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吴管家冷眼一瞪,右掌如刀,平削过去,如封似闭,以无可抵挡之势直接劈向这位来历不明的不速之客,嘴里含着模糊不清的词语,“你是何人?这是白家内事。你身为外人插手别人家务事,一不符合江湖规矩,二不符合朝纪国法。于法于理,都不符合。”
不速之客不仅着装奇怪,而且声音古怪,仿佛不属于南瞻人士。
“薛屠夫。十三年前,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只是当初嗜血如命的你,怎么改行杀猪了?你背后那把杀猪刀上还有浓厚的猪油和一股浓重的膻味。是不是不当杀手很多年?”貌美如花的少年从凉席上凝重起身,摩擦着地面,仿佛猎人盯上猎物一样盯着薛屠夫。
“口气不小。本屠夫在刀尖上跳舞的时候,你不知道是在娘胎里还是在你娘怀里吃奶呢?”薛屠夫迅速抽出杀猪刀,在阳光下一晃。仿若明镜一般。刀光借助阳光反射,刀气悄无声息地肆虐到少年身边,少年额头上的两簇头发已经不见了踪影。这等深厚且细致的刀功,在姑苏郡也是难觅一人。
“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那么暴躁。当初本姑娘可是很喜欢你那彪悍的风格和强悍的体魄。如果不是醉红颜,我现在可能就是你的人了。不知道哪个毒舌老太婆现在死了没有。”貌美如花少年掩嘴一笑,接过从额头飘落的两缕秀发。
旁边的丑陋少年笑也不是,哭也不是,眉宇间透露着些许忧愁。
“我不许你说颜儿。颜儿性格淑娟,心底善良。你到底是谁?当初追过的女孩从姑苏郡排到兰陵郡,实在不记得姑娘你了。”薛屠夫轻微皱起眉头,仔细回想过去。
“她是谁,你没必要知道。当初的我们也是敌非友。现在,我们只想知道你开此事为了何事?还有当初心气比天高的薛人屠,现在怎么甘为他人奴仆。”丑陋少年也从凉席上起身,目光如剑,随意地看着薛屠夫,余光却是盯着人群。
“她是谁,你又是谁?”薛屠夫在江湖摸爬滚打多年的警觉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丑陋少年,比刚才那个姑娘可怕的多。
丑陋少年一扭腰,身体飘动,来到薛屠夫身边。少年速度太快,薛屠夫还来不及反应。少年身影来回闪烁,薛屠夫背后的杀猪刀已经被他握在手中,咧着嘴笑道:她是我内人,我是她夫君。这个答案,薛留行,不知道你满意否?”
薛屠夫还停留在原地,少年轻功实在了得,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就如探囊取物一般从他背后取下杀猪刀,他甚至连一丝警觉都没有生出,可见此人恐怖之处。
薛屠夫思量片刻,越想越恐怖,也是膝下一软,扑通跪倒在你上,涕泗横流,嘶哑着声音道:“在下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此刻来此是受皇帝委托,大内总管木公公死于非命,有人说,凶手一路潜逃进了白家,我就来白家一探虚实。”薛屠夫咬着牙,颤着说出来此目的。
“那是谁向你泄露的行踪?自问我二人一路易容来到白家,除了报告帮主之外,从未向别人提起。至于赶路,也是在月黑风高,人迹罕至的地方。”
丑陋少年正是易容后的孙发财,姑娘是易容后的金橘姑娘。
两人在冰窖与叶律设计杀死木公公与乌鸦之后,柳长风就让他们和叶律一起来到白家。
他们三人来此目的,自然是颠覆白家,将其扶持为万龙帮的傀儡。然后找到万龙帮潜伏在白家的三枚棋子,确立万龙帮的统治。
薛屠夫伸出右手,多年练刀导致掌心的老茧有几十个之多,几乎布满了整个手掌,“这个就不方便说了。总之,言而无信,不知其可。阁下刚才施展的身法,应该就是木青云的浮光掠影,不过阁下的轻功似乎比木青云高了不止一筹,不知道阁下敢不敢和在下比试一下武技。旁门左道,胜之不武。”
“真的不是我们欺负你。当初你为上一任皇帝卖命的时候,连我二人的三招都接不了。现在知道我们的身份了吧。”
“口说无凭。当年名动南瞻的金橘姑娘,手里可是有一把可大可小的金霞剑。再说,玉面剑客闻名天下,也是有两手了不得的本事,一个是易容术,一个是剑法,说不定要向阁下请教一下回风拂柳。”
