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医院
作为西城区升学率最高也最有钱的重点高中，市局六一共有三栋教学楼，两栋实验楼，一栋艺术楼，两栋学生宿舍，一座体育场和一座商业楼。所有建筑物都围绕操场建设，四四方方围住操场，像是一个密封的盒子。
三栋教学楼在南边，从东到西分别是高一高二高三三个年级，东边是艺术楼、实验楼，西边是学生宿舍和商业楼，体育场在北边。
教学楼是三栋长的一模一样的米白色对称型楼房，每栋四。四个方向分别有一道门，面向操场的大门上鎏金的大字一二三代表了不同的年级归属。楼内西边是老师办公室，东边是教室，厕所和洗漱间在每一层的最西边，东侧是一个阳台。
学生宿舍一号楼是男生宿舍，二号楼是女生宿舍，一共五层，一号刷成蓝色，二号刷成粉色。商业楼也是白色的，一层是超市，二层是食堂。
艺术楼和实验楼都锁着门，陈老师也是随意带过，只是一栋被涂的五颜六色，两栋却是黑漆漆的灰，这样的对比由不得不让人印象深刻。
最后是正好面向大门的体育场，造型仿佛一只飞鸟，涂成了红白相间的模样。听说一层和二层是游泳馆，三层四层是球类运动场。体育场两侧是石板铺的甬道，还有两个喷泉和小花园。
参观完学校已经是下午一点钟，张若漪早就饥肠辘辘。陈老师把他们领到了校门前，反复宣布好明天的上学时间和一定要穿校服之后，就让他们放学回家了。
张若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块纸币，心里盘算着要去吃点什么，就听见陈老师在身后叫她：“张若漪！等我一下。”
张若漪回头，看见陈老师走过来：“今天是你第一次上学，走吧叔叔带你吃点东西去。”
“不用啦叔叔，等下还要回家呢。”她低头，耳朵红红的。
陈老师看看她，说到：“不行不行，先带你去校医院上个药，然后一起去吃饭，吃完叔叔送你回家。”张若漪推拒不过他，跟着他去了校医院。
校医院就在体育场的一层，在最里面的一个屋子，陈老师推开门进去的时候还有另外两个学生在。他们坐在对着门口的椅子上，一个挽起了裤脚露出已经包扎好的脚踝，一个正拿着消毒棉签擦拭自己的手肘。听到开门声，他们抬头疑惑的看过来，与此同时一个柔和的男声也传来：“酒精杀菌有点痛，你要是受不了就叫出来。”
陈老师看了看那张被两个男孩子坐满了的长椅，从办公桌前拖出来一把靠椅，放在长椅边：“你先坐在这里，排队等医生，我去给你买瓶水。”
张若漪顶着两个男生疑惑的目光坐下，陈老师见状点点头，出去了。
刚刚的柔和男声再次响起：“好了，回去以后不要沾水，明天中午休息的时候再来换药。最近不要做剧烈运动，尤其跑步和长时间的站立，情况说明我明天会交给你们老师，等下让你家长来接你。”
张若漪顺着声音看过去，见屋子的中央拉着一张白色的帘子，从帘子下面依稀可以看到两张并排摆放的床的床脚。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可能是校医的男人从帘子后面走出来。锃亮的皮鞋，长腿，白大褂，戴着口罩，眼里含笑。
“刚刚有人来了？”他说着，就看到后来的张若漪：“诶这位女同学你怎么了？”
张若漪指了指露在裙子外面的膝盖：“手掌和膝盖擦伤了点。”
医生顺着她手一看，就笑了：“你这最多破一层皮，连血滴子也没见几个，也跑来校医院？给你个创口贴，不能再多了。”
张若漪脸一红，旁边拿着棉签男生嗤笑：“老师，你可得好好给人家看看，人家家长去买水了，一会就回来。你小心小姑娘哭给你看。”
那医生眼睛一撩：“有你什么事，别以为你强哪里去，也就是一张创口贴的命。”他这样说着，顺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个棒棒糖，拆开包装塞进张若漪嘴里：“先吃着，料理完他我再看你。”
棒棒糖是荔枝味的，张若漪挺喜欢，舔着糖乖乖点头。
那医生眼皮子再一撩，看向那男生，像是在说：怎么着，一根棒棒糖搞定了。
张若漪：我什么都看不见，我瞎。
一根棒棒糖舔到一半陈老师就回来了，拿着两瓶矿泉水和一瓶橙汁。进门的时候和医生正好打了个照面，陈老师脸上一僵，两人对视了几秒钟，就听见医生呵呵一笑：“陈老师什么时候结婚了？孩子都这么大了啊。”
“朋友的孩子。”陈老师把橙汁递给她，剩下两瓶矿泉水放在办公桌上：“翻墙来上课伤到了，你给看看。”
“还是翻墙磕的呢。”医生眼睛又一撩：“小鬼挺能耐啊。”
“不是。”张若漪也撩眼睛，瞥他一眼：“再说哭给你看。”
医生没再说话，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包碘伏绵团，蹲下身想给她擦膝盖。人刚蹲下，后脑勺挨了一下子。
“你他......你干嘛？”他回头怒视。
陈老师面上不动，看他一眼，没撩眼睛，偏偏看着也嘲讽的很：“人家小姑娘穿裙子呢。”
张若漪一愣，就看见屋里另外三个男的都往她两腿中间看。
......
