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别离的笙箫
四月的秦皇岛花团锦簇，四处飘香。
湖边的柳芽儿又黄了，变青变绿。
学校里的草皮上坐着三三两两的年轻人，或捧着书，或背靠背坐着。天上飘着几只风筝，有的飞得很高，几乎找不到在哪里。
楚楚和苏眉儿坐在草地上，想着四句半。
楚楚说，以往都是三句半，四句半还真要好好编下词。
和风抚着苏眉儿的长发，撩到楚楚脸上，不知是花香还是发香，暖烘烘的，甜丝丝的，很是醉人。
苏眉儿说，我们就用五言绝句好了，后面你补一句，画龙点睛最好。
苏眉儿说，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楚楚说，夜——太长！
苏眉儿说，很好。我们就这么说。
两人又编了几段。
操场上有人在照相，三五成群的。
楚楚说，怎么现在就开始照相了，毕业还早吧？
苏眉儿说，有的离校早点。我们就是五月底离校，很快的。
楚楚说，说来很长，其实也就不到2个月时间了。
苏眉儿说，你让我靠一会儿，我想迷糊一下。
这天，楚楚去学校找苏眉儿。
半天，她们寝室才开门，疯子探出头说，等会儿给你一个惊喜。
楚楚说，我找苏眉儿呢。她在吗？
疯子说，保证把她给你。等着啊。
半晌，苏眉儿出来了，猩红的口红，头上一堆小辫子。
楚楚一阵发憷。
苏眉儿看着楚楚，他没有惊喜的表情，好像有点不高兴了。
楚楚说，我还是喜欢你的披肩发，现在的样子我不喜欢。
小倩和疯子出来，说，我们闯祸了，给苏姐换了一个造型，以为你喜欢。
楚楚说，我还是喜欢第一次见她时候的样子。
苏眉儿把头上的辫子解散了。都咧着嘴说，她们花了几个小时编了这些小辫子，谁知你一点也不喜欢。
楚楚说，我接受不了你变了。
苏眉儿说，总有一天我会老的。
楚楚说，心不会老。
两人下了寝室，走在树林里。花开的正艳，蝴蝶飞来飞去。
楚楚说，肝细胞的寿命只有五个月，味蕾的寿命仅仅十天，大脑的寿命和你自己的寿命相同，心脏干细胞的寿命是二十年。所以，你的心不会老，我的也是。
苏眉儿靠在楚楚怀里，说，希望我们一直是当初的模样，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永远不变。
转眼就是5月4日了，楚楚去了苏眉儿学校。313寝室也请过来了，小钿也在。
北方大学毕业节目开始。
主持人是个穿小礼服的姑娘。
一个女生穿着花裙子，唱了《野百合也有春天》，
就算你留恋
开放在水中娇艳的水仙。
别忘了山谷里寂寞的角落里，
野百合也有春天。
唱着唱着，哽咽了。下面人鼓掌。
后面舞蹈，小品，相声，五彩纷呈。
主持人说，三句半是中国民间一种群众喜闻乐见的曲艺表演形式，也是一种中国传统的说唱艺术，以说为主的韵文体曲种。起源于嘉庆年间的山东峄县西部陶馆附近的运河号子。现在，我们会计95的同学创造了新的古诗四句半，令人耳目一新。请欣赏——
糖糖，小倩，疯子，苏眉儿，楚楚走上台来。楚楚手里拿着一个小锣。
下面开始欢呼。
糖糖说，“窗前明月光”，用手指了一下天空，双手合在一起，拢了个圈；
小倩接上，“疑是地上霜”，眼睛扫了一下地上，还用脚踩了踩；
疯子看了下天，“举头望明月”，保持着望天的姿势不动；
苏眉儿拿起话筒，“低头思故乡”，作沉思状。
楚楚铛的敲了一下小锣，吓了大家一跳，叫道“夜——未央！”
台下叫好。太新奇了！有人认出了楚楚，说那不是去年唱《在雨中》的那个帅哥哥吗？
糖糖又说，“美人卷珠帘”，作拉窗帘状；
小倩接着说，“深坐蹙蛾眉”，皱起眉头；
疯子假装抽泣，“但见泪痕湿”；
苏眉儿指着楚楚，“不知心恨谁？”
楚楚又铛的敲了一下锣，说“罪——过！”。
台下笑作一团。
台上几个人绷着脸，强忍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差点笑场。
糖糖说，“白发三千丈”，掠了一下头发；
小倩说，“缘愁似个长”，作悲苦状，吐了一下舌头。
疯子说，“不知明镜里”，假装照了一下镜子；
苏眉儿说又看着楚楚，说“何处得秋霜”？
楚楚转过身，看着苏眉儿，敲了一下锣，没有说话。
台下一阵骚动，接着安静下来。有的说，帅哥是不是忘词了？
疯子等也很奇怪，排练的时候很溜的，词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不应该忘啊？
小倩想提醒楚楚，小声嘀咕着“半老——徐娘”。
楚楚拿起话筒，深情地看着苏眉儿，眼里湿润了，好像没听见。
最后，他接了一句“因为——爱你！”
掌声雷动。有人喊，“抱一个”，“亲一个！”
楚楚拉过苏眉儿，拥抱了一下,苏眉儿靠着楚楚肩上，泪水滑下来了。
大幕徐徐合上。
台下掌声经久不息，犹如大海的涛声。
5月中，学校组织了一场人才供需见面会，全国好多企业来到学校招人。
想不到，冶金专业很是抢手。
首钢要人，居然没人愿意去，有的说，首钢现在其实是在唐山。
薛导和有志选了济南的一家钢铁厂，以后又可以在一起了。
楚楚问有志，你怎么不回老家吉林？
有志说，他爸爸在煤矿上干了一辈子，经历过塌方和瓦斯爆炸，好几次死里逃生。
他发誓再也不要四个子女进煤矿了。
学校在食堂搞了舞会，团委找来许多美女来跳舞，答谢来招生的单位。
楚楚看到了依依。
依依说，今天是政治任务，我们班来了好几个女生。
楚楚说，这样也好，我们班男生沾光了。
两人跳了几曲，太熟悉了反而没有新意。
依依过了一会儿就走了。
后来有个很高挑的女生，有一米七了，应该是哪个专科班的，腰很细，不堪一握，穿着皮裙子。
她歪着头，跟着音乐在楚楚耳边唱歌，是方季惟的《爱情故事》。
她吹气如兰，唱很好听，像山间的小溪一样欢畅。
爱情故事对我...
