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婚后第二次相见
B市的夏天,犹如孩童脸一般,说变就变,刚刚还是电闪雷鸣,乌云密布,此时黑压压的云彩已然散去,露出温暖的阳光。寂静的四九城渐渐恢复了生机,那京韵十足的吆喝声再次响起。如果不是外面有一股新鲜的泥土味儿,根本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罕见的瓢泼大雨。
宽敞的柏油马路上,如风一般地开过一辆被雨水涮洗得十分干净的急救车。揪人心窝的声音,无一不让路旁的行人纷纷侧目。
这路段敢超速行驶的,也就是急救车和警车了。瞅这架势,莫非是哪位大人物,需要紧急救治?
与此同时,位于B市中心地段的市医院的急救科也得到了上级的命令,必须救活这个送过来的病人。
“快——准备手术室,通知高医生立刻手术——”
急救车上跳下来一位女护士,她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水,整洁的急救服此时已染上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显得异常狼狈。但是她却丝毫不在意这些,快速冲进急诊大楼,大声地对接应的小护士们喊起来。
路过的病人们,纷纷为医护人员们让路,抻着脖子好奇地观看。
在众多护士和医生拥护的急救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她浑身被鲜血染红,戴着氧气罩的面容十分惨白。随着她呼吸越来越弱,胸前的起伏也越来越小,一副随时有可能会挂掉的模样。浓烈的血腥味儿,让从医几十年的许护士长,也不禁皱起了眉头,而且是越皱越紧。
她从来没有见过伤得这么重,还能保持清醒意识的女人。
“别担心……我没事…… ”
这是眼前这个半睁着眼睛的女人,在上救护车前说的话。
“患者什么情况?”高医生一进手术室,便大声地问许护士长。
“左肩膀、腰部、右小腿外侧中弹,左边胳膊和大腿各有刀伤,肩胛骨、肋骨和左小腿严重骨折……”
“天啊——她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饶是高医生在外科临床几十年,也没见过受这么多伤,还顽强活着的女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医生,这是上面特意打电话要求必须抢救过来的病人。所以……”
“知道了,又是一个麻烦的人物。有没有通知她的家属?”
“目前还没有联系到,听她的战友说,她好像是孤儿。”许护士长面带犹豫地回答。
听后,高医生准备手术的手,突然停了下来。转头严厉地对许护士长说:“许护士长,你在医院已经有20年了吧?这种高危险的手术,必须得让家属签字。这还没签字,我怎么手术?出了事,谁负责?”
“可是她的领导已经下了死命令了,咱们院长也亲自打电话过来的。所以……”
“我不管,要想让我做手术,必须先签字。”
“这……”许护士长面露难色,但是又不好当面冲撞高医生。谁叫高医生是市医院外科中医术最好且又最古板的医生呢。
正当许护士长两难的时候,就听手术床上,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给我……我签……”
在许护士长的担忧中,就见手术床上随时有可能断气的女人,吃力地拿着笔,强忍着疼痛,迅速地在手术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齐佐。
漫长的手术持续了六个多小时,从上午十点一直做到下午四点多。许护士长看着托盘上的三颗子弹,以及输送的第四袋血。心中再次佩服起这个坚强的女人。
听说她好像是为了救一个被绑架的小女孩,才被劫匪伤得这么重。
“许护士长,15床病人的家庭背景书送来了。院长说,只能让您看,并且看完后要立刻销毁。我保证我没看……”一名小护士,拿着一张显然是刚打印出来的纸,送到了许护士长面前。
许护士长接过那张纸,打开,仔细阅读起来。
齐佐,女,汉族,C国党员
7岁父母双亡,由爷爷奶奶抚养长大。
已婚,丈夫:向佑,联系方式……
……
“小李,你去联系一下病人的丈夫向佑先生,他的电话是……”
“向佑?” 小护士一听这名字,眼睛瞬间变大了,不可思议地喊道:“护士长,您是说15床病人的丈夫叫向佑?”
许护士长见小护士那激动的表情,不禁诧异地问:“怎么了?”
“咱们医院骨外科新来了一个大帅哥,也叫向佑。”小护士眼睛充满了仰慕之情,从那略显害羞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她这是春心出动了。
“你是说,向老的孙子也叫向佑?”许护士长倒是没有责怪小护士的毛躁,而是面露诧异地询问。
“是啊……不会是同一个人吧?不要这么玩我们……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大帅哥,怎么能是已婚人士呢……”
许护士长见小护士那沮丧的脸,不禁笑骂了一句:“行啦,上班呢,你快去打电话问问,要真是向医生,就赶紧让他来一趟病房。”
“知道了……”
十分钟后,小护士一脸沮丧地走过来,小声抱怨道:“还真是向医生。这世道的帅哥怎么都有对象啊……”
许护士长听后,很是意外,再联想到齐佐的身份,不禁暗想:向老的孙媳妇来头不小啊……
当向佑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时,已经是20分钟以后了。
“护士长,齐佐在哪?”
