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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重伤


  “那就是幕家的老夫人?”阎夭墨问着。

  幕瑕夜点了点头。

  从他开始讲述到现在,他都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好像在说的事情完全与自己无关。阎夭墨就又问道:“那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后来整的容,很成功,完全看不出手术的痕迹吧?不过当时的碎玻璃损伤了面部神经,就变成了现在这种微笑的样子。”幕瑕夜说着,语气变得很平淡。

  还真是悲哀啊,阎夭墨这样想着,一个人不论是开心,悲伤,痛苦,亦或是烦恼,都只能用笑脸示人,那也只能用“悲哀”来形容了吧?

  然后她忽然模糊地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个雨夜,爸爸全身淋湿了地回来,当时已经很晚了,爸爸说,在路上刮到了一个小孩,送他去了医院。她害怕地抱住爸爸,闻到了爸爸身上陌生的血腥味。

  “不知道是受了惊吓还是煤气的影响,我的味觉变得很淡,所以我开始吃各种刺激性的食物;左胳膊当时被一辆摩托车刮伤了,我也只能用右手托腮;最心爱的金毛犬在那场大火中死了,从此我就再也不养任何宠物;而只有在烈酒刺激胃部的时候,我才知道我还活着……”幕瑕夜平淡地说着。

  阎夭墨看着他的笑脸,觉得他现在心里的表情一定是很悲伤的。

  不过她可没有多管闲事的习惯,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阎夭墨就再次站起来说,“再次感谢你的款待,那我就回去了。”

  “要我送你回家么?”

  “不用,我自己就可以。”阎夭墨冲他笑笑,然后转身走出了流萤坊。

  幕瑕夜坐着怔了一会儿后,也就起身去付钱离开了。

  站在天桥上看着下面来往的车辆,阎夭墨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刚才幕瑕夜说的故事让她心里有些压抑,原本她以为他不过是个生活无忧的贵公子呢,还真是想不到,那样的笑脸下,还藏了这样的故事。

  然后她再次呼了一口气,走下天桥,一直沿着马路走着。在公交站牌下站了一会儿,公交车来了,她却走开了。

  幕瑕夜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默默地跟着她。他想知道她住在哪里,他对她一无所知,这总是让人有些不舒服的。

  走了许久,阎夭墨忽然转过身来对着他笑,他虽然有些吃惊,但也觉得理所当然。在这女孩的身上,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人奇怪。

  “想去我家?”阎夭墨笑着问道。

  “……”幕瑕夜尴尬地顿住。

  “一起走吧。”阎夭墨权当他默认。

  “你为什么不坐车走?”幕瑕夜问着。

  “如果我说怕在人多的地方被追杀你信吗?”阎夭墨笑答,继而又慢慢收敛了笑,“多攒点钱吧,能多一点是一点,反正有的是时间,我走回去就可以啊。”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踢飞了一颗石子。

  “为什么要攒钱。”

  “报仇。”阎夭墨停下脚步,仰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着头,从刚刚及肩的碎发中,露出了洁白的脖颈,而那上面,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幕瑕夜看着那道刺眼的伤疤。

  “呵呵,你是故意来揭我伤疤的么?”阎夭墨轻声笑着,幕瑕夜听出了些苦涩的味道,“不想说可以不说,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

  “……是我爸爸弄上去的。”阎夭墨抬头,看见了幕瑕夜脸上惊讶的表情,顿时笑了出来,“你那是什么表情?那天,我爸爸和我被人追杀,爸爸打碎玻璃把我从三楼的窗户推了出去,这伤就是那时候被碎玻璃划到的。之后,我就听到了枪响,爸爸死了。”

  幕瑕夜走着,停止脚步看着落在后面的阎夭墨,阎夭墨指着马路旁边的一条小道,“要往那边走。”

  “你住在贫民区?”幕瑕夜惊讶地问着。

  “是啊,很难想象吗?”阎夭墨说着,便走上了那条小路,“为了筹钱,我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是么?”幕瑕夜似乎是在真心地笑。

  贫民区,即使是在白天,也到处都是骨瘦如柴的醉汉。“他们都是无家可归的人,也又许多的犯罪分子藏在这里,人性的丑恶在这里一览无遗。就算他们看起来是这么地可怜……”阎夭墨一边说着,一边踢开那些抚摸着她小腿的如同骷髅的手,“可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能落到现在这样,那也是他们自找的,是他们该死。”说着,狠狠地一脚踩在其中一人的手上,掌骨碎裂声连同惨叫声一起响起,引得幕瑕夜皱了皱眉。

  “就在这里。”阎夭墨停在房子门口。幕瑕夜看了看这房子,尽管说和其他的房子是一样的构造,但很明显地要干净许多。“黎洛洛!在不在?又跑哪儿去了?”阎夭墨推开门进去。

  “黎洛洛是谁?”幕瑕夜弯腰走进去,却看到了阎夭墨僵直的后背,“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话未说完,便看到了一地的血。一个身穿职业装的女人倒在血泊中,柔和的脸上沾上了血污。“她……”幕瑕夜看向阎夭墨,却见她闭着眼睛:“洛洛是近身格斗的专家,来的是个高手。瑕夜,帮我个忙,帮我把洛洛送到医院去,这样的鬼地方,救护车不会来的。”

  阎夭墨的话音没有一丝颤抖,但双手已经握到关节发白,她睁开眼时,幕瑕夜看到了她眼中闪动的水光。“好的,”他点了点头,“那你呢?去找凶手?”

  “找凶手?”阎夭墨嘴角是一抹讽刺的苦笑,“现在的我还做不到吧?连洛洛都被他们弄成这样……洛洛!”话没说完,阎夭墨便看到黎洛洛的嘴唇动了动,连忙俯身下去。

  “是、同一……伙……”黎洛洛艰难地说着。

  阎夭墨直起身,脸色有些难看,对幕瑕夜说:“带她去医院,拜托……”

  “好的。”幕瑕夜尽量让自己手上动作轻一些,快步,几乎是跑着向马路主干道冲去。阎夭墨咬着唇跟在他身后。

  沿着马路一直跑,阎夭墨就踩在从黎洛洛伤口滴出的血点上,她觉得自己再次到了濒临绝望的边缘。

  洛洛她,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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