“不就是金霞剑嘛,给你看。”金橘姑娘拔下头上的一枚剑形发簪,口中念念有词,不多时,一把通体金霞的宝剑静静躺在掌心。
金霞剑金光闪闪,在日光的映衬下,更是耀眼。
“好一把可大可小的宝剑!”薛屠夫忍不住的称赞道。
“当年你我三人虽然素味蒙面,却也暗自交过手。当时我二人不知道你的姓名,现在见你施展出这样的刀法,才猜到你就是薛屠夫。如今你也可以回去向皇帝老儿复命了,就说人是我金橘杀的,看他舍不舍得对我满洲搜捕。”金橘姑娘这次没有笑,眼眶中充斥着晶莹泪水,却没有流出来,看起来,更是平添一份美色。
“既然金橘姑娘是真的,那么想必这位玉面剑客也应该是真的。毕竟敢和金橘姑娘同行的男子,也就那么几个。”薛屠夫呵呵一笑,谜团解开,皇帝交给他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一半。
“既然如此,薛大侠,便请回吧。我们帮派呢,不想得罪人,可也不是不敢得罪人。这白家,注定是我万龙帮囊中之物。”
“是呀,薛大侠若是还不愿意滚回紫荆城的话,说不定我就要用金橘姑娘的金霞剑,让你看看美如画的回风拂柳剑法。能在回风拂柳剑下活着的人,迄今为止,也只有总舵主一个。”
孙发财,本来正在与金橘姑娘重续前缘。可是如今,有人横插一腿,虽说不是暧昧,可终究也是扫了自己的兴致,一向古井无波、沉默寡言的他,此刻也发起火来。
“玉面剑客无数层面具后的真容,我不曾见过。可是孙大侠的回风拂柳剑,我却听过。想来二人没有交手的必要?不过,事到如今,薛某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烦请孙大侠和金橘姑娘解答一下。”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孙发财没好气的说,薛屠夫不知道耽误了他和金橘姑娘多少的时间。
“据可靠情报,你们是三个人同赴清河郡。两位既然已经亮明自己身份,那么第三人是不是也应该现身一见?”薛屠夫双眸圆睁,扫视人群,发现就两三人是有武功的样子,可也都白发苍苍,不像情报中所说的一位武功绝顶的少年。
“我真的是越来越好奇到底是谁跟你通风报信的。事已至此,便满足一下你的心愿又如何。还不出来,打个招呼,混个脸熟。”孙发财朝着人群一声大喝。
“是,晚辈这就出来。”只见说话的人,却是白家的少族长——白道。
众人全部倒吸一口凉气,实在没有想到少主竟然是“卧底”。
“这少年郎没有一丝一毫的武功,难不成你玉面剑客不仅会易容,连隐藏武功都可以做到?”薛屠夫不解,又大声问。
“真作假时假亦真,无为有处有还无。孙某不便多说!”孙发财冷哼一声,目光如电,如同俯视蝼蚁一般,看向人群。
“屠龙侠客榜中,虽然你排名不高,薛某也在你之下。可是揭榜者——如山老人曾亲自提笔,天下英雄,最不可小觑者,便是你玉面剑客——孙云烟。”
“我不愿意招惹你。不过,今天,我就看看这小子是不是真的没有一丝武功。”
孙云烟只是淡淡一瞥,拦住了想要出手的金橘,扭头看向战场。
“前辈为何要对我动手?又不是我杀害的木青云,我真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啊!还是那种落榜的穷困书生。”白道见薛屠夫挥掌朝自己打来,大惊失色道。
薛屠夫闻言,淡淡道:“你会不会武功我不管,人是不是你杀的我也不管。可柿子捡软的捏,总不会错。要怪,就怪你没有武功。而我,又不得不交差。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的,等我这一掌下去,保管你死后极乐。”薛屠夫冷哼一声,一掌蕴含五成功力,直接拍在叶律的胸脯上。
白道直接被震飞出去,摔倒在地上,砸起一道很深的沟壑。
薛屠夫却也不好受,捂住胸口,手指在滴血,顺着衣襟下落。
“你还说你不会功夫?这明显就是武当的先天太极功!现在我真的生气了,我保证,我这一刀下去,你绝对会去见阎王。”薛屠夫缓缓抽出腰间佩的杀猪刀。
刀光很寒,阳光很暖,薛屠夫的心情不寒不暖。
“薛兄,可否容孙某插上一句。”孙掌柜嘱咐金橘等自己片刻,吩咐吴管家照顾好。
薛屠夫惊呆了,看着地上的乌血,支支吾吾地说:“孙老弟,这是什么武功?你可曾听说过?”
