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凤茶砚衣
青瓦红墙,原本的辉煌王宫内院被厚重的积雪掩盖住了,仅留下一条似是忘不到边的敞路。借着崔公公手中宫灯那昏暗的火光,李太医艰难的踏雪而行。
入夜三分的王宫宫门早已下钥,此时却被急匆匆的召唤进宫的李太医手脚慌忙,在这冷风之中竟出了一丝薄汗。
“崔公公是哪个宫娘娘病了?这般着急召李某入宫就诊啊?”李太医一手诊箱,一手慌乱的擦了擦额间的汗珠,脚下依旧忙碌前行。
“李太医去去就知晓了。”崔公公心想他自个儿都不晓得是哪来的姑娘,如何能作答,还是加紧脚步,免得触了王上的霉头的好。
门外的雪依旧下着,不过比起方才倒是小了许多,微风轻浮,轻柔的雪花如棉絮般卷起,在空中飘散了两圈缓缓落地,为雪地更添一分晶莹。
比起屋外的寒天,屋内显得格外暖和,加上中央摆着一鼎碳炉,热辣的碳火加持的温暖,褪去外衣也感受不到一丝凉意。
一紫檀木床上正坐着明黄龙袍加身的男子,薄唇紧抿,一双剑眉紧锁,虽一身的戾气,眼底却有着道不尽的温柔,关切的看着被紧紧抱在怀里娇弱的人儿,生怕一晃神便会消失了。
沈羽珩身后的一方焚香炉里徐徐升起了一缕青烟,散发着镇静安神的檀香。不到一盏茶,崔公公终是将李太医请来了,两人一路风尘仆仆,却没等来沈羽珩的怜悯,倒是惹来了他的怒火。
“崔碌芹,李苏你俩是淌水来的吗?一个时辰都过去了!”
“微臣...”
李太医本还想辩解些什么,却被崔公公更高的嗓音盖了过去。
“李太医与奴都知错了,当罚。”
崔公公比任何人都要了解眼前喜怒无常的陛下,越是辩解,越是逆了沈羽珩的鳞,倒不如直接认错,怪罪反是轻些,果然...
“罢了,罚一月俸禄即可...”沈羽珩像是突然记起怀中的人儿,忙不迭的说道,“李苏,快,快看看寡人的衣儿。”
李太医轻轻拭了拭微汗,递过感激的眼神予崔公公,随后恭手上前在这陌生女子的手腕上搭上白帕半跪着为其诊脉,入宫就职多载,虽新帝登基不过多月,后宫娘娘他还是都熟识的,可这眼前的白衣女子确不是后宫娘娘。
不过多时,李太医转过身面对一旁的沈羽珩伏下身,说道:“这位姑娘的身体无碍,只是有些气血不足,补补便可...不过...”
沈羽珩听到李太医的犹豫,才松下的眉头再次紧锁,死死盯着李太医,仿佛只要一刻他说出个什么不好来,就要直接拖下去斩了,为这雅淡的王宫添上一抹猩红。
面对沈羽珩的威严背上的衣料一瞬便被汗水浸湿了,瞧沈羽珩关切的神情,明显心仪这姑娘,又怕他得知姑娘是有身孕的身子,一怒之下直接杀了这无辜的姑娘,来个玉石俱焚,可迫于威压,只好结结巴巴的道出:“回,回王上,姑娘她,姑娘她脉象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走盘,这是喜脉啊,而且这姑娘的胎已四月有余了。”
闻言,沈羽珩总算是安下心,仔细数来日子确也是差不多,伸手揉了揉凤茶砚衣细软的发丝,嘴角不自觉的扬起,满面的柔情。
御前跪着的两人不得惊叹,往日一身戾气的王上,如今却散发着寻常人家丈夫对妻子才有的柔情,可令李太医更为观止的,还是王上竟不在意这姑娘怀着他人的骨血,还一脸的温情,怕是要直接连人带孩子都收下了,这让人家的丈夫的脸面何存,真是迄今唯一令他叹为观止的事了,实在是有违人伦啊!
论聪慧还是一旁的崔公公机灵一些,以他对沈羽珩的了解,一眼便察觉了,忙是掐着嗓子恭维着:“喜迎娘娘回宫,恭喜王上喜得登基以来第一子!”
李太医傻眼的看着崔公公,愣神了半天,才接收到崔公公传递来的眼神,慌乱地说道:“恭,恭喜王上,恭喜娘娘。”
沈羽珩一听爽朗一笑:“好,好,寡人甚是欢喜,赏你二人百金。”
“谢王上。”二人齐齐叩谢。
“崔碌芹。”沈羽珩唤道。
“奴在。”崔公公哈腰半跪着,应声。
“去研墨,寡人要封衣儿为...凰兮昭媛。”沈羽珩一边说着一边将凤茶砚衣轻轻安置在锦枕上,摄了摄被角,免得她受了风寒。
跪着的崔公公犹豫了一下,预要说些什么,还是压制了下来,缓缓起身去案前将墨块浸水研磨开。
沈羽珩遣了李太医去御药司煎药,独自走到案前坐下。
看着崔公公有些纠结的神情,轻笑一声:“莫乱了心神,研墨是细致活,有二心的研墨墨汁不细腻,杂碎太多,易让持笔者发挥失常,还会脏了自个儿的手。”
沈羽珩才说完,崔公公手中的磨墨石便失手滑落,弄得一手污秽,沈羽珩从怀间取出一方明黄的绢帕为崔公公的手擦拭了起来。
崔公公抬眼看向专心擦手的沈羽珩,微微皱起眉头,说:“王上...”
