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鱼奴从茶庄出来,骑着马儿信步在田野的小路上,初春的料峭寒风吹的她越发清醒,自己熬过寄人篱下的孤寂,尝过日复一日的无趣,见得花繁似锦,怎愿孤锁在此,唉。
“无端天与娉婷,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怎奈向、欢娱渐随流水,素弦声断,翠绡香减,那堪片片飞花弄晚,蒙蒙残雨笼晴。正销凝,黄鹂又啼数声。”
回首恋朋游,迹去心留,歌尘萧散梦云收。
罢了,昨日之日不可留,人呐,尝着了甜头,便再不愿回头人各有命,梁州繁华热闹,新朋旧友,终是舍不下,我要回梁州!
和阿越说起回梁州的事,阿越倒也没反对,只是该如何回去,鱼奴忽然没了主意,还记得生病之时,红情坊人人落井下石,生怕被自己连累,若是贸然回去,恐怕又回惹得她们非议。
唉!人言可畏,人心难测。
师父莫不是将自己忘了?竟从来没来瞧过自己,说到底,我与师傅的情分并不深厚,鱼奴唉声叹气!不知该往何处。
阿越知道,鱼奴思恋梁州,只是她们不是一路人,不能陪她一起回去了。她打定主意,随魏先生的人去北歧苍山。
鱼奴忽而叹道:“我决定了,我要回梁州。”
阿越轻笑,看不透神色。
一大早,鱼奴见阿越竟不在,很是奇怪,阿越这是哪里去了。
在山上寻觅了许久,不见踪影,村里的樵夫在山上砍柴,看到鱼奴总是回头张望。
附近的山民都知道那座院子住着茶庄的人,听说是来养病的,与卢医有往来,那个卢医是个不好相与的,想来是他的亲戚,平日大家也嫌晦气,并不愿靠近,好在小院远离村落,独立在山脚附近,倒也相安无事,前些日子好像很是热闹,如今又静了下来,瞧这姑娘很是好看,倒不像是病怏怏的,鱼奴很少与村里的人打交道,此时看别人看她,也微笑回应,上前打探阿越行踪,有人说瞧见阿越随两个姑娘,上了马车,入了官道。
鱼奴对着浮云思量,不知阿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梁州之人,个个都是有故事之人呐!
眼见夕阳西下,山林染墨,周遭寂寂,阿越还未归来,鱼奴心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想起那天夜里那帮人的狠毒,她心里害怕的不得了,将剑抱在怀中,这一夜格外漫长。
夜色茫茫,不见阿越踪影。
第二天,鱼奴按捺不住,又喊了许还去寻,好心的山民也帮着找寻,无一消息,鱼奴十分忧惧。
银盘山寻觅阿越无果,鱼奴沿着去梁州的路一路找寻,探问。
隔天傍晚到了梁州城。
梁州,我回来了!
鱼奴远远的看着红情坊的喧哗,却不敢进去,想来阿越也不会回这里,找人帮帮忙,梁州城有人欠着自己人情呢,鱼奴奔向御街,寻觅肃王府。
到了肃王府,却被门房的人挡住,平白遭了一顿白眼也没能进去,鱼奴在附近等了一会,盼望能碰见莫七,或者是四儿也行,可直到天黑,也没见到他们。
趁着夜色,翻过院墙,进了王府的后院,鱼奴蹑手蹑脚的摸进了一处别院,隐约觉得这里像是客人居住的雅苑,上刻沁芳小筑,门敞着,她悄悄走近。
“王爷今日可还回来。”
那女子的声音有些耳熟,“王爷这几日都不回来,下午才去了洛水”旁边又一个女声答道。
府里养着如花美眷呢,鱼奴笑笑,倒也没什么意外,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着实轮不到自己介怀。
“你是谁,躲在那做什么。”一个仆妇看到鱼奴喊道,这一下子,涌出来许多人,不过都是些女眷,鱼奴打扮的像个男人,又手持利刃,皆以为是哪里来的登徒子。
“是你。”鱼奴循声望去,莫清苓,怎会在此,是了,她与莫七青梅竹马,示剑山庄的金童玉女,不稀奇,不稀奇。
清苓她看着鱼奴风尘仆仆的样子,又一身男装打扮,噗嗤笑出声:“你来这做什么,不好好在银盘山呆着。”
有日子没见,鱼奴清减了不少,弱质芊芊,听哥哥说她与莫七在银盘上种种,叫人气不打一处来,做出这幅可怜的样子给谁看,清苓巴不得她死在那,永远别回来。
鱼奴心中叹道,真是时运不济,这在里也能碰到她,当真不想和她纠缠,夺路朝外跑去,莫清苓一个飞身挡住了她的去路,毫不费力夺了鱼奴的剑:“急着要走啊,我还有许多话要和你说。”
“你怎好回来呢,需知梁州城处处都用不着你,我要是你,就老老实实的在银盘山待着,凡人皆有命,各司其职,你知道吗,我最是看不得你们这些下贱之人妄想着飞上枝头。”
鱼奴只觉她无理取闹:“把剑还我,我没时间与你做口舌之争,我找莫七有急事,耽误不得。”
“莫七?是肃王殿下!姑姑真是太小气,这把剑不过是个次品,当初给我,我都不愿意要的,碰着你也算找着主人了。”她将剑扔在地上,十分嫌弃的拍拍手说道:“你有什么紧要的事,先与我说,姑姑不问世事,你还是别去打扰她为好。”
现在白雪音身边最得力的便是清苓,她怎会让姑姑接她回来碍事。
“我与你说不着”鱼奴倔强的说道。
“不识好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应知道,你更名换姓,数典忘宗,实在可耻,别以为,叫了什么名,自己就成了什么人,瞧瞧你走的这几个月,有谁还记得你,你去打听打听,但凡从红情坊因病出去的,有几人能回,病了这么久,糊涂了。”莫清苓话音很低,却字字锥心,让鱼奴无地自容,她知道,她都知道,没有谁比她更知道,自己这个局外人的尴尬处境。
她现在别无所求,只愿阿越平安无事,罢了,不与她相争,师父说:“她也是半个主子。”言犹在耳,转身便走,莫清苓伸手去拦,一脸戏谑的笑:“小师妹,别走啊”。
鱼奴一时激愤,用力朝她推去,目露凶光,看的莫清苓有些发怵,回过神来,便还手,鱼奴与她对了几招,终是不敌,倒在地上。
“可以啊,还能与我对上几招,可惜,你再努力也不是我的对手。”莫清苓很是轻蔑:“还有,你要清楚,这王府可不是谁都能进的来的,听说你原是度月山的农女,肆意私逃,便更该夹着尾巴做人,走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她示意小香将鱼奴送了出去,鱼奴委屈之极,小香跟着鱼奴到后门的巷子里,鱼奴刚一上马只听小香说道,白姑姑去了洛水,你那不争气的师姐可惹了不少事端,我劝你也别去红情坊了,平白的遭人嫌。
鱼奴不吭声,小香缓和些神色,说道:“我可是好心提醒你,小姐最是忌讳有人与王爷亲近,你安生点,小姐也不会为难你的。”
鱼奴苦笑,离开度月山,积攒的这些委屈,一下子都变成了泪水脱眶而出,她越发觉得自己的卑微渺小,觉得自己有多么的自不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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