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新学期已经过了一周,蒋世良在今天早课的时候告知,下午的班会课将进行竞选班干的演讲。所以一整天教室里都能看到一部分同学咬着笔刷刷在纸上一边写着什么嘴里一边念念有词。
“大家好,我叫颂天真....”
遥远对于颂天真要竞选班干感到非常意外,她和颂天真在这一周不长的相处中已经渐渐熟络起来。
当然,这都要归功于颂天真十分热情开朗的性格,她常常会给遥远带饮料,即使遥远很多次明确的跟她说过不用。
遥远凑近她:“天真,你要竞选班干?”
颂天真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记得投我一票。”
遥远笑了笑冲她比了个OK手势:“你要竞选什么?”
颂天真:“文娱委员。”
黑板上,张晓华的名字下面写满了“正”字,她以压倒性的票数稳稳当当的坐上了班长的位置。
遥远觉得她能得到大多数的支持是因为她的自信和笑容以及完全脱稿的演讲,张晓华的长相属于普通又平凡的那种,留着厚厚的齐刘海,戴着副黑框眼镜,她身上明显贴着好学生的标志。
和颂天真竞争文娱委员的是一个扎着两条辫子长得很漂亮的女生,叫宋嘉禾。她的漂亮和天真不一样,她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是一种温柔中带着点娴静的漂亮。
这会,黑板上两人的票数神奇的打平了,蒋世良捏着粉笔正思考着该怎么办的时候,底下不知道谁喊了句“让她们唱一首呗,然后再重新投票。”
更多的人纷纷附和起来。
遥远没听过颂天真唱歌,等她站在台上唱出第一句的时候,遥远一下子愣住了,
“不要问我一生曾经爱过多少人,你不懂我伤有多深......是不敢不想不应该,再谢谢你的爱,我不得不存在...”
她唱的是刘德华的《谢谢你的爱》,颂天真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带着一股空灵,似乎唱着歌的她带上了一种沉静的氛围,和往常的她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
等她唱完了,教室里静了好几秒才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颂天真大方的笑了笑。
轮到宋嘉禾了,她的声音条件是好的,很甜美,也许是过于紧张了,唱的时候声音有些小声,让人感觉到放不开。
没有意外的第二轮投票,颂天真以压倒性的票数担任了文娱委员一职。
遥远真诚的对她说:“天真,你唱的真好听。”
班会没有意外的进行到了最后,但往往就是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遥远听见蒋世良叫了她的名字,她在全班几十道炽热的视线下站起身。
蒋世良推了推挂在鼻梁上的眼镜:“遥远是吧,以后就由你来当语文科的科代表。”
遥远很想拒绝,但又怕拒绝之后将要面对一连串的疑问和目光,她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坐下。
她一坐下,颂天真就凑近过来:“遥远,厉害啊,蒋世良亲笔点名你呢。”
遥远纠正她:“他还亲笔点名了英语科、历史科…”
“停停停…”她连忙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下课铃声在这个时候准时响起。
下午五点半的太阳依旧火热,黄家远骑着自行车从小卖部回来,他用力一扔,矿泉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的抛物线。
未干的水渍在空中散开,准确落在成越的车篮上,成越擦了一把脸上的水滴,阴森森的瞥他一眼:“黄家远,你找死吗?”
黄家远嘻皮笑脸的绕过成越,将剩下的两瓶水塞到遥远和颂天真手里。
遥远说了声谢谢。
在校门口与他们分别。
直到这个时候,遥远和成越似乎还是一条没有交集的平行线,即使因为颂天真的关系,她勉强插在了他们的三人帮里,但遥远几乎没有跟他真正意义上说过一句话。
一直到现在,明明他们没有发生过任何冲突,可遥远下意识就想躲避。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远处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火烧云,生了锈的信箱上露出来一抹牛皮纸色,遥远在这天收到了江天的来信。
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大概有好几个月了?
