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晓晓妈妈还是递出了两张黄纸，上面写着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女人这里的香还在慢慢燃烧，仿佛无穷无尽，晓晓妈妈觉得燥热极了，不停地用手翻动着衣领。
“这周五吧。”
“那也行，只是孩子病成这样，迷迷糊糊的，怕是不能去民政局扯证。”
“这样啊……”女人弹了弹手指，低垂着头喃喃自语，却突然变了强调，忽地抬头说道：“这还是看你们想办法了。”
晓晓妈妈点了点头，询问了几句就告辞离开了。
……
照相机在晓晓脸上闪过的那一刻，晓晓的眼睛出于本能闪躲了一下，忽地出了一身冷汗，竟清醒不少。
“我在这干嘛？”晓晓靠在小煜的肩膀上，虚弱地问道。
“没事，就是来拍个照。”
“什么照片？”晓晓舔了舔嘴唇，眼中的光黯淡下去，过了一会儿才幽幽笑着说：“我是要死了吗？”
“没有，老姐，就是来拍个照片，我也拍了。”
“没事，我很想他了……”晓晓轻轻地说着，就像刚出来的一阵烟就被风吹散了。
“你说什么？”小煜扶着晓晓的肩膀问。
晓晓烦躁地摇了摇头。
晓晓妈妈走过来扶晓晓，碰上了男孩如秋水般的眼眸，两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或许两人都不知道为什么点头，只是有一种强烈地号召力让他们成为一个战壕的战友。
“妈，我好累。”
“妈妈知道，妈妈都知道，等晓晓感冒好了，我们一起去海边。”
“不，我不想去海边，我想去我的母校。”晓晓的声音很轻很轻，靠在妈妈的肩头，妈妈还是听到了。
“晓晓精神好了很多。”叔叔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扭过头说，男孩坐在一边把玩手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男孩没有抬头去看爸爸的目光。一切似乎都成定局了，还能互相说些什么，总多了一份狼狈为奸的尴尬。
……
“妈，楼下的鞭炮怎么那么吵？”晓晓一边喝粥一边问。
“没事，你这次感冒挺久没好，放点鞭炮去去病气。”
晓晓点了点头，吃了一口妈妈夹过来的菜，嘴里含着菜含糊不清地问：“家里有什么人来吗？楼下好像有人。”
“哦，就是你的大舅妈和表妹，说是来看看你。”
“哦，表妹学习挺好的吧。”
“她妈妈是这么说的，我跟她说姐姐在休息，不会来吵你的。”
晓晓点了点头说：“我还真有点想她了，挺久没见，就是今天身上还没什么力气，以后再去找她吧。”
“好，那你吃完了就躺下，妈妈给你把电视打开。”
“不用了，我睡觉，开着电视睡不好。”
“好，妈妈现在下去看看，你有什么事情就喊妈妈。”
晓晓溜进被子里，疲惫地“嗯”了一声。妈妈说这些日子自己都生病了，怎么回事？怎么自己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在一片恍惚之中，时空慢慢扭曲，成了不停旋转的蓝色台风，台风眼似乎蕴含了无穷的吸引力，自己一个猛子被吸了进去。
在一间都是烛光的房间里，他和自己秉烛夜谈，谈了什么，仿佛都是自己在追忆似水流年，这么多年未讲的话都细细地被自己储存在心底的话。他总是看着自己笑，附和自己几句，有时候真觉得他不是，聊着聊着，晓晓卸下了所有的拘谨，点到为止的叙旧变为了侃侃而谈，晓晓像只小麻雀一样不停地绕在他身边讲个不停，他总是被晓晓逗乐，手里端着的酒精或茶水轻轻地摇晃。
这些天，自己和他好像没离开这间屋子，甚至没说带自己出去吃个饭，而与他在一起的时光是不知疲倦和饥饿的，晓晓还是觉得很甜，是一滴蜜糖酿进心底，慢慢散开的那种甜……那么自己都是怎么回来的呢？妈妈说自己躺了一段时间了？晓晓微闭双眼，头有点痛，越是想想起什么，越是空白一片，无数道白光骤然出现。
“睡了没？”
晓晓撑起半个身子，看了透经历一道光的方向，房门开了一角，晓晓没有看清楚他的脸，还是听到了他的声音。
“没有，你进来吧。”
“你怎么样啊？”
