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盛京城最繁华的定河沿岸，商铺如云，鳞次栉比，褚玉逛的很是开心，久违的轻松适意在沿岸小贩的叫卖声中重回心头，笑意不自觉的就在嘴角漾开。

　　自打圣旨下来，人人都当她伤心，比从前千倍百倍的呵护着她，精美华丽的绸缎首饰不用开口自有人送到面前，样式都是最新最好的，就连一不小心睡过头了没能准时去给祖母请安都不会受到丝毫责罚，反倒得了一堆的赏赐，美名其曰“都是些小姑娘用的，玉姐儿拿着，就当替祖母\母亲\嫂子分忧了。”

　　一次两次还好，再多褚玉就觉得有些不得劲儿了，她知道自己嫁的不是良配，也知道大家都是好意，想要安慰安慰自己，可这心里头就是高兴不起来，得来的好东西的越是珍贵，心里越是郁闷，几番累积之下隐隐到了爆发的边缘。

　　初冬的阳光柔和的洒在褚玉的脸上，触感温暖且真实，褚玉微舒了口气，还是出来好，没人识得她，想干啥干啥，自由又自在，快活的很。

　　目光随意的在四周逡巡，看到感兴趣的就过去溜溜，喜欢就买，反正不用她付银子。

　　褚嘉苦哈哈的跟在后头，他这妹子上辈子怕不是个土匪，沿路看啥要啥，还只进不出，再这样逛下去他下个月的月例都要被扣没了！

　　摸了摸腰间只余一层绸布的钱袋，褚嘉叹了口气，这打也舍不得骂也舍不得，还能怎么办，继续跟下去吧。

　　刚走了几步就撞到了个人儿，低头看见神情迟疑的妹妹，褚嘉先是心中一喜，这是良心发现了准备打道回府了？而后发现褚玉那眼神儿有些不对，顺着看过去，也是一愣，他怎么会在这儿？

　　康煜笑了笑，其实他都站在这儿许久了，只不过这两人哪个摊子都要去瞧上一瞧，再买上一些小玩意儿，短短的一段路竟也走了快有半个时辰。

　　可他却是丝毫都不觉得长。

　　目光贪婪的在褚玉脸上转了个圈儿，康煜撇过眼，走过来跟兄妹两个打了个招呼，再看过来时神色已然平静，态度亲昵自然，一如往常。

　　“巧姐儿闹着要出来逛庙会，正巧我得空，就陪着来了，没曾想遇到你两了。”

　　康煜笑道，解释了自己为何会在自己的缘由，恰巧那康巧儿蹦蹦跳跳的过来抱住了兄长的手臂，撒娇要再去前边儿的转盘处看看。身后跟着的小厮手里也是大包小包，泥人儿糖画一应俱全，愁眉苦脸的模样儿跟褚嘉身边儿跟着的几个颇是相似，一看就是来逛街的，准没错儿。

　　褚嘉笑着点了点头，两人又说了几句，都是走科举的路子，爱好诗词，虽说因着各自性情不曾深交，这会儿子带了些刻意，聊得竟也很是投机。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俱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奇，然后嫌弃的撇开，各自屈膝，“表哥安好。”坚决不搭理对方。

　　两位表哥表示有些头疼，小祖宗家里家外都不安生。

　　接收到哥哥隐含威胁的眼神儿，知道今个儿这事儿要是不处理好自己今后是不能再出来玩了，康巧儿瘪瘪嘴，小声道了句：“表姐也在呢。”

　　褚玉亦客客气气的回了句“表妹安好，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这位康表妹对她素来敌意颇深，褚玉不知是何缘故，也曾伤心不解过，后来时间长了也就不在乎了，她自有爱她的父母亲人，生活富贵顺遂，在乎这些给自己找不痛快作甚？

　　当然要她让步也是不可能的，她又没做错，谁人在家里头不是千娇百宠着长大，平白无故受整个委屈作甚？眼下应了这一声儿不过是见好就收，免得场面太过难看。

　　康煜是知道其中缘故的，眼里不免就流露出些赞赏，表妹虽有些顽皮，但还是很识大体的。

　　一旁的康巧儿更生气了，明明她才是亲的，一母所生，哥哥却从来都更疼褚玉，凭什么？明明她都被赐婚了，也当不成自家嫂子了，哥哥还是这般护着她？

　　康巧儿对此十分不满，微侧了侧身子，不想再看这些个人了，生气。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褚嘉生硬的打起了圆场，“好了，咱们也都别站着干瞪眼了，醉香楼里新近上了几道菜品。据传是新从粤地传来的，中午咱们去尝尝如何？”

　　不得不说跟妹妹待在一块儿久了，褚嘉还是很懂小姑娘的心理的，话音刚落面前两位原先都有些气鼓鼓的小姑娘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同的是康巧儿碍于先前行为不好意思开头，只默默的把身子转了回来。眼神儿略带了些希冀的看向这位素来不怎么说话的表哥。褚玉就不客气了，直接开了口：

