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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自强不息


  夜色寂静,月色蒙蒙,这在深冬寒夜的十点多钟,微茫灯光照耀下的都市,显得格外冷清,一个十三岁穿着笨重棉服的小男孩瑟瑟走在寒风飕飕的大街上,他小脸冻得通红,捂在嘴前吹着哈气的小手上也布满了冻疮,他谨小慎微的呼吸着,像似吸入体内的每一口冰凉的空气,都冷的快要令他窒息。然而,他并无暇在意这些。

  一辆未载客的出租车从对面驶来,在鸣了一声笛后,扬长而去,消失在静谧的街道里。

  小男孩将手缩进笨重且不合体的棉服袖子里,哆哆嗦嗦,孤孤零零,漫无目的的走着,在下一个红路灯路口,他拐了个弯,横穿过岑寂的马路,来到通往医院的后门,这是供病人家属进出车辆的后门,现在进出车辆的大门已上了锁,只留下右侧一个仅能单人步行进出的小门。

  男孩绕过医院的几栋大楼,直接走向了住院部,推开住院部的外门,一股热潮扑面而来,很幸运,住院部的大厅空荡无人,可能那个值班的护士正躲在哪里玩着手机聊暧昧吧,男孩才不会理会这些,他只希望不要让医院的人看到他最好。

  男孩没有在电梯口等候,而是轻车熟路的走向了昏暗的楼梯处,在上二楼的转角口,两个吸烟的大男人将他吓了一跳,同样,他也将那两个吸烟的大男人吓了一跳,只其中的一人将夹在手中的烟蒂极速丢在地上,若无其事的用脚踩着,另一人则叼着烟嘴,直眉瞪眼的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这个小男孩僵持住了,忘记了嘬吸,在他们身后有一个很醒目的,标着‘不准吸烟’的牌子,很可能,这缺乏自制、明知故犯的二人在几分钟前就已经遭到了医院护士的训斥,任谁都不想这羞于启齿的事情在经过不入耳的言辞后还不知悔改的发生在自己身上,当这二人看到并不是那个据理力争的医院护士,才放松了心态。

  男孩没有在二层勾留,直接上了三层,昏暗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三层走廊里,还有几个人围在一起悄悄的谈话,可能是又有新的病号入住了这里。

  延着楼梯又上到四层,四层与五层是男孩最忌讳的楼层,就在半月前,他在这两个楼层被人当作小偷撵着跑,当然,他也确实偷吃了人家几个饺子,虽然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依然让他担心着会东窗事发。

  男孩越过四层五层,来到六层,这时墙上钟表的时针正好指在十一点的位置,这个时间在没有特殊的情况下,在六层值班的护士应该早已去值班室安睡了,整条长长的走廊里都空空荡荡,瞧不出一点生机的气息。

  男孩毫无顾忌的将耳朵贴在601病室的门上,似乎在偷听着里面的动静,当他确认没有听到声音,礼貌似的轻敲了两下病室的房门,当里面传出“请进”的声音,男孩做贼心虚似的离开这个病室门口,躲到了楼梯口处,片刻过后,他就像蛰藏于洞中的老鼠,又冒出了脑袋,重回病室齐列的走廊,将耳朵贴在605病室的房门上,然后是608,当他轻敲了两下病室的房门,确认没有得到回应,他悄悄的推开了608病室的房门,里面有两张病床,一张病床上躺着身穿病号服的病人,令一张床上躺着的则是病人的家属,这二人各自搭着薄被在梦中遨游,鼾声互比着高低。

  男孩谨小慎微的潜入室内,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来到夹在二人中间的木柜前,偷偷的拿起放在柜子上的两个苹果,一个掰下来未剥皮的香蕉,还有香蕉旁的两个橘子,他带着这些东西战战兢兢的退出房间,重回楼道,坐在昏暗的楼道口将偷拿来的东西吃了个干净。

  吃完这些东西,他直上到7层,站在715病室门前,以同样的姿势,偷听着屋内,确认耳中没听到任何的声音,他才谨小慎微的推开了房门,这是一个没有病号入住的房间,房间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小男孩对这个黑漆漆的房间确了如指掌,他熟悉房间里的一切。

