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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诺顿先生这几天并没有在魔法理论课上再次找道格的麻烦,诺顿先生口中的最好学生道格在他眼中好像变成了空气一般,眼神的焦点从不会落在上面。道格对此心中虽有不满,但每次看到诺顿先生依旧会恭敬敬礼。

  讨论案情的那晚约翰对道格说过,也许最近一段时间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但请相信他们并无恶意,只是因为立场、观念、思考问题的方式不一致而产生的不理解,仅此而已。

  正如道格当初因听不到睡前故事,发誓要离家出走,永远的离开这个不再爱他的父亲来表达不满情绪一样。

  约翰还多次重申不能打架,暴力永远应该放在解决问题方式的最后一位,因为通常它只能让事情变得更糟。

  放学的时候,奥斯卡一脸神秘的把道格拉到枫树林里。浓雾镇的北面是群山,矮人族就住在挖空的山洞里,道格家在西南与奥斯卡并不顺路,有时放学后两人会在学校东边的枫叶树下聊天,然后各自回家。奥斯卡今天在树洞里偷偷藏了一些麦酒,道格在喝了一小口以后表示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美好的味道,奥斯卡立刻指出是道格喝酒的方式错了,只有大口才能喝出麦酒的味道。道格并不确信奥斯卡所说,但还是在奥斯卡信誓旦旦的说你试试就知道了之后,喝了一大口。一股暖流瞬间冲上头顶,近在咫尺的枫树忽远忽近,树上的、正在飘落的、地上铺满的枫叶如血一般鲜艳、热烈、灵动,背靠大地也并不觉得踏实。躺在火红的枫叶上,耳朵听着奥斯卡的大笑,鼻子除了闻到酒香还隐约有落叶干燥的植物香,夕阳温暖着身体,时间变得慵懒。直到太阳快下山道格才缓过来,期间奥斯卡一直在说话,但是内容道格完全记不起来,隐约记得奥斯卡说镇上新搬来一个魔法师,从遥远的狮鹫王国过来的魔法师贵族。

  离开学校时,道格的脸还感觉是火热的。诺顿先生这时也正好从学校离开,道格停下来,朝着他行礼。诺顿先生快步的走过道格身前,走了几步,步伐缓了下来然后停住转身看着道格,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对道格说:“道格,我不应该这样对你,你一直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必须为我先前的无理向你道歉。”

  高高瘦瘦的身材,永远穿着干净的黑色魔法师长袍,法师帽拿在手上,一头灰白的长发和长须,满脸很深的皱纹,眼神里少了在学校的严厉,让道格有些不习惯。他是学校里最让顽皮学生害怕的老师,他也是最让这些顽皮学生家长头疼的老师。道格好几次看见过克劳福德.霍恩的父亲来到学校,非常恭敬的站在诺顿先生面前被训斥,头还一直不停的应该是表示赞同的点头,而第二天总能看到克劳福德鼻青脸肿的来到学校。所以克劳福德在诺顿先生的课上总能从开始到结束一动不动,眼神也不像在其他课上一般灵动,而是充满求知欲,虽然经常被提问时会不知道诺顿先生的问题是什么。

  约翰曾经和道格说过这位诺顿先生的事,镇上的大人几乎都知道。他是一位真正的骑士,勇敢、正直、视荣誉高过一切。很多年前,作为血狼军团的副统帅长期驻扎在荣耀之地获得战功无数,在兽人的一次大规模进攻中,为掩护其他人从荣耀之地撤退到雪狼城,带领一支敢死队在荣耀之地与兽人迂回战斗了三天,整整一千人的敢死队只回来两个人,背着诺顿先生回来的霍恩家的战士在不久后重伤不治,诺顿先生虽然最后活了下来,却因为伤势导致魔力枯竭,终身不能使用魔法。后来,他将国王亲自颁发的雪狼勋章以及封赏运回家族的属地,自己却恳求能留在浓雾镇。