“我啊，就是这么好，”晓晓撕扯出苍白的笑意，责怪地说：“干嘛没大没小的，叫姐姐。”
“切”
“那我告诉你爸爸。”
“我爸，他管不了我。”
“我不管，反正你要叫我姐。”晓晓打量了男孩半晌说：“你怎么还是那么瘦，真让你羡慕。”
“是啊，给你胖的。”
“你有女朋友了吗？”
“你有男朋友了吗？”
“明知故问。”晓晓佯装生气把头扭到一边。
男孩帮晓晓往上提了提被子，晓晓鼓着嘴说：“乖，这才是我的好弟弟。”
“搞得你比我大多少一样，不就才一两岁嘛。”
“那也是大呀。”
“你是成心来气我的。”
“好了，动不动就生气，女人生气老得快。”
“我还是女孩。”
“有区别吗？”
“显得我年轻。”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阿姨好吗？”晓晓端正了脸色问道。
“阿姨？”
“就是你妈妈。”
“挺好的呀。”
“那你……”晓晓踌躇片刻，还是咽回了那句话：那你回来干嘛，没有你在，我生活的挺习惯的。哎，重组家庭的苦恼啊，还是要注重家庭的和谐关系啊。
“什么？”
“没什么，我是想说你别下去了，我妈妈说楼下来了我大舅妈，还有谁，总之最烦这些乱七八糟的了，太闹了。”
“哦，所以来看你啊。”
“你个混蛋，就知道是为了躲清静才来看我。”
男孩垂下头偷偷笑着，晓晓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想看清他的表情，心里只想着让他赶紧走，晓晓对这个弟弟实在谈不上什么感情，除了怜悯之外，如果非要说感情，就是感谢了吧，起码没有被刁难的狗血剧情发生。毕竟同是天涯沦落人，都是被原生家庭抛弃的人。想到这，晓晓的心就软了，但是到底该说些什么呢？晓晓试图寻找话题，但实在太难了。
“其实，我特感谢你。”晓晓说。
“为什么？”男孩盯着晓晓的脸出现了一片绯红。
“因为你接受了我和我妈妈，和我共享了你的爸爸。我真的很感谢，也真的，会尽量把你当亲弟弟看。”
“本来，本来我是不会接受的，但是……但是你们，我……”男孩歪了一下头，似乎把一切都看得很轻。
“为什么是我们？”
“不知道。”
“好吧，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你拿着手机对着我，我真的是，不知道我会难为情吗？”
“你还记得啊？”
“当然，”晓晓嘴角上扬着，骄傲地说：“我记忆力好。”
“你信吗？我手机里还有你当时的照片。”男孩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有种随时要起身夺门而逃的感觉。
晓晓斜了一下眼，故作镇定，试图出其不备，但还是未能成功。
“谁要看啊，反正都认识。”晓晓鼓着嘴巴，气呼呼地说。
“不逗你了，你好好休息。”
“诶，等下，我们再聊会儿呗，我一个人挺无聊的。”晓晓忽然来了兴致，身体拔高了不少，男孩找了个枕头给晓晓垫在后背。
“谢谢。”
“你看你怎么还是那么客气。”
“不好意思，我习惯了，你知道你姐姐我，一向很礼貌，自从来到你家，都知道我是很礼貌的孩子。”
男孩忽然虎着脸说：“什么你家我家，我家不就是你家。”
晓晓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一个人两个家，难免口误，他至于这么生气嘛。
“激动什么，想气死你老姐啊？”晓晓小声嘀咕说。
晓晓莫名地觉得气愤，虽然再三琢磨这句话并没有什么错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态度这么叫人那么难以接受呢，晓晓想不通为什么，身子慢慢滑下去一点儿。
“对了，我们是去了拍了什么照片？”
男孩似乎余怒未消，只是冷冷地回答说：“就是拍个照片，问那么多干嘛。”
简直是喜怒无常，晓晓心里狂呼：真正应该生气的人明明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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