未等崔公公说些什么,便接话道:“寡人知道你要说些什么...初登基,根基不稳,如果贸然封衣儿为昭媛,易惹朝臣不满。”
崔公公闻言抽回手,说:“既然王上都明了如今的局势,为何还如此不计后果。”
沈羽珩看着自己僵在半空的手,轻笑道:“禄芹啊,你与寡人自小一同长大,你还不了解寡人吗?寡人从不做无利之事。”
崔公公对上沈羽珩满是阴谋的目光,安心的点了点头,这才是他的王上,那个运筹帷幄高高在上的男人。
....
“后面砚衣姐姐是不是醒来了,恢复灵力,生下了孩子,然后与那个王上欢欢喜喜生活在一起了?”舒窈不是何时爬上了桑榆的脖子,一屁股坐在了宽实的肩头,小手抓着桑榆的耳朵,下巴抵着头顶,好不快活。
族长抿了抿嘴唇,摇了摇头,道:“非也,那沈羽珩虽不顾群臣以娶王后的大仗迎娶衣儿,凤冠金饰,霞染的嫁衣,红盖头掩面,十里红妆,八抬大轿送进了宣鸾宫,册封,奉迎,合卺,普天同庆,婚后的确如胶似漆,携手相执,轩窗执笔为伊画眉,好不恩爱...殊不知,早在大婚之日,龙凤红烛摇曳,沈羽珩再次要求再与衣儿结发一次...这也是我的疏漏,我早该叮嘱她的,我火凤一族的凤羽了幻化出任何一件绝世神器,可能每片幻化出来的神兵利器也是厉害消耗的灵力便是越大,反之亦是如此,灵体愈是虚弱神器愈是无用....”
那年正值夏季,一池白莲在暑气中开的旺盛,蝉鸣聒噪,惹得人心烦。可今日却没有人去在意这闹人的蝉鸣,不辞炎热的围在宣鸾宫前,等待着这王宫中第一个孩子的降临。
可整整两个时辰过去了,这宣鸾宫却依旧没有孩子降临的啼哭,带来的确实产婆满头大汗的一句:“娘娘难产,孩儿和娘娘怕是要保不住。”
沈羽珩震怒险些将产婆一巴掌扇晕过去,还要下手的却被身后的崔公公拦住了,忍着平息胸中的一口恶气,丢下一句:“凰兮昭媛,孩子缺一不可,如若少一便将宣鸾宫上下以及今日在场的产婆太医一一陪葬。”
产婆欲哭无泪的忙是跑进内屋用尽毕身的经验,终于保得母女平安,未时时分婴孩的啼哭响起了,与此同时四周一片死寂,原本有些缓和的午后一下又变得炙热起来,门外一棵槐树莫名走水,惹得侍女太监慌乱的四处打水灭火。
沈羽珩看了一眼露出看穿一切的笑,转身便要进内屋,却被王后用手温柔一拉:“王上,这产房污秽,尽是血腥之气,莫玷污了王上的龙阳之体。”
沈羽珩头也没回,冷冷丢下两字:“松手。”
王后纤指轻轻一抖,咬了咬娇嫩的下唇,不甘心的松开了沈羽珩的衣袍,见他头也不回的进了产房,眼眶通红,顺势坐到了身后的檀木椅上,攥紧了拳头,锋利的指甲刺破了娇嫩的掌心,隐隐的说道:“羽珩哥哥既然我得不到你的心,那么我就毁了你心尖儿上的人,让你也尝尝爱而不得的滋味,呵。”
“恭喜王上,喜获公主。”
刚进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沈羽珩心疼看着帐缦中面色惨白的凤茶砚衣,这时产婆为公主包上襁褓,小心翼翼的递给沈羽珩。
沈羽珩回首接过公主,公主一到他的手上一下子便“咯咯”笑了起来,一旁的产婆附和道:“小公主和王上可真亲呐,老奴刚刚怎么哄也不见得公主笑。”
沈羽珩笑而不语,只是眉眼温柔的看着公主在自己怀中乱抓嬉笑,产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得,上前恭了恭身,扯下襁褓一角,裸露出公主一娇小的肩头,说道:“王上您瞧,公主的肩头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凤凰朱砂痣,真是活灵活现呢!”
沈羽珩半眯着眼睛,看向四周,那我其他侍女早已收拾着脏污之物出去了,便低头看向仅到他肩头的产婆,问道:“这胎记还有谁看到吗?”
产婆一心逗弄着婴孩,未曾发觉周遭升起的危险气息,回答道:“仅老奴一人。”
产婆还未来得及想其他的,便被得到答案的沈羽珩一刀毙了命,唤崔公公进来将尸体拖出找个隐秘的地方埋了,安置其家属。
片刻,屋内不过剩下人三人,一夫,一妻,一婴孩。沈羽珩将襁褓的一角拉扯好,看向帐缦里昏睡的女子,道:“孩子还真是同你更像些,一样细发,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印记,你说对吗,火凤族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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