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回了红情坊,鱼奴无心与她们守岁,去了阿越那,帮她理好库房诸事务。
两人坐在火盆前,前头灯火通明,欢笑阵阵,鱼奴无心去看,想着刚才的事,心中犹犹豫豫,思绪百转,絮絮叨叨说与阿越听,林江能依靠吗,他会是自己的良人吗。
鱼奴心中疑虑重重:“阿越,你觉得呢,我好不容易逃婚离开度月山,磬南府,却又要嫁人,回磬南府,去阙河城,不是太可笑了吗。”
阿越摇头,比划着,你喜欢林江吗。
鱼奴不知如何作答,犹疑着:“我喜欢,重要吗,是我喜欢旁人重要,还是旁人喜欢我更重要些。”
诗曰:“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若是我十分喜欢,觅得五分喜欢我的,必然伤神,他那另五分终是要分给旁人。
若是我喜欢他五分,他喜欢我五分,那也算公平,可他仍是要将另五分分出去!不好!
但若他喜欢我十分,我喜欢他五分,倒不错,也算觅得一心一意!可对他又不公平。
若是我喜欢他十分,他喜欢我十分,这般才算皆大欢喜,只是喜欢十分是何模样,何种心境?
鱼奴不知所以。
想啊想,终是难解。但有一点却是了然,她对林江定然不是十分喜欢,只是有没有五分,值得商榷,也是犹豫之根本,毕竟他看着像喜欢自己十分的!
赏心苑里错落的挂着几只灯笼,透着黯淡的光,已是三更半夜,再不睡天就要亮了,鱼奴打个哈欠往房里走去。
恍惚间看见一个身影立在廊下,揉揉眼睛走过去,竟是莫七。
好些日子没见,鱼奴心中惊喜又高兴,上前叫道:“莫七。”
一阵酒气钻进鱼奴鼻子里,莫七淡淡的回了句:“你回来了。”
“早就回来了,你怎么在这。”鱼奴问他。
“自然是佳人有约。”莫七说道。
果真是,不知又看上了哪位姑娘,鱼奴酸酸道:“甚好甚好。”
莫七不屑一笑:“走了。”甚是洒脱。
有什么大不了,我勾勾手指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前赴后继,怎可和你这小乞丐一般计较。
本王,可是高高在上的肃王殿下,想讨好我的可比群星,多如牛毛。
鱼奴见他孤身一人又喝了酒,放心不下,便跟在后头。
红情坊内春意融融,歌舞升平,迎接新岁,念念站在二楼的廊下,瞧见鱼奴跟在一个男子后头出了门,满心疑惑的问细柳。
细柳年纪小,在红情坊时间却比念念长,她一眼认出莫七,顺带的把莫七的家世也说了一遍,念念似有些羡慕的道:“她真是好福气啊,这坊子里,除了她再无第二人了,人人讨好,处处有人护着。”
自己十年磨一剑,竟不如她一个多月的投机取巧。
细柳笑道:“大家不过是看在白姑姑面子上,才处处让着她,逢迎她,她啊,得罪了许多人还不自知呢!无论才情长相,她哪里能和姑娘相比,梁州城谁还不知道姑娘。”
念念叹了口气,说道:“乏了,新年来了,睡吧。”
鱼奴猜不透莫七的情绪,这样的佳节,他似是不高兴,实在放心不下,只好默默在后头跟着。
街上行人依稀,白雪映着晨星,天将亮,寒意深重,不时有爆竹之声传来。
