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进入腊月，便只等着过年了。师父交代的差事也办妥了，鱼奴和阿越清点了除夕夜的物品，入了库，才终于放下心。

　　今日坊中放了假，腊月家乡有咬灾习俗，便想去寻林江以叙乡情。本欲带阿越一起，她不愿，只说有事，又不愿相告。

　　罢了，鱼奴披了披风便出了门。

　　梁州飘起了细雪，渐有越来越大的光景，瑞雪兆丰年，天地调顺，所愿能成。

　　虽是冷，却让人心中欢快，梁州街上行人极少，难得的清静宽畅，鱼奴撑了把棕色油纸伞走在街市上。

　　赏心苑的姑娘们高兴的在院子里玩起了雪，梁念带着随侍的丫头细柳就着红情坊的几棵梅树收集梅雪，金环嗖的扔了个雪球过来，砸在梁念身上，细柳贪玩，也抓了把雪扔过去，金环跑过来嚷着：“梁大小姐，你可真有雅兴，走，和我们一起打雪仗”

　　细柳笑着说：“姑娘，我去了，哈哈”小丫头笑着跑开了。

　　念念看了金环一眼说道：“成日粘着你的宋菱，还想得起我，怎么，她又把你丢下了”

　　金环佯装愁眉苦脸：“唉，见色忘义的人”

　　情窦初开少女怀春，金环对男女之事很是好奇，索性一边帮着梁念采雪，一边说起鱼奴近来形迹可疑，揣度着她是有意中人了，念念惊讶，想想也有迹可循：“是不是那日在楼下朝我们作揖的书生”

　　金环撇撇嘴：“除了他还有谁，那个书生叫林江，是鱼奴的同乡，说是来参加春闱，我看也是穷书生一个，唉，可惜了，唉，没眼光”

　　念念笑笑道：“我倒觉得不错，那人也算仪表堂堂，能参加春闱，多半还是有些才学的，才子佳人，天作之合”

　　金环不屑的说：“唉，你们就是没见识过穷书生的薄情寡义，坊子里吃过亏的姑娘还少，我娘说啊，男人有了钱财名利就变坏，还不如一开始便找个富家子，这些个一无所有的人最是可怕。”

　　念念笑：“那也不全是，你可别跟宋菱说这些”

　　金环惆怅的说道：“唉，当局者迷，我说了她也不会听的，可惜了我的莫七公子，啊，叫他知道肯定会伤心的”

　　念念道：“这又是谁”

　　金环嘟囔着“可惜了，怎么叫宋菱的都这般没眼光”。

　　鱼奴踏着薄雪到了客栈，刚到门口就听见书童在抱怨：“公子，这客栈老板也太势利了，说起来咱们的钱财还是在他们客栈丢的，不过迟些给房钱，就断了炭火，你看着雪下得，还得更冷呢，唉，我都说不该这么早来梁州”。

　　只听林江淡然说道：“鸠儿别愁，冷就别出门了，晚上咱们挤一挤，快给我研磨”

　　鱼奴听得想起自己曾经寄居在外祖家的日子，舅母当家，很是不喜自己，偏自己自小就比表姐妹们高挑，显眼，舅母更是处处刁难，外公外婆年迈也无力顾及。

　　冬日冷极，鱼奴既无多余的冬衣，也无炭火取暖，便成日躲在屋里跑跳着取暖，听说辣椒能让人暖和，便拿了干辣椒吃，辣的眼泪直流。

　　寄人篱下，诸多艰辛，此时见林江的窘境鱼奴感同身受，她庆幸自己如今不仅保得住自己不挨饿受冻，还有余力去帮别人，况且这人是同乡，是有才学，有见识，事事强过自己的，是有着光明前途的林江。

　　她转身下楼帮鱼奴把房钱付了，掌柜的见钱眼开，乐呵呵的叫小二端了火盆上去，鱼奴要了一壶热姜茶，慢腾腾的端着朝楼上走去。

　　林江正惊奇小二怎么端了火盆来，鸠儿嘲笑道：“怕是咱们冻死在这里”

　　“不许胡说”林江喝道，鸠儿赶紧闭了嘴，随即高兴的叫道：“杨姑娘来了”

　　林江一抬头，正碰上鱼奴那双澄净安然的眸子，鱼奴裹着一溜青湖色的带帽斗篷，下摆绣着些稍暗些的墨青色梅花，衬得鱼奴肤色雪白，样貌都精致了许多，清冷的样子犹如一株冬梅，亭亭而立。她将茶水放下，温和一笑，说道：“林兄，鸠儿，喝口热姜茶吧”

　　鸠儿并不客气一口气喝了一杯，便觉得浑身暖融融的，憨笑着说：“谢谢杨姑娘”

　　鱼奴笑道：“想谢我，去把我放在楼下的伞拿上来，回头别给人家拿去了”

　　鸠儿起身跑了下去。林江心里明白，鱼奴恐怕已经知晓自己的窘境，不免有些没面子，也不说破。

　　两人东拉西扯的说了几句话，鸠儿咚咚的跑上来了。把伞放在门旁，鱼奴见书桌上摆着笔墨纸张，便上前去看，洋洋洒洒大勺篇文字，怕是又帮别人抄录的。

　　鱼奴笑道：“林兄真是大材小用了”

　　突的鱼奴突发奇想，说道：“哎，林兄，我有个主意”。

　　鱼奴有些兴奋的拿起她那把伞，撑开，问道：“林兄，这伞好看吗”

　　有她在，岂会不好看，林江点头。

　　鱼奴却说：“我这把伞简单，姑娘们都爱漂亮的伞，只是伞外面画的再好看，撑伞的人也看不着，要是伞里也有画，不管雨雪，抬下头都有一方美景相伴，岂不妙哉。”

　　林江只道她是孩子心性，胡言乱语，哪里有人在伞内作画，但见她喜欢，便说：“那我便先给你画上，如何。”

　　鱼奴绽放笑容，说道：“好，那我要年年有鱼，正好也合了我的名字，嘿嘿，谢谢林兄”

　　鸠儿帮着支了画笔颜料，林江认真的画了起来。

　　不一会，几只活泼可爱的锦鲤跃然伞间，鱼奴喜欢的不得了，连连夸赞，林江看她雀跃的样子，可爱极了，温柔的说道：“你喜欢就好”。

　　鱼奴心想，回去给坊里的姑娘们看看，她们肯定喜欢，便请她们捧捧场，但愿能帮林江解下燃眉之急。

　　鱼奴回去时，雪比来的时候厚了些，踩上去唧唧作响，漫天的飞雪，让梁州城裹上一层纯白银装，很是动人。

　　思量林江之事，十年寒窗，着实不易，作画耗费心力，恐怕会无暇读书。临行前便塞了些银子给鸠儿，以资两人度日，让林江安心备考。

　　鸠儿感激涕零，林江心里明镜似地，大家心照不宣，林江感念鱼奴对自己的解囊相助，心里的爱慕不仅多了几分，读书也更勤勉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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