  我查尔斯.埃利奥特.诺顿再也不是一位魔法师,再也不能在冰冻高原上为荣耀而战,我将会变成一个令自己痛恨的普通老头,终日喋喋不休,连走路都必须是颤颤巍巍的,对于这一切我感到恐惧,请原谅我的懦弱,我原本也以为勇气将伴我终生,真希望能在此刻终结,如果神能宽恕我的懦弱。

  人生于我只剩回忆过往与见证他人的荣耀,只希望在回归神的怀抱之前,能留在这里,在这我能感受到曾经的战友、亲人和激情与荣耀。

  后来,诺顿先生成为了浓雾镇学校的荣誉教师。他渊博的知识以及对魔法的独特见解让浓雾镇学校的魔法理论课不逊色于大陆任何一所学校。约翰对此推崇备至,经常对道格说,诺顿先生肩膀上顶着的是一座宝库,每次与他讨论魔法方面的问题总是有令人愉悦和兴奋闪光点。

  道格仰望着诺顿先生,心中充满敬意的说:“诺顿先生您无需向我道歉,您不仅是我的老师,还是我心目中的英雄,我希望成为的人。能接受您的教诲,让我感到非常荣幸。”

  诺顿先生轻抚道格的头,微笑着说:“我也一直很高兴能有你这样的学生,并且得到这样的评价。你无需成为我这样的人,你是独一无二的。在不远的将来当别人提起诺顿这个老头的时候,如果能说他曾是道格.摩根的老师,那将是我最大的荣幸。”

  说完,诺顿先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本厚厚的书送给了道格。书名是东方见闻录,诺顿先生非常喜欢的一本书。诺顿先生是这样说的:这是一本充满善意的书,没有丝毫的故作高深或是哗众取宠,只是将在遥远东方的所见所闻尽可能不加修饰的呈现,并加进了一些对于文化、信仰、社会等等不同的思考与见解。传承,他只是为了知识的传承。

  开篇的一段话令人映像深刻。

  我想将在东方见识的一切不加修饰的写在我的书里。请原谅我不能将这本书写的充满戏剧性,虽然高潮迭起的故事情节能让人愉悦,但真实才能带来经验、教训与启迪。

  ------ 哈里森?福尔曼

  为了表达感谢,道格答应了诺顿先生的一个请求。为他即将来到浓雾镇的外孙女充当向导。他们将会在浓雾镇学习半年,拉娜.福德.沃尔夫,道格只听了一遍就记住了这个名字。对于即将到来的新伙伴,道格有点期待,对于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向导,当晚还特意向约翰请教。约翰告诉道格只需要和往常遇见新朋友一样,帮助她熟悉浓雾镇的环境,对方有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并赞扬道格在这一点上一直做的很好。在听到拉娜.福德.沃尔夫这个名字的时候,约翰低头想了一会,嘴里小声念着这个名字。再次将头抬起来时,表情有点吃惊,不过并没有再给道格其他意见只是再一次重复先前的意见,和往常一样就好,你已经做的足够的好。

  深夜,从监狱传来消息,偷霍恩家东西的盗贼死了,是自杀。约翰和报信的人一起离开,准备回家的弗兰克太太留下来照顾道格。弗兰克太太整晚都在念叨着,神不会宽恕自杀的人;这个可怜的孩子怎么会选择这种方式;弗兰克太太认识这个自杀的罪犯,叫卢克.沃顿,她的儿子曾经在战场上帮助过卢克的父亲,所以每年这家人都会准备一些非常新鲜的水果送给弗兰克太太,卢克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和他父亲一起给弗兰克太太送水果,偷偷藏了一个,他的父亲发现后将卢克一脚踢倒并意外的撞在台阶上,眼角留下了很长的一道疤。那年冬天从冰冻高原回来的人很少,没有弗兰克太太的儿子和卢克的父亲。水果每年还是准时的送到弗兰克太太那,是卢克送去的,最少的一次只有两个。弗兰克太太拿出一些粟米饼招待他,卢克拿起一块只吃了一小口然后小心的放进口袋里,要带回家给母亲和妹妹吃,并说父亲不会希望他多拿的。说到父亲的时候,他的眼圈红了,很快的道别。卢克走的很快,背影非常瘦,肩膀耸动着,不停用衣袖擦拭着眼角。