  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小男孩拉开壁柜的木门,他从壁柜里抱出一张绵软的被子丢到床上,然后将自己笨重的衣服脱下丢进壁柜里,既而跳上那张舒软的大床,让绵软的被子将自己孱弱冰冷的身子裹在里面,就这样悄然无息、舒舒服服的在床上睡了。

  他已经无声无息的住在这家医院这个房间有半个月了,这是在他所知道的所有病室里面唯一一个没有病号入住的房间,也是唯一只有一张病床的房间,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一辈子都住在这个温暖的病房里。但他知道,说不定哪天就会有新的病号入住这里,到时候他就会再一次陷入窘境,再一次沦落街头,但愿这家医院永远都不要再来新的病人,但愿医院的大夫永远不要发觉他的来到。在这之前,他已被另一家医院无情的赶出去过去两次了,直到半个月前来到这家本市最大的医院,这个宽敞舒适的房间,他才无地自容又心安理得的入住下来,他来医院并不是为了看病,只是单纯的为了找到一个暖暖和和可以栖身的免费住所。

  为了填饱肚子,这半个月来他不得不在炸油条的商贩那里偷上几根裹着浓汁的油条,或者到人多眼杂的超市偷拿两根火腿,偶尔也会跑去稍远的烘焙坊门前偷拿摆放在门口的面包,以及晾在屋外无人看管的衣服,他是一个被人遗弃,无人疼爱,无家可归的孩子,也是一个先天性心脏病患者。

  这个无人疼爱,无家可归,患有天生性心脏病的孩子就是给人算卦自称大师的卞不准的儿子。

  十三年前,是一个拾荒的哑巴在垃圾堆里发现了还在襁褓中的他,当哑巴掀起包裹着他的小被子,就像看到了一个全身发紫,奄奄一息的‘瘦猴子’,哑巴将这个奄奄一息的孩子抱到了附近的医院,医院的人确把吱吱唔唔说不出话的哑巴赶了出去,哑巴又抱着襁褓中的孩子跑到一家更远更大的医院,当医院的大夫抱走这个命若悬丝的‘瘦猴子’之后,就开始伸手管哑巴要钱,要钱,不停的要钱,而哑巴就拿钱,拿钱,不停的从家里拿钱交给大夫,直到哑巴再也拿不出一分钱的时候,医院将那个有了点生命气息,仍是岌岌可危的孩子还给了他。

  哑巴将他抱回到破乱不堪的土坯房子里,对这个‘瘦猴子’即没有如获至宝般百般呵护,也没有像捡来的垃圾般弃如弁髦,自己喝水的时候就喂他一点,自己吃饭的时候就分他一点,这个坚强的孩子反而在这左支右绌的环境里慢慢强壮起来,不得不说他的存活就是个奇迹。

  在七岁之前,这个像‘瘦猴子’的孩子还没有自己的名字,直到哑巴送他去学校的那天,老师问起这个孩子的名字,哑巴想了想,然后看到墙壁上写着‘自强不息’的那四个大字,径直走到‘自强’两个大字下面,用手指了指‘自’,又指了指‘强’,自此,这个瘦猴子便有了一个俗不可耐的名字‘自强’,当老师问及这个孩子姓什么的时候,哑巴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老师惊奇说道“姓...天?”,哑巴一个劲的摇头,然后哑巴就和老师比起了身高,老师这才恍然大悟,“哦,他姓高,高自强?”,哑巴看着老师喊出的名字竖起了钦佩的大拇指。从此,这个‘瘦猴子’便有了一个真正的名字,‘高自强’。

  自打哑巴从医院抱他回家,就再没送他回过医院,逐渐长大的名叫自强的这个孩子自己都不知道有一个魔鬼正潜伏在自己的心里,随时都可能会夺走自己的生命,不过他的体质还算可以,就算偶感不适,忍忍也就过去了。