许护士长这算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向佑。他是医界泰斗向正南的孙子,年仅25岁就获得骨科和心理学的医学博士双学位。曾经在M国最著名的大学攻读临床专业,并且以优秀的成绩毕业。
一年前他跟随向老参加了一次高难度手术会诊,向老大胆地让他亲自主刀,向老在旁协助。那次的手术不仅成功了,就连他也被业界称为最年轻的外科圣手。
没想到这么优秀的年轻人,居然早早地结婚了。而且还娶了那么一位……
想想就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许护士长压下心中的诧异,颇为严肃地对向佑说:“向医生,您的爱人在手术台上差点就停止呼吸,请问身为家属的您怎么现在才到?”
“我不知道她出事,这是结婚以来,我们第二次见面……” 向佑有些焦躁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许护士长看着向佑那颇为无奈的表情,将嘴里的质问咽了回去。
“向医生,请您随我来。”
向佑一进入病房,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看来伤得还挺严重,不会是急诊上午送来的那个‘血人’吧?向佑的眉头挑起,心中暗自地猜想。
再走两步,映入眼帘便是一个浑身绑着绷带,只露出头的人。从床边的各项显示生命特征的仪器来看,这个病人伤得很重。
“别告诉我,这个木乃伊是我媳妇儿?”向佑指着床上的人,诧异地问许护士长。
许护士长眼露疑惑,心想:向医生怎么这么不稳重?这时候还开玩笑?
“她受的伤比较严重,许多地方都骨折了,再加上一些枪伤,能抢救过来已是奇迹了。既然你来了,就好好照顾她吧!”许护士长面露不忍地看着病床上的人,语气有些僵硬地回答向佑,便匆匆离开了病房。
空荡荡的房间,只有齐佐这一个病床。看来是受到特殊对待了。
向佑待许护士长离开后,快步走到病床旁,眼露复杂地看着床上犹如活死人般的齐佐,心中很是复杂。不禁回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个具有戏剧性的开场——
那天,他正好参加完他堂姐向萍的婚礼,路过民政局的时候,被她拦了下来。
“你有对象吗?”齐佐拦住他后,第一句话问的便是这句话。
当时,饶是他再聪明,也被齐佐问蒙了。只是凭着感觉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很好,和我进去结婚。”说完,她完全不顾他的意愿,强势地拉着他的胳膊,进了民政局,干净利落,没有丝毫解释。
“疯女人……唔……”反应过来的他,刚要抗议,但是她却一把拉下他的脖子,用冰凉的嘴唇,堵上了他的即将破口大喊的声音。他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疯了,明明很反感异性主动触碰,但是那时,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冰凉且干燥的触感,让他很不舒服,想要反抗,却迎来她更用力的摁压。没想到她一个瘦弱的女人,力气居然这么大。毫无吻技的舌头,硬生生挤进他的齿间,在他的嘴里横冲直撞。
“别动,配合我——”刻意压低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突然响起。向佑复杂地看了一下她的脸。她的神情很警惕,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抱着他身体的胳膊,肌肉紧绷得厉害。不知道为什么,向佑居然配合了,乖乖地闭上了眼睛,装出一副享受的样子。
闭眼前的余光,仿佛扫到一些异样的目光。仿佛在打量他,也仿佛在盯着她。她到底是什么人?
吻后,她作秀般地抱着他的腰,用头蹭了蹭他的胸口,用两人能听到的话说:“对不起,请你配合我结婚,等任务结束后,立刻还你自由。”
他也不知道自己那时怎么想的,居然就相信了这个只见了20分钟的陌生人,并跟在她身后在结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随后齐佐带着他去了一个普通的居民楼,并示意他在里面待够两个小时,才能离开。而她则在离开后,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直至今日。
虽然齐佐在过去的一年中,没有露面,但是她的同事却总在他差点忘记她这个人的时候,找到了他。那时,他才知道自己的结婚对象是做什么的。
她叫齐佐,是C国的军人,那天正是她在执行一个极其危险的卧底任务,需要找一位身家清白且普通的男人结婚,但是与她结婚的那位‘家世清白’的男人,突然出了状况,无法按时赶来,眼看着即将暴露的她,居然大胆地找到了自己,并胁迫自己去民政局登记。
那天,也幸亏自己没有太大的反抗,要不然,不仅她的性命不保,自己也有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随后,每隔一个月,齐佐的战友都会来找他,简单地说一下齐佐最近的情况,但是每次最后一句都是:“齐佐还在出任务,请你再耐心等一下,别着急离婚。”
MD,他向佑是那种不分好歹,不识大体的人吗?虽然他是喜欢开玩笑,偶尔“调笑”一下年轻的小护士,但是他可不是那种乱搞男女关系的人,至于这么让人怀疑人品吗?
想到这,向佑好看的嘴唇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齐佐,见你一面真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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