孙发财淡淡一笑,道:“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他确实没有一丝一毫的武功。他之所以能够重伤于你,便是由于他身上有总舵主给他的一枚符箓。不知道薛大侠,可有兴趣,加入我万龙帮,共襄盛举。本派正值扩张之际,阁下后天后期的修为,必然能够在我万龙帮当一个副舵主之位。”
薛屠夫听罢,连连摆手,道:“这孙老弟,可就开玩笑了。江湖人士,讲究的是义气。我既然答应了给皇帝老儿卖命三年,现在也才过去半年,恐怕薛某不得不拒绝孙老弟的好意了。”
“无妨。紫荆城破之日,便是你入我万龙帮之时。”孙云烟哈哈一笑,眉头却皱了起来。
“既然这位小老弟也不是软柿子。薛某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只能从白家里随便挑三颗人头,回去复命。不知道,孙兄,能否做个主,带三颗人头紫荆城走一遭。”
孙云烟大致扫了一眼人群,沉声道:“自然无妨,薛老哥请便。今日没有薄酒招待薛兄,等入主紫荆城后,你我可要好好喝几杯。”
薛屠夫也是爽朗一笑,转而又脸色阴沉,道:“希望永远没有那一天!毕竟,江湖上的恩怨,死的终究是少数人。可战争一起,烽火一聚,死的就是大多数。那些天下最穷苦,最贫寒的百姓终将因为战争而在人间销声匿迹。”
“薛兄心怀天下自然是好的,可江湖之大,你我都管不了。况且这是一场有关权力的战争,更不是你我所能决定的。你我,一介武夫,不过是懂些花拳绣腿。而那些身居高位的钟鸣鼎食之家,则是运筹帷幄,以南瞻洲百姓的性命下一场关于南瞻洲权力的大棋。你我,静静看戏就好。”
孙云烟也是被薛屠夫一番话给戳的浑身不自在。他自幼出身贫寒,十三年前,关于皇位的争夺,就让南瞻洲风起云涌,死伤无数,他若不是有所奇遇,也是那些官兵的刀下亡魂。
“既然已经化干戈为玉帛,烦请您快点带三个人,我们还有赶回总舵复命。”白道一旁催促道。
谁知此时,变故突生。白鹤族长高叫道:“此子不是我白家嫡子。乃是残忍杀害我白家少爷的罪恶凶手,天下共击之。诸位白家子弟,随我一起。”
白道却波澜不惊,看不清深浅与喜怒的俊俏脸蛋上,仿佛有着淡淡的风云启动。
一旁的孙发财手中的金橘剑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一剑西来。众人还未看清剑影,白鹤的咽喉上已经有着拇指大小的血洞,鲜血汩汩而流,将白鹤浸成了血人。
薛屠夫表面上看起来古井无波,内心却早已风起云涌。孙发财的剑术不仅比之当年的剑更快,而且更准,更富有力量。真的是一阵柳风吹过,白鹤已经身死。
孙发财倒也不怎么骄傲,只是单手拖起剑把,挑衅似的看着薛屠夫,缓缓道出:“承让!”