  几个月前的一场大雨,把哑巴与自强所住的那所土坯房子冲毁了,存放在院子里的瓶瓶罐罐,烂箱子,破塑料,一切可换钱的东西都被那场突如其来,狂泄而下形成洪流般的大雨卷入了汪国里,迫不得已的他们搬离了那个千疮百孔,狼藉满地的破家,在城郊他们找到了一个没有污水且很牢固的桥洞,以后,那里就成了他们第二个家,同样以拾荒为生计,过着自得其乐的日子。

  就在一个月前,拉扯他长大的哑巴突然走了,毫无征兆的去了一个令人望尘莫及的地方,哑巴下葬后,有一户‘好心’的人家收养了这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可能是对如父亲般抚养他长大的哑巴离世的哀念,在这个‘瘦猴子’入住进那户人家的第二天,一直埋伏在他内心的那只魔鬼就蠢蠢欲动了,当医院的大夫告知收养他的那户人家“这是个心脏病患儿”,又将一大堆化验单和昂贵的医疗单递交到收养他的那户人家手里后,那户‘好心’的人家竟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自强苏醒后,医院又‘收留’了他五天,与其说收留,不如说是被扣押,毕竟他的医疗费还没人结算,虽然给吃的给喝的,但时刻都有人盯着他,自强就像一件被搁置在柜台上的廉价物品,等着被人认领,可这五天以来,没有一个人来看望他,甚至都没有人来打听他,百般无奈的大夫只好将他‘请’出了医院。

  自强从医院回到桥洞,桥洞里他与哑巴存备下来的一切东西都被人清空了,避风祛寒的被子,蒸煮烹炒的炉具,还有一大堆瓶瓶罐罐与破乱的书籍,都像离去的哑巴那般消失不见了,现在正处寒冬季节,冰冷的桥洞里连个可驱寒的铺盖都没给他留下,到夜晚,靠着冷壁打着哆嗦的自强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这个存有温暖记忆的桥洞,他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闲转,可是后半夜的寒冷使得弱不禁风,水米未食的这个孩子属实无以抵御,无计可施又无处避寒的自强只能腆着脸皮再次回到那个不愿收容他的医院,他在医院急诊大楼的椅子上将就着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被医院的人落落穆穆的赶了出去,还对他严厉警告了一番。

  被赶出医院的这天天空正飘着大雪,饥寒交迫又无家可归的自强就像一只苟延到冬季的苍蝇,在大雪中残喘的活着,这一天,他都没能找到可以入口的东西,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他就像一个连上天都不愿意顾恋的弃儿,孤独,茫然,暮气沉沉的走在银装素裹的大街上,一走就是这么一天。

  到了夜晚,雪停了,凝结于冰雪中的空气凸显的折胶堕指,令他啼饥号寒。

  自强忍饥受冻的坐在一家灯光通明的餐厅门旁,从餐厅内遥遥飘出的肉香令他饿扁的小肚子无力的筋挛着,他想起了童话故事里的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此时,他觉得自己与那个漂亮,无人怜爱的小女孩如出一撤的相似,接着,他又想到了死亡,像那个小女孩一样,冻死,饿死在这冰冷的,大雪覆盖的街头,他不想那样,他不想这样悲惨的死去,最起码不该死在这个天凝地闭的季节,不该死在这个世风日下的街头。他想活着,他有求生的欲望,虽然活的毫无意义,虽然活的苟存延喘,但他觉得自己还没有沦落到不顾存亡的境地,他觉得自己还有活着的希望,就像自己的名字,自强不息的努力活着。

  为了不使自己横尸街头,自强从飘着极具诱惑味道的餐厅门旁吃力的站了起来,他,小脸刷白,双手抱着阵阵筋挛早已饿扁的肚子,垂头丧气的迈开乏力的步子,一步一步艰难的走在这条冷清、无人问津的大道上。

  寒气逼人,寒风彻骨,大街上白雪皑皑,像似冰封着一切,碎步于这条大道上的自强,每走出几小步,就站住打上几个哆嗦,就连藏在嘴里的牙齿,也不由自主的打起了哆嗦,他庆幸自己感觉到的是冷,而不是热,他从老人们的口中得知,人在频临冻死的时候,会感觉头脑发烫,全身燥热,还会脱去身上的衣服,赤身裸体的冻死在冰天雪地里,而他,只感觉到冷,全身每根骨头,每根血管,每根神经都冷的在颤抖,或许,“反常脱衣”现象只是老人们的谣传,又或许,冻死的人根本不会感觉到温暖,反正,他希望有更多的衣服加在他身上,反正,他觉得自己很快就要被冻死在这无人的街头。

