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爱情是一种“熵减”
楚楚这几天心神不定，圣诞节那晚，学校里学生会和团委组织了联欢会，所有的社团都出动了。
一个教室里一个项目。
围棋协会的搞了围棋邀请赛，像摆摊似的，挑战成功就有奖品。
书画协会是名家字画欣赏。
山鸟虫鱼，传统写意，印象派，野兽派，不一而足。
裸体油画前人最多，评头论足。
外语协会搞了歌剧《罗密欧与朱丽叶》，黄秋英饰演朱丽叶，裙子拖在地上，虽然戴着眼罩，楚楚还是认出了她。
一个男生穿着黑袍子，应该是罗密欧了，一会儿捂着胸，一会儿捋头发，动作夸张。
他们说着英语，听不太明白。
居然有个教室在跳舞，蹦嚓嚓的。
楚楚和黑耗子跑了进去。
机设1班的彤彤也在，老远就看到了他，叫楚楚过去。
彤彤只比楚楚小了几天，彤彤说她还有一个妹妹。
他们跳了一曲水兵舞，出了汗，喝了汽水。
然后是慢四。楚楚本来想跑开，去别处看看。
彤彤要楚楚再跳一曲，拉住了楚楚的手。
彤彤是东北人，非常白皙，牙齿也是白的。头上编了个小辫子，歪在一边，有几分可爱。
可是今天楚楚心神不定，平时妙语连珠，今天不怎么吭声。
彤彤问怎么了？
楚楚说，元旦要到了，班里要办个晚会，正考虑节目的事。
彤彤说，这么小的事还有劳你操心，你班灰灰不是文娱委员吗？叫他负责不就
行了？你真是操心的命！
又说，今天是圣诞节，大家都要开心，今天难得碰到大才子，好好跳舞吧。
彤彤靠得楚楚更近了，尖尖的胸部时不时蹭着楚楚。
楚楚避开了她，跳完就走了，说还有事情。
一天下午，温老头在讲《热工学》里面的熵：
热力学第二定律是根据大量观察结果总结出来的规律：在孤立系统中，体系与环境没有能量交换，体系总是自发地像混乱度增大的方向变化，总使整个系统的熵值增大，此即熵增原理。摩擦使一部分机械能不可逆地转变为热，使熵增加，所以说整个宇宙可以看作一个孤立系统，是朝着熵增加的方向演变的。
楚楚心猿意马，那在整个宇宙里，我和苏眉儿是熵增还是熵减呢？
下课了，忽然小倩来找她，说苏眉儿病了。
楚楚赶忙骑上自行车，带着小倩飞向北方大学。
苏眉儿和衣躺在床头，搭着被子，脸色潮红，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不知得了什么病。
其他人嘻嘻哈哈的，也看不出有什么紧张的样子。
糖糖说，苏眉儿头痛，你坐过去，让她靠一下，也许她会好一点。
楚楚坐在床沿，小倩把苏眉儿的头托起来，搁在楚楚的腿上。
楚楚一动也不敢动。几个人怪兮兮的，板着脸，似笑非笑。
疯子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今天欧阳大哥来了，苏姐的病就好一半了。
楚楚问苏眉儿，怎么就病了？
苏眉儿眉宇含羞，说，她们开玩笑的，没有什么大碍。
疯子拿出相册，说是上次演出的奖品。
楚楚接过来看了，很是精美，说，这个给苏眉儿吧，我不需要的。
疯子说，也好，以后你们的相片都放进去。
苏眉儿起来了，对楚楚说，我们吃饭去吧，你也太老实了，她们说什么你都信。
楚楚喊大家一起出去，可是今天她们都说有事情。
楚楚推着车和苏眉儿慢慢地走。
苏眉儿说，她们今天开玩笑，你不要怪她们。
楚楚说，你没事就好，还真怕你生气了，气出病来了。
楚楚说，上车吧，我们去吃水饺。
风乍起，苏眉儿哆嗦了一下，头一斜，双手搂住了楚楚的腰。
楚楚忽然觉得温热，左手掌着车把手，右手从左胁斜伸过去，握住了苏眉儿的手。
温软腻滑。
在燕海饭店，楚楚要了一盘饺子。
两人并排坐在一起，楚楚左手握着苏眉儿的左手，没有松开。
饺子上来了，两人一起吃着，手握着一起。
楚楚感觉他是一个朝圣的信徒，千里迢迢，风餐露宿，终于看到了金碧辉煌的圣殿，心里平静了下来，四周只剩下平安喜乐。
一首诗蓦然出现在楚楚的脑海：
那一世，
我翻遍十万大山，
不为修来世，
只为途中能与你相见。
那一瞬，我飞升成仙，
不为长生，
只为佑你平安喜乐。
他握着苏眉儿的手，觉得非常踏实安心，这只手终于出现了，他似乎找了很多年。现在，他所有的热情和期冀都能传递出去，他有了希望，有了努力的方向。
虽然都是一只手吃，但没有不方便的感觉，相反，很是奇妙。