  道格也记起了这个人,眼角有道疤的卢克。在弗兰克太太家门前见过几次。

  卢克第二天上了绞刑架,他自杀前留下了认罪口供。虽然只是吊死一具尸体,却没有降低围观人群的热情,奥斯卡也是其中之一,兴奋的向道格描述了当时的场景。

  卢克的尸体被抬上行刑台,重重的扔在一边,身上没有刑讯的伤痕。霍恩家的人作为宣判者宣读了卢克的认罪口供以及审判结果,行刑场成为了他们的舞台。宣判者充满感染力的语调与手势总能让围观者群情激奋;从躁动的人群中一直抛出各种物件砸向卢克的尸体,也许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高尚与对他人罪恶的无法容忍。

  “肃静......肃静......”,宣判者让周围的人群安静下来后,开始宣读最终的结果:“人最大的罪恶,皆因对错误事物的追求。神的宽容也有底线,我很遗憾的宣判卢克.沃顿在盗窃霍恩家财物的案件中被裁定有罪,为消灭罪恶声张正义,卢克.沃顿被判处绞刑。”宣判者扫视台下,愉快的表情显然很满意今天的表现,转身朝向卢克的尸体,“卢克.沃顿,你还想做最后陈述吗?”,台下一阵哄笑,宣判者摊开双手做了一个遗憾的表情,继续说道:“我想他应该不能做最后的陈述了,愿神能宽恕他的罪行,神佑吾国。”,表演就此结束。而卢克至始至终就是一件道具,抬上来;扔在一边;抬上绞刑架;在绞刑架上静静的摆动着,自由的晃动着,就像挥手与残酷的世界告别。

  一切令道格感到有些窒息,整个世界显得有些虚幻、冰冷。

  接下来的几天道格都有些沉闷,直到约翰开解过后。

  “道格,你是觉得这样做很残忍吗?”

  “是的父亲,为什么镇上的人都会变得如此残忍?”

  “你这句话并不准确,大部分镇上的居民都没有去看行刑。他们也许都和你一样,认为这是一件残忍的事情。人,总是在用自己以为的方式看世界,总以为自己看到了事情的全貌。你认为镇上的人都变得冷漠、残忍,你犯了每个人都会犯的错误!这只是你的以为,并不是事实。而且去观看了行刑的人也不都是残忍的,在那种环境下很容易产生从众心理,就像你因为有人叫霍恩家暴发户,也开始这样叫一样。”

  道格听到这些句话,立刻感觉好了很多,周围并不是被狰狞的面孔冷漠的表情所环绕,“父亲,我错了,现在感觉好多了。”

  约翰轻抚着怀里的道格,继续说道:“其实这并不是个错误,再公正、客观、博学的人也只是在用他以为的方式,得出他以为正确的结果。神赋予的生命,有着不同的立场、观念、思维方式的生命,也许就是希望每个人都能走出不一样的路,带着各种的不同一起寻找正确的方向。我们该做的就是在规则允许的情况下,尽量走的多一些、远一些。”

  “约翰,为什么卢克死了还要对他执行绞刑,他死了已经受到了惩罚。这不是一件残忍的事情吗?”

  “我也认为这很残忍,但这就是法律。不仅仅只是用于惩罚罪恶,还必须警示、预防罪恶。让更多的人看到犯罪的后果,从而减少罪恶的发生。不过,我并不认同这次对卢克的...”约翰没有把话说完,谈话就此结束。

  道格的生活恢复如常,小镇也恢复往日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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