  一家医院,好大的一家医院,这是他见过最大的医院,比以前住的那家医院不知大多少倍的医院,醒目的矗立在高楼林立的正中央,矗立在眼前不远方,他不能错过这个地方,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推开医院住院部的大门,在冰天雪地里冻了一天的自强瞬间就感觉到了家的温暖,他用力大吸着舒暖的空气,以驱走身上的寒气,当他看到坐在咨询台里盯着他看的那位女护士,他的小心脏还是不由的咯噔了一下,虽然他第一次来到这里,虽然这里没有轰赶他的大夫,没有拦挡他的警卫,但这个他完全陌生的地方依然令他感到害怕,他害怕自己‘图谋不轨’的行径被人发觉,害怕被这个盯着自己看的护士询问来由,然而,那位坐在咨询台里的女护士也只是不经意的抬头瞧了一眼这个‘寒酸’的孩子,就又低下头玩起了她双手捧着的手机,丝毫不理会自强的来去。

  自强观察着四周,为了不使自己的脚步声搅扰到那位专心玩手机的女护士,他轻步来到了楼道口,偷偷摸摸做贼心虚似的上了二楼,二楼走廊里冷冷清清,看不到一个人影,他又顺着楼梯偷偷摸摸似的上到三楼,三楼同样静的渗人,似乎除了咨询台的那位护士,整栋楼里就剩下他自己,了无声息,死一般的沉静,就在自强感觉到身上的汗毛因为这种恐怖的静而一根根竖起的时候,身后突然出现的脚步声将他吓的打了一个哆嗦。

  自强回头一看,一位脖子上打着石膏,上身穿着红色小棉袄的男子正从他身后走来,二人各瞥一眼,默然视之。

  哇,极其美妙,极具诱惑的纯纯香味飘入了自强的鼻腔里,自强捂着咕咕叫的肚子,看着从他身旁冷漠走过的男士手中拎着的那兜让他流下口水的饺子,直了眼睛,那一个个装在塑料袋中,形态饱满散发着肉香味的饺子,无一不吸引着这个直咽口水的孩子目光,就像酒鬼闻到了酒气,令他沉醉于香味中,无法自拔,自强嗅着肉味四溢的饺子香,不知不觉的就跟着拎饺子的男人上了四楼。

  自强躲在4楼楼道口,心有不舍的偷看着手拎饺子的男士走进了403病室,随着房门的关闭,浓郁饺子味也随之散去了,而他,望眼欲穿的眼睛还可怜巴巴的紧盯着关闭的房门吞咽着口水,他多么想吃上一个,哪怕一个呢,他都心满意足了,可惜啊,现在连味道都让他搜寻不到了。

  正在自强迟迟吾行的准备离开之际,403病室传出了争吵声。

  一位女士嚷道“饺子,饺子,又是饺子,你就不会买点别的给我吃吗?我都吃了三天饺子了。”

  脖子打石膏的男士回道“我这模样能买回饺子来就不错了,你还挑剔。”

  女士嚷道“我要能下床,还用你。”

  男士回道“你爱吃不吃,不吃我吃。”

  女士嚷道“要吃出去吃,我闻到饺子味就闹心。”

  男士回道“出去就出去。”

  自强将这403病室的争吵听在耳中,他要等着,等着那个被赶出来的男士出来吃饺子,万一那个脖子上打着石膏的男士因脖子被石膏卡着咽不下饺子,或者肚子小吃不完那一兜饺子呢,自己还可以把他剩下的捡来吃,由此一想,他嘴里的馋啖连绵不绝的翻涌着,让他吞咽不及。

  自强躲在楼道口,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从403病室气冲冲走出来吃饺子的男士,气不打一处来。

