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护城河的水在阳光的折射下波光闪闪,流动的水依然是经年不变的浑浊,遥远和成越站在一片红砖旧铁的废墟里。
空气中是寂静的,仿佛能听到河水流动的潺潺声,在漫长的寂静过后,遥远看着河水开口道:“你知道伍强为什么为难我吗?”
虽然是问句,但遥远似乎并不是真的需要成越回答,她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因为我是杀人犯。”
成越安静的看着她的侧脸,阳光落在她圆润挺翘的鼻子上,透出一层淡淡的粉红。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遥远:“我爸是个资深赌徒,十级酒鬼,在我五岁之前他还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我们一家人生活虽然拮据但还算安稳平坦,后来他和我妈在去进货的路上出了车祸,就像你看到的,我妈变得半身不遂,家里因为医药费治疗费变得不堪重负,我爸也开始沾染酒赌,家里开始不断的争吵,”
说到这里她缓了口气,接着说:“你知道吗?我那时候真的恨死他了,我常常会想如果他死掉就好了,死掉就好了,后来有一天我真的如愿了,他死了,但他死之后还留了一屁股的债,到现在都没还清。”
遥远望向成越:“成越,我是一个杀人犯,我杀死了我的爸爸。”
成越也看着她,眼神平静,语气笃定:“你不是。”
“我是。”遥远死死的攥紧拳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瞪着他,眼眶微微发红,她声音重重的重复:“我是杀人犯。”
成越靠近她,拉进两人的距离,他垂眸望进她眼里:“我知道你不是。”
遥远哭了。
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一样重重的坐在废墟堆上,她低着头将脑袋深深的埋进膝盖,肩膀不停的颤抖,却硬是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成越蹲下身子,在她旁边坐下,阳光在他们脚下炽热,他抬起右手放到她身后,转了一圈又放下,成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的扔出去,石头啵的一声溅起一小片水花。
过了片刻,成越说道:“遥远,你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你,怎么议论你,但不能自我欺骗,你就是你,做过的就是做过,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如果连你自己都放弃自己,堕落沉沦,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没有人可以帮你,也许会有很多东西试图拉你坠入黑暗,如果你也认同那就是你自己的话,你就输了。”
这是遥远第一次听成越说这么长一段话。
“你怎么知道不是?”遥远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带着哭过之后浓重的鼻音:“你凭什么说不是?”
成越弯了弯唇,轻轻一笑:“凭我,我相信我的眼睛。”
遥远怔愣的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她看见他眼睛里闪着一种自信的光芒,有些人就是天生有把握。
他们是不一样的。
过了片刻,遥远收拾好情绪站起身:“走吧。”
“遥远,”成越叫住她:“做你自己。”
......
海城的大雨连续下了两天,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漫天乌云阴郁沉暗,豆大的雨滴砸落在玻璃窗上啪啪作响,窗外狂风大作,风卷残云,树木跟着摇摇晃晃,这代表着热夏即将过去。
遥远撑着下巴看向窗外有些出神,以至于下课铃声响起她都没有注意到,颂天真从抽屉里掏出一堆红绳子,晃了晃遥远:“遥远,你中午不回去了吧,下那么大雨呢。”
“嗯,不回了。”遥远瞥见她手上的红绳问道:“你弄这么多绳子来,是要做什么?”
颂天真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害羞:“编手链。”
“送给谁?”
“嗯...送给你啊。”
遥远笑了笑:“颂天真,别拿我当借口。”
教室门外传来脚步声,黄家远和成越手里拎着黑色袋子走进来,成越的灰色T恤肩膀处湿了一大块,额前的刘海也被大雨微微打湿,他径直回到位置上坐下。
黄家远跳起脚蹦了两下,甩了甩身上的雨水,咒骂道:“这什么鬼天气,下了那么久都不带停,怕是台风要来了。”他从袋子里翻出一瓶牛奶一个面包,丢给颂天真,瞥见她手上的东西问:“你这弄什么玩意?”
