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麻烦但不危险的工作
——
青魇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直达心底的痛苦了。
虽然他也很疑惑，为什么自己在被李长命击败之后，内心竟然不是愤怒悔恨之类的情绪，而是说不清道不明、几乎要让他窒息的痛苦。
好吧，他多少能回想起一点原因。
大概是因为那个记忆中总静静站在 一旁，不说不笑，最后拿起武器杀了他的女孩，这次也还未被他杀死吧。
青魇有些愣怔地回忆起自己生前的记忆。这种痛苦对来说，算是相当熟悉的。
母亲逝世的时候，父亲失踪的时候，弟弟死亡的时候，甚至是自己死亡之时——
都会有这种不断在黑暗中沉沦的痛苦感。
但是，为什么会是这种痛苦？他似乎并不和司绿水很熟吧。
真要说起来，恨意才是他与她之间唯一的感情。
青魇陷入沉思之中。其实他的记忆缺失过一部分，致使他对于自己生前的那些回忆，都多出了一部分不确定感。
思维遇到瓶颈，青魇又呆了一会儿，彻底清楚自己没法确定自己的痛苦到底从何而来后，果断选择将痛苦置之脑后。
现在的当务之急……
“咕噜噜噜噜噜噜……”
身旁的污水之中，飘荡着足够多的孤魂野鬼。它们大多残缺到没有思维能力，只能在这片灰暗的空间内，因躲避日光而随意飘荡。很多，甚至连人形都没有。
不多做思考，青魇一口一个将它们全都吞噬。
“咕噜噜……“
”咕……”
“……”
四下一片寂静，再无刚才那种吵闹之意。
清场完毕，青魇离开污水水面。他大概清楚，自己在失去意识之后，顺着不知名的魂流来到了这不知名的城市下水道里。
也不知道现在该感叹，灵体感受不到气味与污秽这点实在很棒。
上升到下水道的通道顶端，青魇开始动用【鬼核】的力量来恢复鬼神之力。
一点一滴，像是细小的雨，收集而来的灵魂之气，开始滋润青魇的灵体。
鬼核的运转速度是整个人间内数一数二的。很快，一两分钟光景，青魇就完成吸收过程，并成功让自己的灵体产生了新的变化。
微薄的灵魂之气在剔除掉那些邪念杂质后，早已不剩什么。若青魇只能依靠吸食这种最低阶的灵魂体来补充鬼神之力，只怕要再过至少三十年才能登门报仇。
又通过鬼核去吸收了这下水道附近的所有阴气，青魇的灵魂体已经完成了质变，成功从一个蝌蚪形状的小小单位性灵魂体，幻化出了人形。
睁开眼睛，握紧双拳，青魇对着自己孩童形态的灵体苦笑。好吧，现在虎落平阳被犬欺，他也不能追求太高。
接下来，才是前奏。
原理跟大多数游戏一样，升级换装备去打怪，才能有效地收获宝物。
他青魇要去击杀更高级的鬼魂来补充自己，也得需要个实用的身体才是。
——
过分。
太过分了。
为什么会这么干净。
刚从下水道里爬上地面来，青魇第一时间注意天色。很棒，现在正是黄昏之时，是鬼怪们逐渐苏醒的时段。按理说，现在应该会有很多小妖小怪小鬼什么的，在街道上游荡——
没有。
什么非人物种都没有。
青魇差点以为是自己感知力随着重伤下降不止，就连眼睛也瞎了一半。
再三确认，他视线范围内什么东西都没有后，青魇开始抓住空气中那一点代表不祥的气息，顺着摸过去查找真凶。
该说他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这么快就找到了强有力地、能够令群魔退散的强大鬼怪，算幸运。
但，拿着残号去干架，算不幸吧？
青魇很多时候都相当随心。包括现在。他总觉得，自己此行绝对会有什么收获。
——但是看到那个灰色身影的一瞬间，青魇就恨不得将三分钟前的自己给一拳打飞。
他怎么会在这里？？？
……
感觉到青年人突然顿住脚步，在前面带路的年迈老人家回过头，疑惑地问：“芜先生？你……看到了什么吗？”
“……没什么。请继续带路吧。”九芜收回目光。他身上穿着的，正是他浅灰色的西装。手里提着的白色小箱子，也证明他此行为工作而来。
当青魇发现他的时候，九芜也发现了青魇。不过青魇的气息还是太过孱弱，九芜虽然有些疑惑，却也来不及去在意。
他现在，正赶着去救命。
十日前，李长命从司家领地执行完任务赶回来后，就迅速处理了九芜这次任务的后续工作。但是，当九芜几天后来找李长命的时候，却被告知：“【墨相】暂时不能用了。”
【墨相】就是黑木棺的器灵之名。