新年了,鱼奴想着,跟着莫七行至一处巷弄,黑乎乎的,只脚下的白雪透着微蓝的光,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莫七忽然回身,一把揽过鱼奴,鱼奴退到墙边,再无路可退,他以手支着墙,将鱼奴牢牢困在怀中,举止暧昧。
“喂,男女授受不亲,我可不是你那些莺莺燕燕。”鱼奴说着,用力去推他。
“别动。”莫七轻轻朝鱼奴脸庞凑近,吓的鱼奴用手捂住脸,一把蹲下,莫七你个色胚,今日我算看清你了。
“想来你无事,前头便是御街,你快些回去吧!”鱼奴远远说着,消失在雪地里。
莫七躺在床上无眠,今日佳节,本该在宫里和众皇子们一起上演父慈子孝盛世太平的戏码,可自己却一刻也呆不住,许久没回梁州城,总觉得这次回来变化许多,自己本无心朝堂上的纷争,一心只愿做个闲散王爷,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三哥是诸皇子中待他最好的,如今实力可比太子,他与三王交好,自然而然的与太子对立。
幼时在宫里既不受父皇眷顾,又无生母护及周全,时常受人欺凌,八岁时染病便被送出宫,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又成了别人争权夺位的冲锋,他只是盼得人生有些烟火气,有些温柔之气缭绕身侧,却也不易得。
许是因为今日所到之处格外热闹,莫七显得格外的落寞,一个身影在脑海里缠绕,那样澄净的眼神对自己笑的样子,在回梁州的路上细心照料自己的样子,因为自己被蛇咬,担忧的样子,下棋输给自己气恼的样子,脸红的样子,胡乱跳舞的样子,倔强的样子,示剑山庄一别疏离的眼神,还有刚才嫌弃的样子,杨鱼奴,你到底算什么?
一大早,侍女正围着莫七穿衣、盥洗,管家急匆匆的跑进来,说道:“清风楼来了人,说是有新茶要进献给王爷”
莫七眉梢一抬:“哦,去我书房候着吧”。
玉无双跟着侍从进了肃王书房,忠叔捧着新茶站在门口,玉无双似乎对这书房已经很熟悉,只听忠叔恭敬的喊道:“肃王殿下”。
玉无双去了趟度月山,没发现白雪音有什么猫腻,倒发现莫七不寻常之处,他是绵宋肃王殿下,听说不受宠,在朝中尽是些虚职,却很早便封了王,稀奇,身侧常伴的护卫唤四儿,姓张名夜阑,镇国将军府的四公子,更是稀奇,他又师从示剑山庄,武艺不佳,经济之道倒是过人。底下的重安坊但凡出手,必是赚的钵满盆盈。
巧的是,重安坊竟有许多忠叔故人。
这个肃王,好生奇怪,玉无双常与梁州权贵结交,与肃王殿下也算得上脾性相投,互相引以为友,又多番试探。
莫七双手背在身后,踱步进来,玉无双端端正正的行了跪拜礼,如今新年,自当跪拜。
莫七将他扶起:“不必如此,快快请起。”
玉无双瞧见棋盘上的玉棋子说道:“一盘棋少了一颗棋子便不成棋局,偌大的王府里少了位王妃,这王府里就少了许多生机,殿下又长了年岁,纳妃之事想来指日可待”。
见莫七似有不悦,玉无双转开话题说道:“这是度月山上的雪玉,非是经大雪捂上一冬才算上品,很是难得,这是今年的第一捧茶。”
忠叔将茶捧到桌前,莫七只看了一眼便让人收起来了。度月山,又是跟她有关,你们真是...