  “真气人啊,怎么他脖子上打着石膏还这么能吃。”,只见那个穿着小红袄,脖子打着石膏的男子将饺子放在椅子上,自己蹲下身来,拿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就塞进了嘴里,然后又夹起一个,又塞进了嘴里,都不带咀嚼的,一个接着一个的饺子被他直吞横咽下去。“你这吃法真糟蹋东西,最起码你要一个一个的细细的咀嚼一下啊,让满嘴的油腻亲润口腔,丝丝润滑的流入食道里,然后在回味肉汁留在味蕾上醇厚浓郁的香味啊,如果在占上点醋,少许的香油,稍稍的辣椒油,那真叫人间的极品,舌尖上的享受啊,你看你,连嚼都懒得嚼一下,这盘美味的饺子算让你这个败家子糟蹋了。”自强心里想着,眼睛看着,看得他那叫一个馋,那叫一个饿,那叫一个气啊,此时,那一口一个吃着饺子的男士嘴里塞满了饺子,而自强的嘴里呢,只有那连绵不断的无味口水,让他大口大口的咽进肚里。

  “我渴,我要喝水。”403病室又传出那位女士的叫嚷声。

  吃的正起劲的男士将手中的筷子一摔,走回了病房,将那饱满诱人散发着肉香味的饺子遗落在的椅子上。

  直咽口水、饿的发昏、馋的身痒的自强看着搁置在椅子上无人看守的饺子,就像饿狼看到了兔子,直接跑过去,用手抓起两个饺子直接塞进嘴里,比刚刚那个脖子上打石膏的男士吃的还不像样子,然后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拎起装着饺子的袋子,撒丫子就跑,刚跑到楼道口,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大叫“小偷,抓小偷。”

  自强跑在前,那位脖子打着石膏的男士就追在后,边追还边喊“小偷,抓小偷”,这奔跑中的二人从四楼跑到五楼,穿过五楼走廊的时候,那一个个闭门的病室,全都打开了,人们探着脑袋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大一小紧追慢逐的两个人从走廊这头跑到走廊那头。

  自强又跑到六楼,七楼,当他发觉一直撵在身后穷追不舍的男士身并没追赶上来,他稍作了休息,突然,他听到前方的楼道里传来了悉悉邃邃脚步的声音,他调头向另一端楼道跑,然而另一边也传来的凌乱说话声。

  自强摸着藏在口袋里还冒着热气的饺子,感觉自己要完蛋了,因为两头的楼道都有人,马上就抓住他了,他觉得自己已经无处可逃了,情急之下,自强推开了正对着他的病室房门,715病室的房门,还真幸运,房间里关着灯,没有人。

  自强趴在暖暖的地板上,聆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猛烈跳动着,汗不敢出的细听着越来越清晰且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与谈话声。

  “你丢了什么?”

  “我饺子被人偷了” 

  “只有饺子吗”

  “对,只有饺子,我刚吃了几个就被那个像小乞丐似的毛孩子偷跑了”

  “丢了几个饺子就搞得满城风雨?散了,散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这小子还真幸运,那些搜找他的人在这个病房门口就都散去了,,自强屏息凝神的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他的瘦黄的小脸上露出了侥幸的笑容,他做起身来,靠在墙上,大快朵颐的吃起了已经诱惑他多时的饺子。

  在这天寒地冻的半个月里,自强每晚都会溜进这家医院,溜上这个楼层,住进这个像是为他特意安排的病房里安睡,在自强入住的这半个月里,他没发觉任何人进入过这个房间,医生、护士、以及病人,无一例外,似乎这个房间在这个医院就像不存在似的,令人察觉不到,这也正迎合了自强的心意,反正他会晚上回来,早上离开,这成了他半个月来不曾更改的规矩。

  安稳睡了一觉的自强按照惯例早早的起床,将盖过的被子叠好,按原来的样子搁放在壁柜里,穿上自己那又脏又破又笨重的棉服,塔拉上既单又薄的鞋子,悄悄退出了病房,悄悄溜出了医院。

  这还真是个爱下雪的季节,今天,天空又飘起了自强最讨厌的雪花,然而,今天确是他的幸运日,他的悲惨,他的厄运,他的饥饿,他的苦恼,都将在今天彻底离他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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