他们没有说话，吃完了最后一只饺子。
暖气很足，一室皆春。
多年以后，楚楚始终记得那盘一起吃过的饺子，什么馅忘记了，只记得他们的手始终在一起，没有分开过。
按照热力学第二定律：爱情的产生是一件神奇的事，它能让自然状态下两个毫无瓜葛的人联系起来，这是人际关系的一种熵减现象。
楚楚说，原来他和苏眉儿是一种熵减现象。楚楚觉得《热工学》挺有意思的，觉得温老头也很可爱。
这天，在澡堂里，黑耗子也在，楚楚碰到了温老头，温老头带着小孙子，极尽宠爱。
温老头牙掉了一半，瘪着嘴。
楚楚说，你孙子吧？好聪明伶俐！
温老头很高兴，眉开眼笑。说，这小子，老是粘着我，他爸爸从来不带他洗澡。
黑耗子问温老头这次班上《热工学》考得怎么样？
温老头想了想，说，哦，你们班长考了92，好像是最高分。这一届考的不错。
楚楚说，您老教的好。
温老头瘪着嘴笑了，嘴巴空洞。
楚楚穿着裤衩，踩着踏板冲澡。
有人赤条条的来回跑，楚楚觉得尴尬。
黑耗子说，元旦我们办个通宵舞会怎么样？所有的家属都请过来大联欢，你看如何？
楚楚说，好呀，我也有“家属”了。
黑耗子说，我们回去动员一下大家，多请些人过来，热闹些。
校园里都是积雪，楚楚端着脸盆，靸着拖鞋，赤着脚也不觉得冷。
雪踩着沙沙的响。
出来没多久，头发就冻起来了，硬邦邦的。
路上碰到依依和西施。
依依问，人多吗？
楚楚说，还可以。
黑耗子问，你怎么知道人多不多？你进女生那边去了？
楚楚也觉得好笑。
有一天，艳阳高照，海边很是暖和。
楚楚和苏眉儿靠在一起躺在沙滩上晒太阳，不一会儿楚楚居然睡着了。
风把砂子吹得滚来滚去。
海边有一些浮冰，有几个人在冬泳。
他们一点也不怕冷，好生奇怪。
苏眉儿把楚楚摇醒，担心他冻感冒了。
楚楚看到远处有只船，废弃在沙滩上，应该有几年了。
楚楚说，我们去船舱里避避风，今天虽然太阳大，却有点冷。
船上的油漆已经脱落了，上面粘着好多贝壳。
楚楚爬了上去，把苏眉儿也拉了上来。
里面暖和多了。
两人坐在一根枕木上聊天。
楚楚说，元旦我们班有个通宵晚会，你们过来呗。
苏眉儿说，好呀，能去的都过去。
楚楚说，来了要准备节目的。
你有什么想法？
苏眉儿说，要不我唱段豫剧？
楚楚说，是《花木兰》么？豫剧这段最有名的。
苏眉儿说，行，就这段吧，大家都晓得的。
又问楚楚，你也唱吗？黄梅戏？
楚楚说，我们一起唱吧。《夫妻双双把家还》如何？
苏眉儿笑道，谁和你是夫妻？还把家还？
楚楚兀自唱了几句：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绿水青山绽笑颜
随手摘下花一朵
我与娘子戴发间
从今再不受那奴役苦
夫妻双双把家还
楚楚拉着苏眉儿的手，叫道，“娘子——”，苏眉儿笑的前俯后仰。
楚楚看着苏眉儿，突然不说了。
苏眉儿今天涂了口红，娇艳动人，楚楚闻到了一种香甜的气息，沁人心脾。
苏眉儿眨着眼睛，看着楚楚，不知怎么回事。
楚楚将头伸了过来，苏眉儿赶忙让开了。
楚楚一把将苏眉儿抱住，嘴贴上了苏眉儿的嘴唇。
苏眉儿想挣扎，楚楚抱得更紧了，慢慢的，苏眉儿闭上了眼睛，任由楚楚胡作非为。
物我两忘。船外只有呼呼的风声和和煦的太阳。
不知过了多久，楚楚才松开，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苏眉儿看着楚楚，忍俊不禁。
楚楚不知她笑什么。
苏眉儿掏出一个小镜子，递给楚楚，你看你看。
楚楚发现嘴上一圈都是红印子。
苏眉儿说，还不赶紧擦了？被人看见笑死。
苏眉儿自己将口红补了。
又说，你们男生没有一个好东西，坏的很，鬼点子多多。
楚楚说，我很坏吗？
苏眉儿说，说的就是你，还装委屈。我妈妈说的对。
楚楚问，你妈妈说什么了？
她说，学校里的男生都靠不住，叫我提防着你们。
楚楚说，不能一竹篙打倒一船人。难道我脸上写着“坏人”两个字吗？
苏眉儿将楚楚嘴上的口红擦掉了。
又说，谁叫我遇上了你？焚身以火，不知是劫还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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