莫七将茶推回:“我偏不爱喝度月山的茶!无双,你不是来送茶的吧,说吧”
玉无双笑道:“王爷天生贵胄,何须为钱财奔波。”他言之重安坊之事,他可是废了好一凡力气,才知道,原来莫七便是重安坊的主子。
莫七笑笑:“谚曰:“钱无耳,可暗使。“曰:“有钱可使鬼。“而况于人乎子夏云:“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吾以死生无命,富贵在钱。鲁先生《钱神论》已然说的详尽。”
“王爷此番回京,该不会再走了吧”玉无双问道。
“这不正是你们想看到的。”莫七答道。
玉无双笑笑:“梁州繁华,留在梁州,对王爷也好,说起来圣上对殿下还是不同的。”
莫七亦笑:“同于不同,无关紧要,长幼有序,太子已立,朝局安稳,便好。”
玉无双摩挲着棋子:“王爷这般无欲无求吗,昨日被一个小姑娘戏弄竟都无动于衷。”
莫七有种被戳了痛处的感觉,说道:“你说小宋菱,她,勉强相熟吧。”
心想,莫不是被盯梢了。这个玉无双,心思太细了,生意做的不怎么样,竟喜欢搬弄权谋之术,听说与七弟也走的很近,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还是堤防他些。
玉无双感叹:“唉,就是一个乡野间的小女子,不争便被别人抢了去,生在皇家,已免不了争斗,王爷自然心如明月,只是旁人又怎知王爷,王爷自己不争,也莫要成了别人冲锋陷阵的刀枪。”
“大过年,你且饶了我吧。”莫七披上氅衣:“做生意更适合我,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便有一种随心随欲的乐趣,甚好。”
地面有积雪融化的水浸了路面,寒风一吹便加了冰,练起剑来甚是费劲,白雪音从从房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鱼奴聚精会神的练着剑,招式都对,只是实在绵软无力,舞蹈一般。
白雪音随手折了一枝梅,指力一弹便将鱼奴的剑打落在地。
看着鱼奴十分苦恼的样子,白雪音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毫无资质,剑都拿不稳,还是多练练飞针,兴许还能作防身。”
鱼奴讪讪地笑着,决心再努力些:“师傅还没用饭吧,我去端过来”白雪音颔首。
听师傅说随风清苓要来梁州,会来拜年,鱼奴一听心中有些不安,与清苓相处,着实别扭。
白雪音道:“疾风在信上说了,莫七会安置他们”。
白雪音见她有些失神,说道:“你怕清苓。”鱼奴摇摇头。
白雪音说道:“你怕她也是本分,她是示剑山庄的大小姐,你们既是同门,她又如同你半个主子,你要牢记,莫要僭越了。”鱼奴点点头。
为防僭越,我还是出去躲一躲,鱼奴便回房拿了狐裘裹在包袱里就直奔清风楼,玉无双这会不在,鱼奴便在苍山雪绿等着。
不一会听见有人进来,是忠叔,跟着忠叔来了茶楼后院,绕过假山长廊,来到一处暖阁,玉无双正气定神闲的泡茶,见鱼奴来了,抬头看了一眼,说道:“来了。”
鱼奴朗声道:“大仙人,过年好,我把这狐裘给你送来了。”说着抱拳庆吉。
她还买了些点心,年下,总不好空着手来。
玉无双笑着拿了个小金锞子给了鱼奴,鱼奴好生高兴,揣在怀里,盘算自己攒了多少钱银。
玉无双斟了杯茶给鱼奴:“尝尝,你家乡的雪玉茶。”
家乡之物,总觉格外亲切:“这雪玉长在度月山顶的雪里,很是珍贵。”鱼奴说着抿了一口。
香味沁人心脾,闻之心旷神怡,清透的绕过舌尖,残留余香在口中,鱼奴并不懂茶,也觉得此物不凡,笑笑将茶盅搁下,玉无双要再添茶。
鱼奴赶忙拦住:“别,我实在消受不了,我真怕我再喝以后怕是连水都喝不下了”
玉无双笑道:“那你渴了便来我这里,我这里多得是好茶,你只管当水喝吧。”
彼时鱼奴天真可爱,很是讨喜,玉无双也很是喜欢:“我听说昨日东市演了一出仙凡恋,说那仙人玉树临风,很是潇洒,笛艺过人,十分清逸,想来也只有你才有这等仙姿,果不其然。”
鱼奴笑道:“当真?没想到我眼中的仙人,竟这样夸赞我,大仙人幸会,小仙这厢有礼了。”
有她在身侧,总能开怀,甚好。
远远的鱼奴瞧见罗佳容站在廊下朝暖阁张望,便起身告辞:“大仙人,不打扰你了,我回了。”
她心中已然把他当做好友,亲人一般,和他在一起,总是春风和煦,暖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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