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一个动心的人
我可能喜欢依依，但这不是爱，楚楚对自己说。
老乡最容易下手，老白说过。
94年9月，楚楚和耗子去看新来的老乡，楚楚看中了冰冰，耗子看中了寒寒。
黑耗子白耗子一个寝室，冰冰和寒寒一个寝室。难道这就是缘分？
这天两只耗子在床上大声朗诵《长恨歌》，一人两句像接龙。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黑耗子读到“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时开始浪笑。
老白说，不好，黑耗子兽性大发了。
黑耗子说，关你屁事？又说，明明说的是李隆基，为什么称“汉皇”呢？
楚楚说，白居易所处的朝代是唐朝，用汉皇来暗喻唐玄宗，这样写也是为了回避当今朝廷的讳，借前朝来影射今朝，这种现象在诗词中很多。
安徽老乡会和往年一样，先在海边照相,文祥背着一个镜头比杯口还粗的照相机，四处咔咔咔。
保儿穿上了佐丹奴，再也不穿那件红色的带字背心了。
楚楚也用上了海飞丝，当初和老白一起买的“妙玉”红色洗发膏不知扔哪去了。
整个学校安徽的也就60多人，是个小众省份。河北的加黑龙江的估计占了一半以上。
冰冰很高，站在人堆里很是醒目。说实话，楚楚只注意到冰冰，看她的一颦一笑，其他的人都是背景，和他无关。
冰冰一头卷发，前面是黄色缀着小花的发箍，没有刘海。
机制92的一个老乡，叫韩晗，满脸麻子，还没阿本高，黄山市的，一直围着女生转，尤其对冰冰大献殷勤。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楚楚心里嘀咕了一下。
刚来大学时，他来楚楚寝室寒暄了几句后，就开始推销计算器，313屋的买了几只。
后来在饭店吃饭，会长是计算机系的，隔天就来收钱，女生免单。
第一次见冰冰是在她们寝室里，她妈妈送她来的，说是中学英语老师。
直到现在，楚楚还记得她们谈过的话。
冰冰说，她买过很多书，有的翻都没翻过一下，就扔到一边去了，书里面连个指纹都没有。
冰冰的眼睫毛很长，向上卷曲。楚楚没见过如此好看的睫毛，勾人心魄，感觉那就是诱惑。
冰冰个子特高，说是她们亳州一中舞蹈队的。
冰冰还说她是自然卷，生下来就是卷发，拉都拉不直。
楚楚觉得冰冰很可爱，明媚又灵动。
那些日子，楚楚脑子里都是冰冰，第一次失眠了。
2个耗子一拍即合，决定一起追美人。
不下手就晚了，半仙说，学校饿狼多啊，先下手为强，免得夜长梦多。
也是，冶金93-1班的玲玲就和他们的老乡文祥搞上了。上次回家坐火车，他看到他俩坐一起，居然拉起了手。
楚楚愕然。什么时候好上的？他浑然不察。
怪不得以前去山海关和北戴河，文祥总是叫上玲玲。原来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两只耗子请她们来跳舞，她俩都说不会。
不会可以学嘛。正好可以手把手的教。
冰冰和寒寒来到了2舍，穿着学校发的运动服，她们真的不会跳舞，身体僵硬得像两棵树。
楚楚却很高兴，一步一步来，不着急。班上其他几位见是班长的老乡，似有深意，也不好意上来请跳舞。
冰冰和寒寒呆了一会儿就要回去，2位耗子只好把她们送到1舍。
这不是办法，得加快进度。
又约一道去爬长寿山，怕她们起疑，他俩又叫上了机院其他的2位男老乡。
掩耳又盗铃。老白揶揄。
关你屁事！黑耗子嘿嘿地盘算着。老子就是司马昭之心。
长寿山巨石嶙峋，据说石头上刻有1万个“寿”字，或大或小，风格迥异。
带上2个电灯泡是个战术错误，楚楚根本没机会接触冰冰。
只有在爬上一块巨石时，楚楚才有机会拉了冰冰一把，唯一的一次身体接触。
冰冰说，她10来岁的时候掉进了家门口的河里，她不会游泳，差点死掉，后来抓住了一截柳树根，才爬上了岸。
楚楚说，如果我在你身边，拼老命也要拉你上来。
冰冰似乎有点感动，看了楚楚一眼。
楚楚却以为冰冰动了情。
英语四级考完，冶金93-2考了全校第二，仅次于金相93。