九芜点点头，用眼神询问：还有事么？
墨相本就不是他的东西，而是属于鬼局暂时借用给他的。但已经对九芜认主的灵器，银绳【缚生】，虽然也是从鬼局这里得到的，但总不能让他什么武器都不拿就去跟鬼怪们干架吧？
李长命终于说出自己的最终目的：“接下来的任务，我想让你与一名新人组队完成。“
“我拒绝。”
面对李局长的逼迫，九芜也终于开口说出这几天来的第一句话。
反应之迅速，让李长命实在是哭笑不得：“你就这么讨厌跟别人在一起组队么？”
九芜点点头。他不习惯与其他人交谈，也不习惯跟其他人一起组队。
“其实这也是你自己主观认为的事情吧？因为太久没有跟其他人产生交集了，所以会下意识地感到退缩。”李长命深知，再放任九芜自顾自地过活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会彻底消失在这世上。
“所以，趁着这个机会，先从自己熟悉的事情开始，一点一点学会与人交谈，怎么样？”
“我拒绝。”
并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
九芜的态度很坚定。他什么情况，李长命算是最清楚的那个。所以，才会这样征求他的意见。
“呼……那就没办法了。你的灵器，我扣着了。你也别想去接什么重量级的战斗任务，自己先老老实实带着吧。”李局长头疼地将这位一级战力给放了长假。
一级战力：“……”
这是铁了心不让他继续当独行侠了么……
好在，鬼局是真的超级超级缺人手。而九芜的工作效率偏偏又是员工中排前五的存在，怎么说都不能长期休假。
所以李长命再三斟酌后，给九芜选了个麻烦但不危险的工作。
在一片沉默的气氛中，老太太拄着拐杖，用尽可能轻的脚步，带着走路无声的九芜，来到这栋大楼前。
被人类警方所布置的封条还有剩余，散落在楼道的角落。
这里已经人去楼空，几乎整栋住户都已经因为各种原因而离开。
警方与物业也是好说歹说下，才让这些住户们没有直接转手这些楼盘，附近的几栋楼也没什么居民离开。
算上这位老太太，现在还有胆子住在这里的，仅有三位住户。
“啪。”
穿着小洋娃娃群的小女孩站在了楼梯口上。她怀中抱着一只兔子玩偶，玩偶身上有一大滩墨水，几乎要将整个兔子玩偶都染成黑色。
“小舒啊，妈妈还没有回来是么？”老太太显然是认识这个小女孩的。她缓缓走上楼梯，来到小女孩的身边，笑着握住她的手。“你先去我那儿看会儿电视吧。奶奶要先去一下楼上。”
小女孩儿点点头，搀扶着老太太逐步逐步上楼。
这一栋楼共有三十三层，九芜的目标在二十九层。因为这些天频发的事故，导致这里的电梯完全损坏。即便派人来修理，也修到一半就被莫名的力量给破坏了绳索，差点就导致了工作人员的伤亡。
因为这种种的“事故”，警方介入调查过多次，但都无果而终。后来，也有不少有能的奇人前来调查，但他们要么是被那妖怪逃脱，要么是根本没找到它。最终，因为无法长时间蹲点，那妖怪至今还在这里逍遥法外。
九芜在来之前，从李长命这里得到了第一手的资料。比如，还住在这里没被吃掉的三家用户。一个就是这位独居老人，李老太太。住在八楼，平时身子骨还算硬朗，在命案发生后，也能够照常爬八层楼梯。
第二家就是小女孩，和舒。母亲宁珍，十五楼住户，单亲家庭。父母两年前离婚，她自己十岁，在附近的小学中念四年级。平时因为母亲很忙，都是自己吃晚饭，自己上下学。
第三家……
照顾着老太太的前进速度，九芜磨蹭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来到了十八层。
有一个一身黑色的男生，站在他的房门前，沉着脸看向九芜，问老太太：“这又是哪里来的骗子？”
“小任，别不礼貌。”老太太低声呵斥：“这位是九芜先生，是来帮我们的。”
“切。别到时候又留下一句无能为力就走了！”任英瑞收回目光，干脆地关上了门。
“……哎。”老太太无奈地摇了摇头。“九芜先生，你别介意。小任他吧，就是看上去脾气有点冲，其实是个好孩子来的。他家里苦，所以总是愁眉苦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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