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英灵召唤 我是新晋骑士莫德雷德
从某个男人说起吧。
那个比任何人都充满理想,却因此而绝望的男人。
这个人的梦想是如此单纯。
衷心希望这世上的所有人都幸福美满,如此而已。
每个少年都曾经在心中怀揣、但在了解了现实的残酷以后渐渐放弃的幼稚理想。
幸福是以牺牲为代价换取的——每个孩子在长大成人后,都学会用这番道理为自己辩解。
但是他却不同。
或者他比谁都要愚蠢,或者他脑袋有哪里不正常,又或许,他属于那种身负不为凡人所理解的天命,被称为“圣者”的人。
当他领悟到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生命,都被摆在牺牲或救济的天平两端上之时……
当他知道这天平上绝对没有哪个托盘会被清空之时……
从那一天开始,他就立志要成为这个天平的计量者。
若是想更多地、更确切地减少这个世上的哀叹,那便别无他法。
为了救起哪怕只多一个人的这一边,就必须抛弃哪怕只少一个人的另一边。
为了多数人可以活下去,而将少数人灭绝。
因此,他越是救人,杀人的技术也越加精进。
多少次,多少次,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但他从来没有过畏怯。
不择手段,不问是非,只苛求着自己成为最精准的天平。
让自己绝不算错生命的数量。
性命无分贵贱、无分老幼,“一条”就是它的唯一单位。
他无差别地救人,也同样无差别地杀人。
等他醒悟过来时,已经晚了。
当一个人公平公正地去对待每个人的时候,
那便等同于他已经无法爱上任何人。
若是他能更早地将这个准则铭记于心的话,那倒还好。
让年轻的心冻结、坏死,变为一台无血无泪的测量仪器的话,他只需继续冷淡地甄别活人和死者,漠然度过一生,也就无需苦恼了。
但,他不是这样的人。
别人高兴的笑容让他满心欢喜,别人恸哭的声音触动他的心弦。
别人绝望的怨恨令他怒火中烧,别人寂寞的泪水总让他忍不住伸手去擦干。
在追求超越人间准则的理想的同时——他过于像一个普通人了。
这样的矛盾不知道已经给他带来多少惩罚。
有过友谊,有过爱情。
但就算这些他珍爱的生命,和其他无数素昧平生的生命,同时放在天平的左右时——
他也从来不会出错。
就算爱着谁也好,他仍然将其生命与他人视为等价,平等地去珍惜,平等地去抛弃。
一直以来,他与他所有珍爱的人,都注定了在相遇的瞬间便等同于永别。
这黑暗,是千年积蓄而成、妄执的沉淀。
卫宫切嗣和爱丽丝菲尔被族长叫去的地方,是爱因茨贝伦城的礼拜堂——这个冰封古堡中,最为壮观而阴郁的地方。
当然,这里不是什么赞美神祈求神救赎的地方。魔术师居城里的祈祷之地,其实就是举行魔导仪式的祭祀之处。
因此,抬头所看见的彩绘玻璃上绘制的也不是圣人的容姿,上面描绘的是在追求圣杯之路上徘徊的爱因茨贝伦家的悠久历史。
在创始的三大家族中,爱因茨贝伦家耗费在圣杯上的岁月最为久远。
在冰封的深山中自我封闭,顽固地拒绝一切对外交流,大约一千年之前他们就开始追求圣杯的奇迹。然而他们的探索——可以用挫折、屈辱和劳其身心的解决方案,然后无数次重复来总结。
二百年前,他们不得不放弃凭一己之力的实现,转而与外部的远坂以及马基利达成协议进行合作。
然而在随后开始的圣杯战争里,由于作为令主(master)的战斗力不足,他们一次也没能获胜——结果,九年前,他们做出了决定,从外部引进有战斗力的魔术师。
说来,卫宫切嗣已经是以家族血缘为傲的爱因茨贝伦不惜第二次扭曲自己的信条、特意准备的王牌。
行走在走廊中时,切嗣漫无目的的目光,忽然被窗绘中一枚比较新的画吸引住。
这上面所画的,是爱因茨贝伦家的“冬之圣女”——利兹雷希·约丝提彻(ica?暂定名),还有左右侍奉她的两名魔术师伸手指向天空中的杯。从这幅画的构图、平衡来看,隐隐约约感受得到,爱因茨贝伦家对于二百年前不得不屈膝求助于远坂、马基利两家的往事耿耿于怀。