薛屠夫这才明白,原来孙发财刚才杀人就是为了立威。不过,可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摇了摇头,将心中的杂念一扫而光。
“我见在站诸位少年都是朝气勃勃,雄姿英发,而我薛某也不是心狠手辣,滥杀无辜之人。能不能麻烦孙兄一件事情?”
薛屠夫本来正准备挑三位意志消沉,无所事事的少年带去皇宫。可是作为清河郡最大家族——的白家,是南瞻洲最大的书香门第。每一位学子手里正捧着古籍,没有朗读,却也读的很投入,根本没有把外界的动静放在心里。他心想:这便是读书人的最高境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吧!
反而是几个老家伙,眼睛不停地瞟向这里,不知道会不会偷偷向皇帝通风报信。
“薛兄,但说无妨。凡是孙某能够做到的,愿尽绵薄之力。”
“我想问一下孙兄能否永久的改变人的容貌。”
孙云烟听罢,放声大笑:“永久改变,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样做的话,被改变容貌之人需要承受太多痛苦,而且终身无法复原。难不成薛兄对自己容貌不太满意,想把自己整成一个俊俏公子哥?”
薛屠夫见孙云烟大笑,本来不解,一听他说完,才意识到,孙云烟误解了自己,只好尴尬的说:“这个肯定不是我!对于男女之事,我只信奉一个原则:女人找男的,肯定是寂寞。既然是寂寞,那就不应该看长相。对吧!你们先忙,我去处理一下。”
薛屠夫转身向人群中走去,他这一去,真的是被惊呆了。堂堂白家——南瞻洲第一大书香门第,众多学子竟然在相互传阅春宫图,难怪那么认真。不过没关系,那个少年不怀春。读书嘛!开卷有益,开卷有益,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他漫步在人群中,也是间接看过了每一副春宫图,不由得感叹道:现在画师的水平下降了很多。
等他围着众人走了一圈,才找到自己心目中的合适人选,清了一下嗓子,朗声道:“就你吧!还有你,你,出来,很我去一趟紫荆城,见见皇帝。”
“为什么叫我?”
“老夫不去,我都一大把年纪了。长途奔波,只怕埋骨他乡。”
“老朽早就见过皇帝了,不去。”
“我们三个可都是一大把年纪了。古书中写到:尊老爱幼。侠士,您能有一点侠士的风度吗?”
三位老头子被薛屠夫拎着脖子,不得不出来。可是一出来,这满腔的疑问无处发泄,便像万箭齐发一样攒射进薛屠夫的心里。
“好了,朱长老,你就别装了。您是白家修为高深莫测的朱长老,您都自称老朽,还让别人怎么活?”吴管家插嘴道。
两面三刀是小人的天性,可也是很大一部分人的习惯,尤其是在这个血雨腥风的江湖。
朱长老见被揭穿了身份,大怒。褐色长发飞扬,飞身踏空,一掌朝吴管家挥过去。霎时间,飞沙走石,掌若奔雷,身若闪电,硬是打了吴管家一个措手不及,一个鲜红色的大手印直接印在了吴管家的胸膛上。要看出气多,进气少,活不成了。
“雷电功?雷电老人早在三十年前被一位先天高手打下悬命崖。没想到,改头换面之后,一位后天中期的人竟然不是你一招之敌。”
南倜,一个传说中掌握雷电的男人,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先天境,却因得罪灵梵派,被人用相同功法一掌打下悬命崖。
“今天找到你,我们最后的任务就完成了。”
白道嘎嘎一笑,迅速躲到孙云烟的后面,这个现在还是少年面具的中年汉子,给他的安全感最盛。有了安全感,他继续说:
“收服白家,不过是我万龙帮的小目标。大目标就是找到当初背叛灵梵派的叛徒——南倜,如今,你身份已被识破,还是乖乖跟我们走吧。我们总舵主说什么也和你师出同门,定会对你从轻发落。”
