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京郊水患
盛京皇城的大雨一连下了一整夜,雨势不仅不减小,还有愈发增大之势。皇城尚且如此,京郊雨势更大,遂在这一天清晨,皇廷便派出了一队传旨太监,挨个来到皇子府,皇恩浩荡,命诸位皇子们今日不必冒雨前往学宫,一律在府等候圣旨。
七皇子人脉颇广,财力也颇大,使了些钱财竟然让他问出些原因,说是季严方老先生清晨出门时不小心踩到水里摔了一跤,年老之人骨质疏松,传来太医来看说是骨折之象,需要在家好好康复,没个十天半个月的是没法起身了。
所以齐皇也着急,一个原因是季老先生自告老还乡后在青州一直都好好的,结果才刚来到盛京就出事了,倒显得自己请他过来时有多强人所难,所以不便让他强行支撑,另一方面那些庸才因为管不住这些皇子们都被自己骂回家了 ,也不好意思再去请,思来想后,便直接停课了,反正盛京下着大雨,这些人也没处去闹腾。
没想到这盛京的大雨一下就是近半月,眼看着季老先生的都能走动了,雨还是没有停,但是这期间发生了一件大事,让齐皇无暇去管这些皇子,学宫的课就一直停到了三月底。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每年春夏交替之际盛京周边的雨水就特别丰沛,盛京依山傍水,若雨水积聚在山谷没有及时排出,轻则淹死树木,重则有可能冲下山去危害百姓,若山下无人还好,但卧龙山以北有两个大城,号称盛京粮库的翼营和泗县。两地在琼江两侧,一个盛产粮食,一个盛产蔬果,一旦被淹损失巨大,所以朝廷极其重视两地的防洪排水工作,但是没想到今年雨水来的这么块,户部还没有准备妥当,卧龙山中的积水已经满了,如果还不能将它引入琼江,恐怕会有大灾。
所以这户部正在头疼,齐皇登基后光是注重开疆拓土,并不注重为朝廷选拔人才,尤其是在治水这方面,自从上年前任户部尚书退休之后,朝中没有一个精通治水的官员,户部尚书整日为防灾之事忙的焦头烂额,齐皇这些日子都在与相府二少爷商讨镇北铁骑之事,他次求见都没被引入,只得了忠和公公一句传话:“陛下说,按往年旧例便可。”
可是今年与往年不同啊,户部尚书擦着头上也不只是冷汗还是冷雨退下,从宣武阁走到景龙门衣服都湿透了,刚准备登轿,忽然看着一个身穿团龙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连忙下轿行礼。
“宣王殿下。”
“刘大人,这么大的雨怎么不在家呆着?”宣王说起话来如春风和煦,刘仁的焦躁的心情也稍稍平静一些,因为他忽然想起,朝中很多大事,陛下都会在敲定之前问问宣王的主意,如果宣王觉得不可行,陛下是基本不会同意,这边自己得不到陛下接见,问一问宣王也好,快速想了一下,刘仁便道:“这京中忽然下起暴雨,臣本是来问陛下泗县与翼营防洪一事的,可是陛下正在与相小侯爷商量镇北铁骑的事,所以臣这不是无功而返了吗?”
宣王微微一讶,“镇北铁骑?”
“就是扩军一事啊,”刘仁没有多想,“镇北铁骑刚刚又打了胜仗,陛下觉得可以将镇北铁骑再度扩充,以后不分西境军东境军,四境全部由镇北铁骑镇守......怎么殿下不知道吗?”
宣王怔了一会儿,笑了,“知道一些,只不过这几个月本王都在蜀州,无暇关注这些事,陛下长大了,这些事他自己就能拿主意了......”
刘仁虽然面相颇蠢,但毕竟也是入朝十几年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子,察言观色还是懂的,宣王话里明显的不知和尴尬他怎会听不出来,看样子陛下是瞒着他了,刘仁想了想,便觉得心中的话似乎不便再与他说了,正好这时空中划过一声惊雷,刘仁抖了一下,就要向宣王告退。
“等一等,刘大人刚刚说泗县和翼营防灾之事,是不是想让陛下帮你指派个人手的?”
宣王尚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雨中,刘仁倒觉得自己半只身子站在轿下有些不合礼数了,又赶忙退了出来,“是,不过陛下托忠和公公吩咐了,让下官依旧例行事就行。”
“那可不行,”宣王断然否决,“本王刚刚才从卧龙山回来,今年的情势比往年严重多了,依往年旧例只怕不能将谷中积水全部疏浚,眼下得找个懂水能治水的人,不然这场暴雨会在下游引发更大的灾难。”
刘仁摸摸脸上的雨水,这话确实没错,但是朝中哪有这样的人,宣王应当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不然也不会连身后忽然站了个人都不知道。
“叔父!”
肩后被人猛的一拍,宣王的一颗心都要跳了出来,整个大齐,敢喊他叔父的,一个是当今皇上,一个是皇上的兄弟平安王,还有一个就是身后站着的紫衣青年。
“你要吓死本王!”宣王抚着惊惧未平的胸口转过来,身后的青年一弯腰闪进他的伞内,咧着嘴大笑。
行事嚣张跋扈,视规矩如粪土,锦衣绣袍,珠冠翠珏,一张俊脸,五分邪气,五分傲然,来人便是文华侯府沈席小侯爷。
刘仁这个官位,按理说不必向这位小侯爷行礼,但是陛下一向厚爱文华侯府,出于尊敬,他还是先向沈席点了点头,可是沈席看都没看他,倒让刘仁尴尬了许久。
宣王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壮实了些,你是来看太后娘娘的吗?”