颂天真看他一眼:“不关你的事,少问。”
黄家远嘿了声,撕开纸袋狠狠的咬了一口面包。
“给。”
眼前突然多出来一瓶牛奶和面包,她注意到成越手上的伤口已经掉痂了,留着淡淡的粉色。
遥远从背包翻出一张一张钱递给他:“谢谢。”
成越看着她,没有接,遥远的手就这么停顿在空气中,开始有些僵硬,过了片刻他终于动了动唇:“黄家远请的,你要给就给他吧。”
“啊?”边上的黄家远咬着面包,口齿不清。
遥远摇了摇头将钱收回口袋。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窗外雨声渐大,黄家远掏出一副扑克牌,扔在桌子上:“欸,闲着也是闲着,我们玩扑克牌吧。”
他摘掉成越的耳机:“别听了,玩不玩。”
“玩啊。”成越掀了掀眼皮,将随身听扔进抽屉。
黄家远踢了一脚颂天真的椅子:“别弄了,打牌来,遥远你也来。”
“黄家远,你找死啊,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颂天真将东西收好,回头赏了他一个爆粟。
遥远将书合上,椅子转了个方向,向后坐,一抬头就对上成越的目光,她心间一颤,不动声色的移开。
遥远不太会打牌,小时候放学就只围在大人边上看,但是很少打。
黄家远发牌的手速很快,遥远一边收牌一边小声说:“....我不太会打。”
“这个不难,你就记着,黑桃1和黑桃3是一对的,剩下那两一对,输了弹脑门啊。”黄家远蹲在椅子上道。
遥远点头,翻开最后一张牌,运气还挺好,摸了个最大的牌黑桃3。
黄家远打牌有一个毛病,就是喜欢悔牌或者装可怜求放过,但是作为他上家的颂天真对于他这种小心机丝毫不为所动。
打到一半的时候遥远发现成越总往她这里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遥远干脆把手抬高了些,牌往里压了压。
“一对1,完牌。”黄家远把手里的牌往桌子上一丢,兴奋拍大腿。
成越和遥远双双摇头,紧接着颂天真丢下最后两张牌,一对2,遥远看向成越,只见成越把手里的牌全部扔下。
遥远仍然处于状况外,她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谁赢了谁输了?”
成越抽走遥远手里的牌:“你刚追着我打干嘛?”
“我不打你打谁?”遥远愣了愣。
“你知道你和谁一对吗?”成越对于遥远分明在他出黑桃1的时候眼睛看过来了却还压着他穷追不舍感到无奈。
“......黄家远?”遥远有些不确定。
成越:“......”
黄家远哈哈大笑:“遥远,你看错了吧,成越明明出了黑桃1啊,你没看见?”
“......”
接下来遥远虽然强制自己认真投入一些,但总是打着打着就忘记和谁一边了,导致只要和她一边的人往往都会输......
到最后,成越看着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遥远。”
遥远抬头:“嗯?”
成越:“你怎么...可以这么菜。”
“......”
午休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过去,教室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下午第一节课是音乐课,大家都挺兴奋的。
因为音乐老师的课很自由,她一般是拿个收音机进来,往那一放捧着本书坐在那里就不管了,或者放完音乐就不知道去哪里了,等到下课再回来,不过今天临走前她交代了句,“课代表带大家唱歌啊。”
于是大家纷纷看着颂天真欢呼起哄,
“课代表,独唱独唱!”
“来一首!来一首!”
颂天真在大家的欢呼声中大大方方的站起身,手里捧着歌词本:
“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串一株幸运草串一个同心圆....”
外面淅淅沥沥的大雨渐渐变小,势有雨过天晴的意思,遥远撑在课桌上,有些走神,她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间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关于遥桓,关于江龄,关于江天,关于她自己,最后她想起在护城河那天,成越的那一句“遥远,做你自己。”
......
放学铃响,整栋楼层开始变得拥挤。
遥远和颂天真一边小心翼翼的避开人群一边往下走,这时,后面突然一阵喧哗骚动,紧接着她和颂天真本来牵着的手被一股冲劲冲开。
她们被人群挤散,遥远左看右看也不见颂天真的身影只能自己先去自行车棚。
成越和黄家远已经跨在自行车上等着了。
黄家远往遥远身后看了看:“颂天真呢?”
“我们刚走散了..我没找到她....”遥远拧着眉。
“这个蠢货.....”黄家远说到一半猛地停住,他飞快的跳下自行车,看着前方正一瘸一拐走过来的颂天真诧异道:“卧槽,你怎么了?啊?脚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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