如果能在这次战争中获胜——切嗣在心中略带讽刺地苦笑一下——自己也会像这样,以不由自主的造型被画在窗上吧。
老魔术师,冬城之主,正在祭坛前等着切嗣和爱丽丝菲尔。
尤布斯图加特·冯·爱因茨贝伦(暂定名),当上第八代族长后就以阿哈特(Achat)之名为人所知。他延寿复延寿,已经渡过了近两个世纪的长寿岁月,自从爱因茨贝伦家的宗旨从“圣杯探求”转变成“争夺圣杯”以后一直统治着爱因茨贝伦家的人物。
没有经历过约丝提彻时代的他,从第二次圣杯战争以来,一次又一次地尝到了大败的滋味。对于阿哈特老翁而言,这回第三次机会的到来令他空前的焦灼不安。九年前,他看到当时以“魔术师杀手”而臭名昭著的卫宫切嗣时,仅仅因为他的实力就把他迎入了爱因茨贝伦家,可见老魔术师对胜利的渴望有多大。
“长期以来一直在肯尔沃探索的圣遗物,今天,终于到手了。”
一边捋着有如冰封瀑布的白胡子,阿哈特老翁从他深陷的眼窝中,放射出完全不见衰老的目光,死死盯住切嗣。虽然已在这古城里住了很久,但切嗣在领教过与老族长见面时那近乎偏执症的压力后,很久以前就开始躲开他的目光了。
顺着老族长用手示意的地方看过去,祭坛上面放着一个紧紧捆住的漆黑长盒柜。“以此为媒介的话,应该可以招来‘剑之英灵’中所知的最强扈从(Servant)。切嗣,记住了,这是爱因茨贝伦对你的最大援助了。”
“感激不尽,尊敬的族长。”
装出毫无表情的样子,切嗣深深地低下了头。
对于爱因茨贝伦打破祖辈以来的传统、破天荒地招入外来血统的事,圣杯似乎毫不惊讶地接受了。卫宫切嗣的右手上三年前已经刻下了令咒,在即将开始的第四次圣杯战争中,他将背负爱因茨贝伦千年的夙愿而参战。
老族长把眼光从切嗣身上移到了旁边、同样毕恭毕敬地参伏在地上的爱丽丝菲尔。
“爱丽丝菲尔呀,‘器’的状态如何?”
“没有任何问题。放到冬木之后,应该能正常工作。”
作为满愿机的“万能之釜”,其本身仅仅是灵体一般的存在,并没有实体。因此要把它实现为“圣杯”的时候,需要让它依附在“圣杯之器”上。由此而展开的七名英灵的争夺战,可以说就是召唤它现身的仪式过程本身。
负责准备这个人造圣杯用作召唤器具的,自从圣杯战争开始以来,一直由爱因茨贝伦家族负责。而在这回的第四次圣杯战争中,负责准备“器”的人就是爱丽丝菲尔,因此她也不得不随着切嗣一起,前往交战之地。
阿哈特老翁的双眸里精光四射,严肃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一个都不能放过,把其他六名扈从(Servant)全部猎杀,一定要成就第三魔法——天堂之杯(Heaven’s Feel)。”
“遵命。”“遵命。”
魔术师与魔导合成人(Homunculus)然而在内心,切嗣也不禁惊讶于这个老族长的妄执。
成就……爱因茨贝伦的漫长历史汇聚他们的万千感受,却只有这么一个词。
没错,爱因茨贝伦的精神里,只剩下对成就第三魔法的执念了。
将灵魂物质化,那是神的所为。
这个由神从人类手中收走的秘术,他们却追寻了上千年……在这漫长的流浪中,他们已经迷失,甚至混淆了什么是手段什么是目的。
仅仅为了求证他们漫长岁月里的探求并非无益、仅仅为了证明
“那东西存在”而追求圣杯的爱因茨贝伦,对于他们来说,被召唤出来的圣杯到底有何用处,他们狂热的双眼已经看不到了。
“好吧,如您所愿,我会亲手完成这个你们一族苦苦追寻的圣杯。”
带着不亚于阿哈特老翁的狂热,卫宫切嗣在心中低语:
“不过,那还不算结束。借助万能之釜的力量,我要满足我的夙愿……”
回到居室的切嗣和爱丽丝菲尔,打开族长交给他们的盒柜,一下子被其中的物品吸引住了目光。
“没想到,连这样的东西都能找到……”
极少吃惊的切嗣,此刻也很震撼的样子。
里面所放的,是剑鞘。
黄金质地,饰以醒目而豪华的蓝色珐琅,与其说是武具,不如说是类似于王冠或权杖那样的昭示贵族权势的宝物。
剑鞘中央雕刻着失传已久的精灵文字,证明它并非凡人所能打造的工艺品。
“……太不可置信了,完美无瑕。这真是一千五百年前那个时代的发掘品吗?”
