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贫瘠的土地
月光下，戈壁滩浅处，一堵一人多高的石壁后面。
留有八角胡子的汉斯一条手臂上站着只羽毛排列紧密的雪鸽，另一只手拿着张纸条。
根据信上所言，克劳迪家族的商队今天早上才出发，现在不应该能够到达这里。
他“嘶”了一声后，看向面前身材矮胖的男子。
“你确定目标已经住进村子了？”
那名男子喘着粗气，仰视着魁梧的汉斯。
“老、老大，我、我确定，我还看、看了一下他们箱子里、里的东西，确、确实是老大所说的茶、茶叶和布、布匹。”
汉斯强忍着一脚踹开他的冲动把话听完，尤其是那一双斗鸡眼，总让他觉得自己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
他把纸条递给旁边一位五十岁左右围着白色围巾的老者，问道：“先生，你怎么看？”
那名老者扫了一眼纸条，道：“乖乖，他们是飞过来的吗？”
另外一名青年，头发寸短，几乎看不见，扯着嗓门喊道：“管他们怎么来的，就算是会飞，这次他们也跑不了。”
放眼看去，这里大概有三十来人正在待命。
说“人”不是很准确，因为还有一些长相奇特的“怪物”混在其中，比如其中一位鼻子塌的厉害，脸上长着黄色的毛，远看就像一只站着的猴子；还有一人虽然看起来人模人样，屁股上却挂着一条黢黑的尾巴……
当然，其中也不乏正常模样的人，比如汉斯，白围巾老者，以及那名大嗓门的短发男。
汉斯还在思趁着，人群中冒出一个声音：
“老大，赶紧出发吧，我老婆快生了，早点干完还得赶紧回去照顾老婆孩子呢！”
“对啊，地里的活还没干完，赶紧结束了回去还有的忙呢！”
一位扛着锄头的老汉接着说到。
“就是就是，出发吧老大！”
“干他丫的！”
……
众人纷纷应和起来。
站在汉斯手臂上的鸽子被众人的气势吓得扑棱着翅膀，一溜烟飞走了。
汉斯看着手下人们的热情，内心有些挣扎，这些人可是自己村子里所有的精壮劳动力了，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这是他入行的第一单生意，没想到就碰上舍得掏出100枚金币的金主。
他们家所在的村子与西卡一行人落脚的村子规模差不多，不过因为更加偏僻，没有外来收入。
本来依靠贫瘠土地生活的他们，随着收成越来越差，不想被饿死就只能另寻出路。
以胆大闻名村内外的汉斯，联系上早年走南闯北的白围巾老者，合计了一下，干脆扯旗做起了雇佣的买卖。
就在他还没确定好接受任务范围的时候，已经有人找上门来，让他觉得这门生意确实好做。那人称愿意支付100枚金币，拦截近日将从他们此刻所在的戈壁摊过路的商队。那人还说，如果能够把商队的人全部杀光的话，他愿意再加100枚金币。
杀人灭口这种事，众人之中，还真没谁干过，不过在汉斯的想象中应该不算难，无外乎手起刀落，见点血而已。
不断人财路，自己就要被饿死！
想到这，汉斯猛地一拍大腿，取下挂在腰间的弯刀，举过头顶，大喊道：
“富贵就在眼前，这是我们摆脱贫穷的开端。兄弟们，出发！”
于是，穿着破烂，其中甚至还有端着自家的平底锅当作武器的一行人，在汉斯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向东方赶去。
……
坐在塔顶的西卡，双腿悬着。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长相有些奇特却很漂亮的女孩的侧面，听她讲述着自己与奶奶索尼娅的故事。
从图灵口中得知，索尼娅并非她的亲生奶奶，在她还是婴儿的时候，索尼娅把自己捡了回来。
索尼娅的丈夫和儿子都在上一次的战争中死去了，所以现在只有她与奶奶相依为命。
她与西卡的境遇差不多，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没有去过外面世界的她，离开最远的地方，也只是西卡一行人路过的那片森林。
从她的讲述中，与西卡不同的是，她并不想离开奶奶，去往外面的世界。
因为土地贫瘠，村子的经济状况很差，据说在图灵未出生之前，这一带还是很繁华的，曾经有一位将军带领着军队在这里建造了乌托邦一样的世界，村子外面还有那位将军的雕像。