身为一个坐下的时候永远两腿并拢的乖宝宝...
神，他，妈，要炸了。
“就你这样，还好没孩子，脑子里废料太多。”医生起身，对张若漪说：“进去里面，到床上盖被躺着。”
张若漪点点头，下了椅子，撩帘子进去了。
帘子里面也不大，靠着墙放着一排柜子，里面是很多药和各种各样的仪器。右手边墙角还有一个洗手池。两张床分别在一左一右，中间一条窄窄的过道。右边的床上已经躺了一个男生，整个人捂在被子里，头发乱糟糟的陷进枕头里，就留一双红彤彤的眼睛露在外面，耳尖好像有点红。
张若漪看他半晌，爬上左边的床，把鞋往地上一甩，整个人钻进被子里，也裹好，就留个头在外面。
医生随后进来，手里还是捏着那包绵团。一看她整个人钻进被子里，叹口气：“傻姑娘，把腿伸出来啊。”
张若漪往旁边那个一看，人家右腿往旁边伸着，露在外面，打着纱布。
啧，没看着。她也把腿伸出去。
医生也没含糊，被子一掀露出两个膝盖，拿镊子夹给她消毒。
“你这是在哪里爬的墙，怎么伤口里还有小石子呢？”他一边问着，手下不停地推出来几颗小石子。
“不是爬墙。在公交车站被人推的。”
“手上有伤没有？”
张若漪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有。”
伤口本来也不太严重，但是刚刚的冷橙汁瓶子冒了水，所以手掌心也湿嗒嗒的，伤口还有点隐隐泛白。
医生眼睛一立：“有伤怎么不早说还碰了水。”
张若漪没回答，眨了两下眼睛：“你真凶。”
上完药，陈老师接她走。张若漪从床上下来，眼睛又对上左边床上的人。
略狭长的眼，因为红显得很柔弱。他看着她，双眼亮亮的。
张若漪给他个笑，当作对病友的鼓励。
因为受伤期间忌辣忌腥，陈老师最后带她去喝了粥。鸡丝粥，还有两碟醋渍小菜。粥甜甜糯糯的挺好喝，就是味道太淡，张若漪喝完了一整碗，对着窗外麻辣小龙虾的招牌发呆。
当然，后来看见两个人这两碗粥加两盘小菜要500块的时候，她特别想看看陈老师脑子里都装了什么。
煎饼一张才五块，又辣又有肉。
于是回家以后张若漪就给爸爸打了电话，连着打了几次才接通，电话那边是秘书的声音：“大小姐下午好，老总正在开会，有什么事情吗？我可以在会后转达。”
张若漪的眼睛一下子暗下来：“不用了，没什么事情。呃请爸爸下班以后给我打个电话可以吗？”
“好的。那请问大小姐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了，非常感谢。”
张若漪挂了电话，啪啪啪按下了另一个电话号码，拨号之前看了一眼日历：八月三十号，礼拜日。
奶奶在家，算了。
她往床上一趴，把自己圈进被子里，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张若漪姥姥白奉贤晚上下了戏回家就看见屋子里一片漆黑，她把剧院发的员工餐放在厨房桌子上，轻手轻脚打开了张若漪的屋门。
这屋子是张若漪妈妈小时候住的，多年来的摆设基本没怎么改变。老式的红木衣柜藤椅竹床落地穿衣镜。后来张若漪住进来，在窗台上摆了两盆绿植，又铺了地毯，看上去舒适了不少。
白奉贤脱下鞋走进室内，先给张若漪脱了袜子，又给她掖好了被子。然后理了理桌子上乱糟糟的文具，拎起丢在椅子下的校服出去了。
夏夜里蝉噪星稀，就着卫生间里昏黄的灯，她把那蓝白相间的校服搓了又搓，挂在窗台上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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