朱长老越听越恼,越听越怒,本来就奇怪为什么鼎鼎大名万龙帮要来灭白家。没想到:自己竟然是那条大鱼。可怜我周倜一辈子做黄雀,今日却成了螳螂。
白道接着道:“不要以为沉默就可以掩盖你过去畜生不如的事迹。想必这些人里面,肯定有你的子子孙孙。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开枝散叶,享受天伦之乐。可是当年那些被你害死的同门师兄弟呢,他们的妻子有的头发斑白,依旧守寡、有的再嫁,却是没有回到过宗门一步。他们的父母,有的已经入土为安,有的还在等你这个杀人凶手的回归。他们的子女,没有父亲,有的还没有母亲,终日以泪洗面,你若不回去,天理能容吗?这灵梵的天空终究是染着血的,而你,周倜,就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拭去血渍。还灵梵妻子一个公道!还灵梵父母一个公道!还灵梵子女一个公道!还天下人一个公道。”
白道兜里的一张小纸条上只有寥寥二十余字,他却滔滔不绝,用长篇大论将至表现出来。
周围众人看向朱长老的目光开始变得不同寻常。白家身为古老的家族,最为重视礼义廉耻,就算朱长老身为白家最有话语权的人物,也是感觉浑身不自在。
朱长老的沉默,更是将这件事推向高潮。
“我不能回去!朱某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对于白家,朱某更是肝脑涂地,时代守护。也罢!也罢!”
朱长老含着泪诉说,嘴中黑色芝麻大小的药丸暗暗嚼动,暗黑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滴答滴答的落下。
一位素袍少女流着泪,梨花一枝春带雨,手中拨动怀里的古琴,一曲哀伤低迷的古曲让众人心头一颤,没由来的一股伤心,这才意识到曾经势焰滔天的朱长老已经随风而去。
“真是一个好女儿。有女如此,父复何求?”孙云烟看向抱着朱长老的尸体,抱枕共眠的素袍女子。
“这是他最小的小妾,听说是从土匪窝里抢回来的。”
他自己则提着金霞剑,一步一蓄力,一步一生尘。到了薛屠夫面前的时候,金霞剑已布满灰尘。
孙云烟看着屠夫,缓缓道:“武当有先天太极功、崆峒有沾衣十八跌、慕容家有彼道神功,这些都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绝世功法。就算如此,也只是卸去周身力道。可是你刚才打叶律的一掌,却中了自己五毒章上的毒,不觉得很奇怪吗?”
薛屠夫一看自己流在地上的血已经变的乌黑。在太阳的照射下,滋滋冒着青烟,显然就是中了他浸淫数十年的五毒掌。
白道走上前,一探鼻息,忍不住惊叹道:“这就死了?后天巅峰的武者竟然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死了。”
孙云烟略微一皱眉,叹了一口气,只是这口气里难免有些兔死狐悲,道:“若是雷电老人真的想走,就算是我也没有足够的把握留下他。甚至他垂死挣扎,也是能够跟我拼个两败俱伤。杀人诛心,人言可畏。叶小子,你可要记牢了,行走江湖最忌讳的是被他人三言两语,就改变自己的本愿。”
白道擦了擦鼻尖的汗珠,孙云烟一方面吹嘘了雷电老人,另一方面强调就算雷电老人也只能和他拼个两败俱伤,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可真是个老狐狸。不过他也没有将这种感觉表现出来,而是以一种晚生后辈的语气,诺诺的应道:“定当谨记。”
薛屠夫的鼻子却仿佛从空气中嗅到了一些非比寻常的味道,眉头皱成了川字,“这小家伙不是白家的崽吗?怎么就姓叶了。”
