内的木椅上。

　　纸袋放在手边。

　　他似是在回忆，双目游离着，过了很久很久，才打开纸袋，取出那些文件。

　　手指，在第一页的标注上停留——

　　WJH.【已确认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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