“这东西本身只是一种概念上的武具,若是实物的话应该早已风化损毁。作为圣遗物并不需要召唤的媒介,这个只是魔法领域的宝物而已。”
爱丽丝菲尔从盒柜的中恭敬地取出黄金的剑鞘,举了起来。
“只需装备在身,这具剑鞘就能如传说中一般治愈主人的伤口、停滞身体的老化……当然了,这需要‘真正的主人’为它供给魔力。”
“也就是说,如果和招出的英灵一起灵活运用的话,剑鞘本身可以说是‘令主的宝具(Master)’咯。”
只被剑鞘鬼斧神工的工艺吸引了片刻,切嗣立刻从作为
“道具”的方向去思考它的用途了,对于丈夫的这种风格,爱丽丝菲尔也只能报以苦笑:
“真是你的一贯作风,道具毕竟只能当道具用,是吗?”
“要这么说的话,扈从(Servant)也是如此。无论多么闻名天下的英雄,作为扈从(Servant)被召唤出来后对令主(Master)而言也不过是道具……对他们有什么幻想意淫的人,是无法在这场战斗中获胜的。”
当切嗣的身份不是父亲或者丈夫、而是一名战士时,从旁人看来他的侧脸是无比的冷酷。
以前,当爱丽丝菲尔还没有真正理解丈夫的内心之前,她也十分害怕此时的切嗣。
“这个剑鞘很适合你——老祖宗是这么判断的吧。”
“真的、这么想的吗?”
切嗣很明显的不满。如果让想尽一切办法弄到这个圣遗物的阿哈特老翁得知,自己的女婿居然是这种反应的话,他肯定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对老祖宗给你的礼物,很不满?”
一半是责怪切嗣的不逊,一半带着某种感兴趣的意思,爱丽斯菲尔问道。
“怎么会。老人家做得很好了,其他的令主(Master)恐怕都没有与此匹敌的牌底吧。”
“那,还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呢?”
“作为‘渊源之物’这个圣遗物是如此的完美,毫无疑问能召唤到的英灵就是想要的那个。至于我这个令主(Master)的属性完全被抛到一边了,哼……”
本来,召唤扈从(Servant)的时候,令主(Master)的精神属性在很大程度上左右所招英灵的属性。
如果所召唤的英灵没有确定的话,原则上招出的是与召唤者性格相似的英灵。
但是,由圣遗物确定的
“渊源”要比上述要素处于更优先的地位,圣遗物的来历越确切,现身的英灵就越能保证是特定的那一个。
“……原来你担心的是与‘骑士王’之间的契约。”
“当然了,与骑士道最不着边的人除了我还有谁呢。”
带着几许戏谑的意味,切嗣露出了刻薄的笑容。
“堂堂正正的决斗可不是我的作风,尤其是当面临生死战(BattleRoyal——译者注:这里是原作者标的注释。日本有一部同名电影,当然译名不一样……)的时候更是如此。狙击的话可以选择对方入睡或者背对你的时候下手,不用通知对方时间地点,更有效率、更确实地把敌人击杀……这样的战略,恐怕高贵的骑士大爷是不会陪我玩的。”
爱丽丝菲尔默默地看着剑鞘无暇的光辉。
确实,切嗣就是这样的战士,为了胜利不惜一切手段。想想就知道,他和曾经佩戴这具剑鞘的人是最合不来的。
“……不过,这也太可惜了。要是‘王者之剑(Excalibur)’的持有者的话,肯定是‘剑士(saber)’这个职业里的最强者了。”
这具精美的剑鞘,配的是过去最高贵的宝剑。
没错,它正是从久远的中世纪开始流传下来的传奇人物、骑士王亚瑟·潘德拉贡的遗物。
满盈吧,满盈吧,满盈吧,满盈吧,满盈吧。
周而复始,其次为五,然满盈之时便是废弃之机宣告,汝身听吾号令,吾命与汝剑同在,应圣杯之召,若愿顺此意志、此义理的话就回应吧。
在此起誓,吾愿成就世间一切之善行,吾愿诛尽世间一切之恶行。
汝为身缠三大言灵之七天,来自于抑止之轮、天秤之守护者!
“哟!我是新晋圆桌骑士的莫德雷德.潘德拉贡。虽然很明显,但是还是要问一下下,你,就是我的Master吗?啊,王怎么在这里,参见吾王!”从召唤阵中出来的莫德雷德刚嘚瑟了一下,就被吾王的威严给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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