“随母亲姓。”白道折扇轻挥,纸扇上的四个丹青“绿叶居士”,更是分外刺眼。
白家炸开了锅,整个家族大院乱成了一锅粥。一些胡子发白的老人就要举着拐杖,敲打在白道的身上,如果没有自己的晚辈阻拦的话。就连一些沉浸于春宫图的白面书生,也是愤愤然,两腿痒痒,恨不得踢死眼前的白道。
认祖归宗可是南瞻洲千余年来的历史。千年古族,白家更是重视血脉的延续。哪怕你白道再与外人勾结,我们也能原谅你。毕竟不管怎么样,你这样做对我白家也是有好处的。可你这样改换门庭,就真的是难以忍受。
“打死这个卖家贼。”
“他可是大少爷,你不想活了。”
“他自己都说自己姓叶,不信白了。我今天就要打死这个小兔崽子。”
“喂,你个卖狗肉的,滚。谁让你进来的。”
。。。。。。
孙云烟和金橘姑娘对视几眼,都看出了双方眼中的急不可耐,互相错了个眼神,孙云烟一声大喝,仿佛平地里响起了一道惊雷,白家顿时变得安静起来,只能听到一些心脏功能很好的汉子的砰砰心跳声,以及一些妙龄女子目睹此景此情的莞尔一笑。除此之外,当真是寂静的可怕。
“河妖,地虎。你们去把白道请来,记住可别把白道少爷给弄死了。对了,先给他喂点吃的,免得到时候晕了过去,这诺大的白家,没有一个合适的代理人,我还真是不放心离开。”
沧桑少年和青稚少年应声而出,眉宇间尽是激动的神情,身为只有十几岁的少年,掩盖自己的心情,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不过在这里,他们也不用掩盖。随着白家族长和朱长老的相继离去,整座白家都是失去了主心骨。如果不是为了白家的血脉的问题,他们恐怕连争论都不愿意多说一句。就算如此,在孙云烟的雷霆手段的威吓之下,立刻变得鸦雀无声,寂寥可闻。
不多时,一位和白道面容极像的落魄男子披散着长发,嘴角还有着淡淡血迹,看上去,哪里像是一位世家大族的少爷,分明是街门口与别人夺食,被打伤了的叫花子。
“这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少爷?”
“我们少爷天纵英姿,器宇不凡。那像这样的叫花子?”
“不要拿要饭的来糊弄我们好不好。拜托你们就算想控制白家,也敬业一点好吗?”
“就是,不要妄图用指鹿为马就可以控制我们?”
落魄男子嘴唇干枯。仍然强咬着牙,“常威,我是少爷,你清醒一点。那个人是别人易容的!”
被换做“常威”的仆人,不喜反怒,直接一个大嘴巴子就括在落魄男子的脸上。男子嘴角的胡渣有些坚硬,将常威垫的手疼,却让他心头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觉。不过,他旋即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少爷最为重视仪表。不可能的。
孙云烟对此仿佛视若无睹,拍了拍白道的肩膀。白道心领神会地在脸上一抹,一张做工精致的面具滑落在白道手中。一位外表平常,皮肤白皙的少年平静的立于孙云烟的背后。
薛屠夫先是一惊,这才个恍然大悟,对于孙云烟,不吝赞美:“没想到孙兄不仅擅长给自己易容,连在别人脸色化妆也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过誉,过誉。不敢当,不敢当!”孙云烟嘴上虽然如此说,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遮盖不住。
薛屠夫也没有在意孙云烟嘴角的笑意,只是转身问这个曾经在他手下吃过大亏的皮肤白皙的少年,“少侠,隐忍至此。这等心性,这等天赋,薛某汗颜。敢请教一下师出何门,姓甚名谁?”