　　“哥哥你…银子够吗？”

　　语气小心翼翼，卑微又讨好，毕竟这一路上她可没少买。

　　早知道她就克制点儿了，攒着钱去吃酱鸭\子，新来的粤菜如何她没吃过也不曾知晓，可这醉香楼的鸭子却是一绝，满盛京都是有名的，褚玉不由得叹气，早知道就少买点儿了，悔不当初啊。

　　小姑娘垂头丧气的模样看的叫人发笑，康煜顿了顿，眼眸浮出笑意，“放心，不够还有表哥呢。”

　　说话间一缕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柳絮飘扬着落到了褚玉的肩头上，绯色宫装衬的其愈发的娇嫩，康煜心中一动，欲上前一步拂落，褚玉见状下意识的退后一步避开，啪啪两下将其打落，佯装怒道：“表哥怎生不提醒我？若就这般去了醉香楼，岂不惹人笑话？”

　　褚玉虽小，可从母亲数次试探中也隐约知道些两家的打算，从前男未婚女未嫁的还没什么，但凡家世好些的贵女公子就没有不早早就打算起来的，更何况是褚康这样的通家之好？长辈们有些心思是正常的，只褚玉却没这个心思，唯一一次例外的是赐婚圣旨下来的时候心底冒出个“早知如此年初就该应了母亲那番含糊问话”的念头，旋即又很快被理智压了过去。也曾意难平，只是过往不能改变，还得往前看。

　　既是要往前看，就不必做这种扭捏之举了，平白招惹误会。于她，于表哥，都是不好的。

　　微僵片刻，康煜不着痕迹的收回了自己的手，眼眸沉沉，叫人看不出情绪。一旁的褚嘉适时上前一步，有意无意的将褚玉挡在了身后，朗声开口道：“这天儿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快些去的好，据闻最近这段日子醉香楼的生意颇好，较之从前更上一层楼，去晚了怕是没位置了，有巧姐儿玉姐儿在总不能坐到大厅去。”

　　话音刚落两位哥哥都被妹子拽着往前走，康家家教甚严，康巧儿又不似褚玉，有一个肯在父母眼皮子底下偷摸着带着她四处疯玩的哥哥，这会儿更是向往，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拽人，边拽边催，“快走快走，去晚了我就跟母亲道你欺负我！”

　　康煜：“……”

　　转头，刚想斥责几句，这眼神儿却不知为何的凝固在了某处，康巧儿似有所感的转头，看直了眼，也微红了脸，心道这是哪家的公子，长得颇是俊俏呢。

　　那位公子似也是知道这边儿有人在看他一般，愣了一下，对着身边儿几个做小厮打扮的人儿说了几句后快步走了过来，一身青衫布衣随着他不疾不徐的步子微微飘动，说不出的风流，一抹酡红不自觉的飞上了康巧儿的脸颊，脑子里不自觉的就浮想联翩起来，然后她就看到那位公子毫不留念的路过了自己，对着自己身后重重一揖，“不曾想会在此处遇到二小姐，真真是幸事儿。”

　　康巧儿：“……”脸都绿了。

　　霍然回头，目光紧紧盯着褚玉。

　　褚玉被吓了一跳：“……这位公子你是？”她也不认识啊。

　　脑海里隐隐约约冒出个想法，只是太过不可置信，褚玉下意识的就忽略了这个想法。

　　褚嘉咳了一声，介绍道：“玉姐儿，这位是承恩侯世子，顾柘。”其余的不用说就都明白了，景宁帝的那场赐婚众人皆知，连带着承恩侯世子的名头这几天也在褚康两家频繁提起，自是没有不知道的。

　　褚玉震惊了，原来不是所有的纨绔都生的脑满肥肠，一对儿眯眯眼随时随地瞧着好看的姑娘，他们也可以眉眼如墨，气质端方，一身布衣亦难掩风华气度，就是什么都不做只站在哪儿就是一副随时可入画的模样。

　　屈了屈身子，褚玉道：“世子安好。”

　　女孩子的声音清脆甜软，甜滋滋的像蜜饯儿，顾柘心中一动，自动忽略了方才看到褚玉同康家那位世子在一块儿时的不爽，点了点头，道：“二小姐客气了。”倒也矜持。

　　扫了眼儿站在一旁不说话、神色略有些萎靡的康煜，顾柘微笑着示意站在一旁的手下将东西搬过来：“初次见面也没准备什么，这些玩意儿就给二小姐解解闷吧。”

　　待看清里面都是些什么，褚玉无言以对，满满当当一箱子的糖果糕点，不仅怀疑起自己在外的名声，难道已经从褚家二女温柔贤淑持家有道变成了贪吃爱玩尤其嗜好甜食？倘若是真的，回家母亲怕不是会打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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