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奶奶口中的大家闺秀，此时气喘吁吁地站在周亦文的面前，万分抱歉地解释：“实在不好意思——迟到了这么久，非常非常抱歉。”女孩歉意地与他对视，周亦文见来人面容清丽，一身休闲装搭配着运动鞋，怎么看都不像是来相亲的。他清清嗓子，礼貌却不热情地问：“叶菲语小姐？”
叶菲语缓过气，笑嘻嘻地点点头：“对对。”
两人坐定，分别点了杯咖啡，叶菲语忙了一早上有些口渴，“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口。周亦文看了一眼，觉得女孩虽然着装不太适合今天的见面，倒也真实可爱，脸色因为刚才的跑动而略显微红，看着很健康。
“太抱歉了，金海大道一条巷子里的便利店凌晨给抢了，店员还被打伤了，现场很混乱。我急着抢新闻，所以……”叶菲语仍是抱歉。
“不妨事。”奶奶之前跟她说过叶菲语是一名记者，他很快地消化了这些信息。
叶菲语又笑了，“谢谢！”她将剩余的一口咖啡喝掉，周亦文见状按了服务铃，又听她说道：“我今年刚毕业，现在在市电视台实习，听爷爷说——说——”
周亦文发现她忽然停住，一直注视着自己背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顿时有了几分猜测。
“叶小姐？”
叶菲语一下子回神，脸有些热，“不好意思啊！”说完便拿起面前的杯子，发觉是空的又赶忙放下，对着周亦文尴尬地笑了两声。
她看到刚才开车送自己过来的前辈，居然还没走，这会进来坐在离她不算远的位置上，背对着她的桌子。
周亦文将眼前女子的不自然看在眼里，了然：“叶小姐，那位是你的朋友？”
叶菲语没想到周亦文会这么直白地问出口，微微低下头，羞赧：“我就是跟着他跑新闻的，他是我的师傅，教了我很多东西。”虽然有时候对她很严厉，甚至是凶，她心里补充着。
下一秒，她抬起头，表情有些古怪，深吸了一口气又开口：“周亦文哥哥，我爷爷生病了，他希望能早点见到我成家，所以安排我相亲，但我——”她搅着手指，认真端详他几秒，发现周亦文没有恼怒的迹象，又瞅了一眼前辈的方向。
“但你有喜欢的人。”周亦文如兄长般对她笑了。
周亦文温和的笑容渐渐消除了她心中的愧疚与不安，她点点头，转了转服务员刚送来的新咖啡，“嗯，我现在可能有几分确定，他应该也是喜欢我的。”说完她又不自觉地望向师傅的桌子。
周亦文深以为然，如果不在乎又怎么会在得知叶菲语相亲后也跟着进来，小姑娘的坦率让他非常欣赏。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身穿灰色外套的背影，对叶菲语说道：“叶小姐，我先走了。也许你们需要聊一聊。”
外面晴空万里，阳光灿烂，有情人终成眷属，总是一件美事！
但接下来的问题是，他要怎么应付家人。
回到公寓，等电梯的功夫，周亦文接到电话，上官书慧在电话那头也没有多说，就是嘱咐他晚上有空回家吃饭。
挂了电话，电梯很快也到了，周亦文按了十八层，就在这时陈奇跑了进来。
“周先生，今天也加班。”陈奇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包抽纸，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额上的汗，“咳，这天真是热死人了！”偏不巧今天他的车子被限号。
周亦文点点头，冷淡地“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说。
想不到陈奇今天却很有聊天的欲望，他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地问：“不知道周先生有女朋友吗？”
“女朋友”三个字让他顿时不爽，同时却也奇怪这个胖子怎么突然问起他的私事。电梯门映出陈奇略胖的身材，两人身高差不多，都有一米八至少，但坚持锻炼的周亦文却更显挺拔伟岸。他口气平淡地道：“嗯，我有女朋友。”
陈奇颇感意外，从没见过他与适龄女性一同出现在公寓，看来是刚交往没多久。唯一一次见到周亦文送一位中年女性出门，他听见周亦文称呼她为“张姨”。可惜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优秀男子，一年前他刚搬过来就认识了住在对门的周亦文，两人虽交往不深也不常碰面，但他深知周亦文的优秀，可惜已有佳人在怀。
“哦，恭喜周先生。”口中说着恭喜的话，但却暗叹口气。
知道他有女朋友，叹什么气啊！
周亦文不解地侧头看着他，陈奇感觉到他的视线，便解释：“我姨家的表妹，本想着如果周先生没有女朋友，倒想介绍你们认识。”
周亦文礼貌地“哦”了一声，电梯到了十八层。
陈奇按了门铃，门很快开了，熟悉的绵软嗓音又从背后落到周亦文的耳旁。
“表哥，你又忘记带钥匙啦！”林欣尧系着围裙，对着门外的表哥说：“午饭快好了。”
正准备关门的周亦文浑身一震，表——表哥？
什么，让他膈应了许久的林欣尧“同居男友”，居然是她的表哥？
难道刚才电梯里陈奇说的表妹，就是林欣尧？
等等，他刚才怎么回答陈奇的？
特么的，他为什么要说自己有女朋友？
他豁地又推开门，而对门正准备关上。陈奇听到声音，复又打开门探头问道：“周先生有什么事吗？”