皮肤白皙少年有些想笑,可终究也是忍了下来,“无门无派!小生姓叶名律,望前辈多多提携。”
薛屠夫一笑,没有接下去话。问这小子一句,已经够给他面子了。如果再接下去的话,自己身为前辈与高手的面子往哪里放。
一旁的常威则面如死灰,小心翼翼地擦拭落魄男子嘴角的血迹。就算他再蠢,也意识到,眼前这个落魄男子真的就是以前那个流戏青楼,自命不凡的白家大少爷。
金橘姑娘与薛屠夫互相称赞了几句,薛屠夫就带着三颗人头飘身离去。
孙云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就宣布落魄男子白道为白家现任族长,地虎,河妖二人则被他任命为白家总管,辅佐白道掌管家族。明面上是白道掌管家族,其实还是万龙帮接管白家。
至于可怜的常威,被大家作为典型范例,在白家被反复研讨。常威本人也被白道五马分尸,尸骨喂狗。
晚霞浮出天边,白云的光芒彻底被晚霞覆盖。白道站在白家最高的阁楼上,目睹三人两马远去。汗血宝马溅起的烟尘让他有些不喜,想到腹中的毒药,更是让他寝食难安。
……
星野平原,位于清河郡和姑苏郡的交界处。
月光照射下的地面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草交横,盖竹柏影也。
有三个人,有两匹马。一匹马上不停传来女人的呻吟,另一匹马则是被身上的重物压的不断呻吟。
马上就要出星野平原了,前面是漫无边际的巨石,个个高大异常。
马儿停下了脚步,人儿也停止了动作。
从巨石后面蹦出了一群黑衣蒙面。他们身材娇小,左手持火把,右手拿纯白哭丧棒。在月光的映照下,竟有一股美妙绝伦的感觉油然而生。
可是,哭丧棒上的花纹却让人不寒而栗。每一根哭丧棒上都雕刻着一只碟血的厉鬼,总共有三十六只厉鬼,自然是有三十六根哭丧棒,三十六个个黑衣人。
其中一个哭丧棒格外巨大的黑衣人,发出鬼哭一般的声音说:“此乃乱石岗,没有我们同意,就敢私自半夜赶路?”
两匹马上有三个人,自然是一匹马上一个人,另一匹马上两个人。
只坐了一个人的马上有,一身青衣,手中一把玄色折扇的人。
面对来势汹汹,人多势众的黑衣人,他轻摇折扇道:“阁下若是有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好了,至于我这两位朋友还有传宗接代的重任,就不要打扰他们了。找一处僻静的地方,我一个人打你们……,等一下,我数一下。就三十六吧。我一个人,打你们三十六个。”
坐了两个人的马上的人不好意思了,其中一道充满魅惑的女声道:“这怎么好意思。”
语音刚落,马上又响起女子的呻吟声与男子的喘息声。
黑衣人见眼前这三人似乎完全没有在意他们,哪怕他们足足有三十六个人。就算他们一个打十个,也足足有六个人去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可是,眼前的少年,也太猖狂了,怎么可能,一个打三十六个,你以为打苍蝇?
其中一个身材犹为娇小的黑衣人更是怒喝一声:“上,兄弟们。女的归你们,这两个男的,就归我了。”
说话间,身材娇小的黑衣人已经丢掉手中火把,运足全身真气,一把哭丧棒直袭折扇少年。
少年没有动一步,倒是马儿,感受到黑衣人身上的杀气,不再发出呻吟,发出一声威胁的长啸。
哭丧棒狠狠砸在折扇少年的身上,飞出去的却是身材娇小的黑衣人。
“敢黑夜在乱石岗行走的,果然有几把刷子。兄弟们,掏家伙,让他们尝尝西胜火器的厉害。”
黑衣人从藏身的巨石下摸出一把把火枪,瞄准折扇少年,就是一通乱射,可是这些都是无用功。折扇少年依旧未动,任凭火枪乱射,反倒是坐下的马被一些枪法不准的黑衣人,直接射到在血泊中。
折扇少年慢悠悠地从血泊中起身,浑身没有气息波动,只是静静地朝黑衣人走去,不禁赞叹道:“蛮夷之辈,也敢来我天朝上国?真是萤火与日月争辉!”
啪!
折扇少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倒在了地上。
身材娇小黑衣人却激动的大喝:“谁干的,出来领赏。”
“我,我干的。”一位黑衣人手里没有火枪,只有一块人头般大的石头。
“怎么做到的?”
“他们这里人常说: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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