就像一场没有开始的梦....
是什么样的感觉我不懂....
只是一路上我们都在沉默....
其实我不要太多的承诺....
只要你能说声爱我...
楚楚说，我很喜欢她的歌，还有《怨苍天变了心》。
她说，这歌有点伤感，不让人快乐起来。
楚楚和她跳了一曲，觉得不错，就叫阿泰也去请一下。
可是，阿泰去请时，碰了一鼻子灰。她看了阿泰一眼，说累了。
阿泰气呼呼地回来了。还好，薇薇也来了，阿泰凑了上去。
楚楚再去请时，她很乐意地伸出了手。
原来她不想和阿泰跳舞。楚楚心里暗自得意。
她说，她马上也要毕业了，今天是最后一次跳舞了。
楚楚说，我也要马上毕业了，和你一样，今天应该也是最后一次跳舞了。
整晚上，楚楚陪着她一个人跳，她也只和楚楚跳。
鸭子和蜜蜜要去上海自动化仪表城，鸭子有个表哥在里面。
除了阿彭，所有人都有了着落，或早或晚。
河北本省的5位都回自己老家发展了，大家说这是兔子要吃窝边草。
王老五要去青岛一家名企。
312寝室的平儿要去武钢，大家说平儿要和武钢那个老头搞好关系。
有志说，武钢有个师兄在那里，说武钢在武汉还是很好的单位，找老婆容易。
阿本去韶钢，灰灰去三明某钢厂，辽宁的去沈重。
奇怪的是，常远突然不和阿梅在一起了，没人知道原因。
楚楚还清了助学贷款。一千多元，家里寄钱过来了。
可是，学校发了个通知，对去深圳，北京，上海的同学要征收3000元派遣费。
晴天霹雳。
自己找的工作，为什么要交钱？
楚楚问江涛，这是怎么回事？
江涛说，学校培养了你，而你却去了发达城市，所有要收钱。你看今年学校有一个去承德的，一个去张家口的，学校还奖励呢。
楚楚说，如果不交呢？
江涛说，没人不交的。如果不交，估计不发你派遣证，扣你档案，你就不能去单位报到了。
有志说，你傻啊，上海工资水平高。3000元在上海算个屁，半年就挣回来了。你们在上海可以炒股票，阿拉上海人最有钱了，遍地是金子随便捡。
楚楚心想，在劫难逃了。
学校还说，部优毕业生全免，校优交一半。
上次因为打分事件，楚楚估计校优也没戏了。
楚楚去了邮电局打电话给姑姑，说叫他爸爸或妈妈接电话，过半小时再打。
是妈妈接的电话，气喘吁吁的。
楚楚说明了情况。妈妈说，你别急，我给你爸说一下。
果然，过几天班上品优，两个耗子都没有被评上。
楚楚想，校优倒没有什么，关键是可以少交1500元钱。
老应是校优，神气了半天。
过了几天，姐夫从江阴寄过来3000元。
楚楚从邮电局取回钱，厚厚的一叠，沉甸甸的。楚楚知道这应该是16岁的弟弟在工地上一年的工钱，交钱时，楚楚手在发抖，心里在滴血。
他在心里说，辛苦了，我的兄弟。
临近毕业，吃吃喝喝多起来了，外面的饭馆天天高朋满座。
老乡会，联谊会，社团欢送会，班级会，名目繁多，就是吃吃喝喝。
安徽老乡在一起照像，喝酒，年年如此。
只是配角换成了主角而已。
大鹏，英子，保儿，文祥，玲玲等一届毕业的在校门口合影。
保儿说他要东风二汽，说宿舍里有空调。楚楚说，条件不错。
文祥和玲玲说去南京。大鹏说去合肥。
英子说她去深圳，中国最有活力的地方。
恍惚之间，4年大限到了。现在的他们，比以前成熟了。
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好像编排好的情节，每个人都要走一遍。
群英会上，冰冰也在，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楚楚挨个碰杯，轮到冰冰，楚楚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美丽依旧。
冰冰端起杯子，扑闪着弯弯的睫毛说，感谢师哥抬爱，祝鹏程万里。一干而尽。
有人喝醉了，靠着墙角起不来，几个人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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