江天长她四个年头,在距离海城一个要坐整整四十八个小时绿皮火车的城市念大学,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说实话遥远有些想他了。
她将信封拆开,一张磁带率先掉落出来,那是一张《风继续吹》的磁带。
致遥远:
最近好吗?前些日子,忙得忘了给你回信,最近才空闲下来,我挺好的,不过这里的消费实在太高了,人又刻薄的很。
对了,我找了份家教的兼职,对象是个跟你年纪相仿的女孩,有时候看到她就会想起你。
你呢,今年该读高一了吧?新学校怎么样?有交到新的朋友吗?或者男朋友?哈哈,开个玩笑。对了,前些天在店里见到了张国荣的磁带,就给你带了张,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不用说谢谢。
信纸上到这里似乎停顿了许久,浓重的墨点将白纸晕染开,
奶奶身体还好吗?老毛病还总犯吗?我爸妈…算了他们应该挺好的。
来信人:江天
遥远坐在一片破败的废墟里,周围是红砖钢铁,脚下是条河,河水因为工业污染的关系,并不清澈,有时候甚至能闻到恶臭味。
因此这里是绝对隐秘的,因为没有哪个正常人会选择在大晚上在这里里坐上一两个小时,它适合所有见不得光的夜晚。
蝉鸣的声音不停的在耳边叫,宣告着盛夏的火热,遥远将信纸和磁带一并收好,继而将手电筒关了,她没有立刻就走,而是一直沉默的坐在那里,直到被蚊子咬的痛了,她才起身慢悠悠的离开河边。
开学以来的第一节体育课就过的十分燥热难耐,身材魁梧的体育老师竟然要求他们先绕操场跑三圈才能自由活动,稍微安慰的是女生只需要跑一圈半,800米一圈,对于遥远来说也够呛了。
不过更让人头疼的是,他们所谓的操场是土沙的,甚至连水泥都没铺,以至于他们跑起来的时候就会带起一阵黄沙。
一个人不要紧,几十个人一起跑就不一样了,尘土很快漫天飞扬,颂天真拉着遥远的手闷头往前跑。
等终于跑到终点时,遥远一抬头,就看见了成越。
他站在五米开外的那颗巨大的银杏树下,仰头正往嘴里灌水,喉结微微一动,余下的水滴便顺着脖颈滑落。
遥远弯下腰大力的喘着气,心想,他体力可真好。
再次睁开眼,面前凭空多出来一瓶水,覆在上面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遥远直起身,看到是成越。
她伸手接过,指尖在很短暂的一瞬间相触,冰凉冰凉的,遥远一抖,那抹冰凉似乎不小心就窜进了心里,一片沁凉。
遥远小声说了句:“谢谢。”
他很轻微的点了下头,将另一瓶水扔给颂天真。
“成越!你就不能好好递给我吗?区别对待啊你。”颂天真抱着险些掉落地上的水气息不稳的喊道。
“成越,接球!”篮球在空中形成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直直往这边飞来。
遥远缓过气来正要往树根下走,眼前突然被一片阴影笼罩。
嗅觉最先传来感官,是洗衣粉的味道,淡淡的清香,并不浓郁,怎么形容呢,像洗干净的衣服在太阳下晾干后散发出来的淡淡味道。
遥远在这个时候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只高到成越的胸口处。
他双手抱住险些砸在她身上的篮球挡在她跟前。
那边黄家远站在几米开外举着手一脸抱歉的说:“遥远,我不是故意的啊。”
遥远冲他挥了挥手示意没事。
成越看她一眼,便退了出去,单手运球往黄家远那边跑过去。
灼烈的金色太阳,漫天飞扬的尘土下,他的身影奔跑在诺大的操场上。
灵活躲避,一跃而上,精准进球。
伴随着一众欢呼声,遥远看到他伸手将T恤的下摆撩起来,随意的擦了擦脸上的汗渍,而后他勾了勾唇,笑了。
那抹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张扬,肆意,仿佛天生就有把握。
太阳光实在太过毒辣,遥远闭上眼睛移开目光。
下午放学的时候,遥远没有立刻回家。
天水街她经常去的那家金华音像店可以免费听歌,即使你不买磁带。
遥远偶尔会去那里听上十几分钟或者半个钟,原因是家里那台年岁久远又异常破旧的收音机总会发出沙沙的劣质声,再好的歌,在它那里都变成了一文不值的垃圾。
“我劝你早点归去,你说你不想归去,只叫我抱着你,悠悠海风轻轻吹冷却了野火堆......”
张国荣浑厚低沉的声音带着簌簌哀愁穿过耳膜直达灵魂深处。
音像店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歌唱到这里:
“让风继续吹,不忍远离,心里极渴望,希望留下伴着你....”
成越很快发现了她,他走到她面前,在他们只剩一排货架的距离前停下,伸手往她眼前晃了晃。
遥远一抬头就看见成越,他们只隔着一排货架。
“成越?”遥远有些错愕,她飞快的摘下耳机,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嗯,”他问:“在听谁的歌?”
“张国荣。”遥远将磁带拿出来,说。
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张国荣这张磁带,我找了挺多店都没有,没想到你有。”他的声音还是带着一贯的懒洋洋。
“啊,一个朋友送我的,你要听吗?可以借给你。”遥远将磁带递给他。
他弯了弯唇,淡淡道:“那谢了。”
遥远摇头说了句不用谢。
“天真和家远呢?”气氛变得安静,为了避免尴尬,遥远开始没话找话。
成越说:“走了,我来买点东西。”
遥远心里正盘算着怎么道别,就看见成越已经开始围着货架徘徊,她总不能一声招呼不打就走,只好跟在他身后,心里想着如何开口。
“最喜欢张国荣的哪首歌?”他突然停下来,回头问道。
遥远想了想:“左右手。”
他点头不再说话,过了会他直起身:“没找到,走吧。”
街上穿着艳丽的女人蹬着细长的高跟鞋经过,圆润的屁股一扭一扭,看起来风情万种。
“一九九三年九月十六日,下午六时之前的一分钟,你跟我在一起,因为你我会记得那一分钟,由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分钟的朋友。”
是阿飞正传里面遥远最喜欢的一句台词,不知怎么,看着成越的侧脸,她脑海里忽然就想起这句台词,只是,她在心里将时间稍微改了改。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冗长,黄昏的余晖落在成越的肩膀上,遥远与他并肩而立。
到路口的时候,遥远冲他挥了挥手:“再见。”
“再见。”成越双手插在裤兜里,声音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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