说到这里的图灵伸手朝一个方向指了指，西卡顺着看去，夜色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石块，但具体什么样子也看不清。
图灵也不管西卡是否看到了，继续说着。
后来那位将军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开了这里，军队从那时开始，涣散了。
没了军队保护的乌托邦，由于处于东西方国家的交界线，很快燃起了战火，迅速衰落了。
她懂事的时候，这里就是这个样子了，这里虽被划分到了图博帝国境内，但不知什么原因，国家没有派军队驻守。因此村子经常会遭到沙漠里的土匪掠夺，本就贫穷的镇子变得更加贫穷。
不过这样也好，现在连土匪也不屑于来这里了。
说到这，图灵悬着的腿轻轻摇了起来，仰面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勾起嘴角。
“如果能够一辈子就这样生活就好了，没有战争，也没有死亡。”
西卡听完，内心泛起波澜，自己未曾谋面的父母是不是也曾参与过那场战争呢？
虽然听镇子里的大人讲过那场战争，但伊尔镇不在战火中心，一直没有什么感触，现在听了有关这个村子的故事，加上村子里落魄的场景，他似乎有了那么一点体会，战争好像从没有走远。
西卡盯着图灵现在的表情，有些入迷，虽然不及与他青梅竹马长大的兰儿漂亮，但是她的气质无疑让人更加喜欢。
“对了，你嘴边的痕迹是什么？你是其他种族的人吗？”
西卡早就想问了，因为图灵的口音以及相貌，都不似人类。
“胎记吧，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人类。”
图灵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猫须”。
“不过那又有什么呢？胡胡大叔是兽人，特里哥哥也是兽人。这个村子里，你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这里。”
西卡震惊之余，很想看看图灵口中所说的胡胡和特里长什么样子。
来此之前，西卡就一直好奇兽人是否真的像伊尔镇老人们口中所描绘的那个样子，现在终于有机会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了。
“还有，你怎么会地精族的语言呢？莫非村子里还有地精？”
西卡道出自己另一个疑问。
“那倒没有。这是进入戈壁滩最后可以补给的地方，从这里过路的地精商队，都要停下休息几日，与他们交流多了，自然就学会了。而且因为往来都是地精，村子也被称为地精驿站。倒是你与那位大叔，还真是少见的外来人类。”
西卡听完嘿嘿一笑，比起大叔自诩为精灵，他更愿意相信眼前这位脾气温柔，长相可爱的小美女是真正的精灵。
……
不知不觉，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
两人聊起来忘了时间，此时已近午夜，西边吹来的风参杂了些许寒意。
站起身来的西卡伸了伸由于坐得时间太长，有些麻木的腿。
他感觉自己胃里的酒已经完全消化，脑袋也轻松了许多。
这次，他有了自己的房间，现在回去也不用担心吵到大叔。
两人相互搀扶下了塔，村子里比来时更加安静了，伴随着沙沙的脚步声，西卡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来到旅馆楼下，隐约听到有人在说梦话，两人相视一笑，悄声道别。
图灵与奶奶一起住在楼下，而西卡则惦着脚尖上了楼。
回到房里，躺在床上的西卡，不由自主地想起今天的对话，以及那令人心动的侧脸，竟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酒意虽去，困意却起，西卡迷迷糊糊地在现实与梦境边缘徘徊。
此时楼下突然发出一声惊叫，西卡猛地清醒，屏住呼吸，发现没有声音，以为是梦。
正欲继续睡去，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只是这时，声音里的绝望与恐惧令人心碎。
“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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