21人有18人通过，是该专业有史以来最好成绩。
楚楚觉得脸上有光，可是和冰冰却没有任何进展。
楚楚拿到了老乡聚会照片，有张女生合影里有冰冰。楚楚如获至宝，偷偷的藏了起来。
爱慕就像怀孕，时间久了别人就会看出来。
老白说，表白吧，不说0%的机会，说出来至少有50%的机会。
学校年度健美操大赛，楚楚看到了冰冰，她是代表2系征战的。
节奏强劲的音乐中，冰冰在翻转，腾挪，尽情挥洒着青春的活力。
下面一阵口哨声。阿本看到了冰冰，大叫，班长，你老乡，来过你们寝室的！
楚楚早就看到冰冰了，她这么夺目，人群中一瞥就知道她在那里，他只看她一人就够了。
可是，她看到我了吗？
冰冰跳完了，有人送上了外套，北方的九月毕竟很凉了。
楚楚希望是他送上外套，披在冰冰身上，然后温柔地问她，“不冷吧？”
可惜不是他。
第二天晚上，楚楚激情难抑，在教室里写了一封厚厚的情书，足足8页纸,信封差点塞不下。
他所有的思恋，寄托，向往都写进去了，都是真情实感，没想到会写这么多，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楚楚还记得有这么一段：
有一个男孩叫那格索斯，生下来就有预言，他只要不看见自己的脸就能一直活下去。有一次，那格索斯打猎回来，往清泉里看见自己，并爱上了自己的形象，目光离不开自己的脸，直到死在清泉边。就这样，在他死去的地方长出了一株鲜花----水仙花。
而你，冰冰，就是我的水仙花。
楚楚将信装在信封里，信封上没写字。
他找到阿梅，请她吃饭，让她办件事。
阿梅吃饱了蛋炒饭，问是什么事？
楚楚说，“你得答应替我保密20年，不得向任何人提起。”
阿梅点了头，不知何事班长这么慎重。
“替我把这封信交给1舍201的冰冰，必须亲手交给她本人。”
阿梅说，这好办，小事一桩。
过了2天，阿梅示意班长，使命已达。
楚楚那几天茶饭不思，失魂落魄。大家都说班长神经兮兮的，莫不是生病了？
哎，我是心病。楚楚对自己说。
冰冰会不会感动呢？
楚楚希望哪天冰冰来找他，红着脸对他说，你的心思我懂。
过了一个星期，没有任何动静。
楚楚前思后想，鼓足了勇气，跑到了1舍。
冰冰不在，上自习去了，同屋的一个小姑娘说。
楚楚跑到厅里等。
进进出出都是人，就是没有冰冰。楚楚觉得甚是煎熬，像最后的审判日要来临一样难受。
冰冰终于出现了。
他们走到窗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楚楚觉得心要跳出来了。
“你的信我收到了，谢谢你的信任。可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楚楚不敢看冰冰，他感到天旋地转，山崩地裂。
“他在大连，是我的同学。”
“祝你们幸福。”楚楚逃开了，没有再说什么。
楚楚跑向海边，还买了一包烟。
楚楚觉得无助和痛苦。还没有恋上就失恋了。
为什么没有恋上我却觉得难受？
楚楚坐在沙滩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让一切化为灰烬吧！
大海在呜咽，在咆哮。
烟火抖索着，在风中飘忽不定，楚楚的心也一样飘忽不定。
楚楚忽然想到高中时听到的一首歌：
十字头的年龄没留下什么
二字头的开始
我好想说如果一切可以从头来过
是否可以选择一次无悔的梦
十九岁的最后一天阳光似乎也被带走
是否可以选择一次无悔的梦
十九岁的最后一天阳光似乎也被带走
楚楚想到，他的19岁的最后一天阳光也被带走了。
一包烟抽完，楚楚才回寝室，失魂落魄，没有吭一声上了床。
黑耗子也是进展不利，过几天就偃旗息鼓了。
如今，他和会计95的乒乓来往密切。天天头上打着摩斯，和老虎一样晚上看不到人影了。
一切皆是过眼烟云。
很多年以后，楚楚翻到了冰冰那张照片，上面的人还是当初的模样。
算是对青春的祭奠吧。谁的青春没有荒唐过？楚楚说他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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