“是,父亲说姑母一到阴雨天身子就容易不舒服,深宫无聊,我来陪她解解闷。”
宣王点点头,“不错,难得你有这份孝心。既然去了,顺便给陛下也请个安吧。”
刘仁忙道:“这个时候恐怕连小侯爷也进不去吧,殿下忘了,陛下正在忙别的事,连下官的事还没有理会呢......”
沈席像是刚注意到他,眉间有些戾气,道:“陛下不见你,不代表不会见我,你们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左右不过是上奏些没用的折子罢了!”
“你...”刘仁本是好意,太后娘娘的寝宫与宣武阁相距甚远,天还下着大雨,一来一回,衣服都要湿透了,刚刚不过是因为自己的事情没得到解决心里有些不舒坦才会多加一句,没想到他戾气这样重,刘仁默默叹了一口气。
宣王见他如此无礼,难免有些不悦,“沈席,你不清楚状况就不要乱说,刘大人是要与陛下商讨泗县与翼营防灾之事,此事事关重要,怎么能说是没用的折子呢?”
沈席是有些怕宣王的,他可以仗着太后娘娘的势横行霸道,但是这天下说到底还是陛下做主,宣王又是陛下的主心骨,欺软怕硬文华小侯爷最是在行,转向刘仁道:“好吧,是我冒犯大人了,那你告诉我陛下现在在做什么,我总有办法进去。”
刘仁看了看宣王,可是宣王此时正在看远处一黛青山,想了想道:“陛下在与相小侯爷商量镇北铁骑扩军之事。”
沈席愣了一下,定国侯府与文华侯府,一个是开国元老,陛下背后的中坚力量,一个是新晋贵族,太后扶持的靠山,两侯府都沾皇亲,难免被人拿来比较,比较完官职势力,最后会落到两府的小辈身上。相元楷青年才俊,三年前接手自己祖上的镇北铁骑,戍守边境,又转到南境打了胜仗,盛京城中皆是对他的赞扬之声,而自己,虽然也是师承高人,出身尊贵,但是自从三年前从中州归来,这些世家们见到他总是要若有似无的嘲讽他两句,说他非但没拿到名头还被人赶了出来,如今也不过是仗着太后娘娘的喜爱在兵部谋了个闲职,根本比不上相元楷!
现在他不仅掌管镇北铁骑,陛下还要和他一起将镇北铁骑再度扩军,以后手上的兵权不是越来越大!自己手上什么都没有,以后如何比得上他!想到这里,沈席将牙咬的吱吱作响。
刘仁轻轻咳了一声,宣王恍若从梦中惊醒,看到沈席脸色一下铁青,还以为他因为自己无法见到陛下又生了怒气,忙安慰道,“进不去就罢了,等你晚间从太后娘娘那里回来的时候再去请安便是。”然后将目光转向刘仁,“刘大人也不必忧心,泗县与翼营防灾乃是件大事,比起镇北铁骑扩军一事,这件事更迫在眉睫,虽然朝中没有治水的人才,但是你也不要泄气,本王也会帮你想办法,你先做好防范措施,今年的情势非同一般,做好了便是件轰动朝野的大事,做不好那可不仅仅是被陛下斥责了。”
“是是是。”知道宣王是好意出言警醒,刘仁赶忙弯腰作揖。
“行了,雨下的这么大,大人赶快回去吧,虽说是为了朝廷做事,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刘仁拱手告别,低头进轿,不觉已经泪眼朦胧,自己几番求见陛下,风里来雨里去这么多天,不被搭理也就罢了,连一声关切也无,宣王这不经意的言语却戳动了他的心。
“走吧,更好本王要去都政院,送你一路。”
沈席跟在宣王伞下,走了一路都一言不发,宣王叹了口气,抚了抚他的后背,“想说什么说出来,不要憋坏了。”
“叔父,我懂治水!”
沈席这一声,着实将宣王吓了一跳,想到沈席一向不学无术,宣王愣了一下,不忍让他丧气,“你怎么懂治水的?”
沈席一脸认真,边走边道:“父亲以前在升任都察院掌院御史之前就在都水监任职,我从小就是在都水监长大的,对防水治水的方法很是熟悉。”
“哦?”宣王笑了笑,“没想到你这么用心学习呢!”
“叔父莫要不相信我,”沈席将头垂了下去,双肩仍在耸动,“三年前回到盛京之后所有人都不相信我,所以我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是你要相信,我以前也是很用功的,我的策论每次在学宫都是先生的试讲!”
说到这时,他低垂的眸光还在闪动,宣王叹了口气,看来三年前四方阁没能夺魁的事,对他的打击真的很大,将他得肩膀扶正,宣王端正道:“我相信你。”
“真的?”沈席眼眶中的泪水还没有擦干,就在眼睫上闪动,宣王从怀中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就像在对待一个小孩子。
“那请叔父帮帮我!”
“我怎么帮你?”宣王不解。
沈席语气有些急促,“你去向陛下说,我要负责泗县与翼营一事,只要你说了,陛下肯定会听你的!”
“不可能!”宣王拒绝道,“这么大的事,不是我能做主的,这要户部与陛下,和都水监共同裁决才行。”
“你就是不愿意!”沈席突然怒道,刚刚乖巧的模样此刻一点也没了,“什么叔父!我不找你帮忙了,自会有人帮我!”
说罢一把将宣王推开,也不顾外面下了多大的雨,赤着手就往后宫跑去,宣王被他推得一愣,看着他奋不顾身的背影,喃喃道:“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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