周亦文还没从震惊中晃过神，心怦怦直跳，表情呆滞地对上两人疑惑的表情，“没，没事，我就是，要去吃饭。”
话音刚落，周亦文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简直语无伦次。
刚回来门还没关，就要出去吃饭，那还回来干嘛？为了坐电梯吗？
陈奇虽然有些奇怪，却没深究，笑眯眯地望着眼前的英俊的男子，“周先生要是不介意，可以过来一起吃，我表妹手艺不错的。”
站在自家表哥身后的林欣尧顿时愣住，表哥怎么突然请他过来吃饭？
而且，她的手艺真的很一般。
但林欣尧内心其实小小地期待着周亦文能答应。
周亦文的眼神越过陈奇，转移到林欣尧的脸上，那张清秀白皙的小脸躲在他表哥的身后，也偷偷地望着自己。在与周亦文对视的一刻，林欣尧慌忙地低下头。一瞬，周亦文心中懊恼，眼神游移，默了片刻，才牵强一笑：“谢谢，不用了，我家人叫我回去，这才想起来。”
“哦，那有机会再请周先生吃饭！”
“嗯，今天就不打扰了，”周亦文换了一只手拿车钥匙，瞥了一眼林欣尧，像是对她说话：“谢谢！”
正午，马路上车流不息，周亦文漫无目的地开着车。
车内很安静，隐隐能听到车外的喧嚣，车内车外，一窗之隔，两个世界。
他的呼吸浮浮沉沉，空气停滞，滑下车窗，风呼呼而入，盖过了他的呼吸声。新鲜的空气灌入他的身体，吹散了心中烦闷。
车子停在了别墅外面，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翻出了储物盒中的烟，点燃。他很少抽烟，这盒烟放的有点久，抽了一口，味道怪怪的，不是滋味。
烟在指间燃烧，周亦文靠在座椅上，姿态慵懒，眼神迷离且深邃。大四因为失恋才开始抽烟，第一口把他呛的难受，但渐渐地就适应了。失恋的日子，他一直忍着没去找她，心里绷着根弦，总有那么一点点的希冀，觉得林欣尧会主动回来，会意识到自己对她多好。后来事实证明，这个女人真的是狠心。弦终于断了，他出国了，连大学毕业典礼都没参加。一去两年，环肥燕瘦，千姿百态，却始终无法淡化他心中最初的身影。第一年，每每看到那些肆无忌惮亲密拥吻的情侣，他心里就恨，恨女人的无情，更恨自己的念念不忘。指间的痛感拉回他纷乱的思绪，烟燃尽，留下长长的一段烟灰，轻轻一抖，掉落窗外。他打开车门下了车，步入别墅，与此同时，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将近一点，奶奶在房内午睡，只有父亲周元良与母亲上官书慧坐在客厅里，电视机开着，声音不大。周亦文出现时，周父周母都颇感意外。
“今天这么早回来？”周妈妈上官书慧诧异。
周亦文坐到一旁，给自己到了一杯茶，“没什么事，就回来看看。”
周爸爸放下报纸，给妻子使了个颜色，又翻了一页报纸。上官书慧会意，靠近小儿子，忽然眉头一蹙：“你抽烟了？”
为了确认，上官书慧又凑近几分，闻了闻儿子身上的衣服。
周亦文看了上官书慧一眼，无奈地笑：“刚才抽了一根，我很少抽，您放心！”
上官书慧得到肯定的答应，松了一口气，同时不忘拍拍儿子的肩膀，嘱咐：“烟还是不要抽的好，又不是好东西，别学你爸和你哥——”
“咳咳——”周爸爸的咳嗽声打断了妻子的絮叨，上官书慧有些不乐意地回头瞪他一眼，看到周爸爸冲她挤眼睛，这才发现自己该问的要紧事还没问。
她冲他眨眨眼，又转身问小儿子：“宝贝啊，今天午饭在哪里吃的？”
周亦文全程注意着爸妈的互动，忽然一手按住肚子，一手搂住妈妈的肩膀，可怜兮兮：“妈，我午饭还没吃。”
上官书慧一听，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狠狠地拍了下他的手臂，“哎呦，这都几点了，是要心疼死我吗？”说完便狠狠地睨了他一眼，“跟猴似得，把手拿开，我去给你准备点吃的。”
周亦文笑嘻嘻：“谢谢老妈！”
很快，上官书慧便热好了几样菜，端到了客厅茶几上，“就在这吃吧！”
“嗯。”周亦文端起碗，喝了口粥，“张姨呢，怎么没看到？”
“你张姨请假回家了，说是闺女生病了。”
旁边的周爸爸看不下去了，不是说好要问问叶家姑娘的情况吗？他暗叹口气，用力地抖了抖报纸。
“对了，宝贝儿，”上官书慧夹了块鸡蛋放到碗里，“叶家姑娘怎么样？喜欢吗？怎么没请人家吃个饭？”
“咳咳——”
周亦文笑得差点噎住，“老妈，我觉得吧，不太合适，而且——”他递给上官书慧一个放心的眼神：“我有喜欢的人。”
所以以后不用安排相亲了。
上官书慧在给小儿子抚背的手突然停住，顿时喜上眉梢，仿佛跟要当婆婆似得：“真的吗？怎么不早点说？哪家姑娘，有没有照片给妈妈看一看。”
“妈——”周亦文放下碗，“八字还没一撇，时候到了，我会带回家的。”
上官书慧听得直皱眉：“你大学时也跟我说，毕业了会带回家的，还不是没人影。”她直觉儿子是为了避免相亲才这么敷衍家里人，必须要问清楚。
“真的，老妈，不骗你——”周亦文看了看上官书慧的脸，打趣道“可不能皱眉，这么一会就见你皱了好几次，会有皱纹的。”
“啪”一声，上官书慧打掉小儿子的手，“臭小子，还不是为你们几个愁的。你给妈妈个准话，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
周亦文郑重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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