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进入风城
萧默道,他们本是三人为一组出去搜寻,一个名为周顷的侍林军落入了猎人捕猎的陷阱,其余两人施救未果,便想着回营地找绳索将他吊上来,不想等拿了绳子回来时竟发现陷阱里没有了人!
两人也没细想,以为是其他路过的羽林卫救了出去。直到到了约定时间,两人回了营地询问一圈,才发现竟无一人见了周顷!这才灰溜溜的向萧默汇报。
芜岚听罢,感叹道,“大意了,其他人知道吗?”
萧默此时也知自己没了理,说话都要弱了几分:“暂时还不知道。为了不引起恐慌,属下称派周顷前去风城探路了。”
“纸是包不住火的,不如讲明让大家提高警惕。”
萧默有些自负,说道:“到了风城,我自将道明其中原委,只是不知林将军除此之外有什么头绪?”
她并没有和他继续争执,只摇了摇头道:“没有,若是寻常劫匪来早已抢了钱财,但我们偏偏是人不知所踪了,说明来者不是冲的财,而是…”她扫了一眼第三个车队,不紧不慢的说道:“现下快到晚上了,我们得需速速赶到风城,不然身处密林之中,别说是遇到劫匪,就是野兽也得好一番缠斗。”
萧默听后若有所思。
她接着问道:“随行一共失踪了五人?”
原以为藏得够深,萧默有些错愕,吞吞吐吐道:“是…又不是…失踪了两人…五人…。”
欲待继续询问,只见薛吴踱步前来打断了谈话:“萧侍卫长,咱家找你好久了!一个时辰已到,怎么还不出发?”
萧默也没了底气,若说又失踪了一人,不知这阉人又要说出什么话来。索性没说话,扭头就走。
“诶,我和你说话没听见呢,两个羽林卫不见了踪影,我看你怎么交代!”薛吴对着他的背影吼道。
萧默身形顿了顿,回过头狠瞪了一眼:“你怎么知道?”
薛吴方才醒悟自己逞一时嘴快,手不自然地背在身后,眼神躲闪,“那个羽林卫很是会照料陛下的异瞳猫。”
萧默冷笑一声:“薛常侍,周顷是负责探路的,不是看你的猫的!”语罢,长腿一跨骏马,高喊道:“兄弟们上马,启程,天黑之前必须进入风城。”
薛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芜岚有些忍俊不禁,听得两人唇枪舌战,她有些好奇这两人究竟有什么古怪了?
她眯起眼打量着薛吴,她原以为这薛吴不过是个耍聪明、贪婪的小人。不想他却是小看了他。
“既然萧侍卫长说失踪了两人便是两人吧。”薛吴道,欲盖弥彰的样子让芜岚更加感到可疑。
“怎么薛常侍也知失踪的不止两人吗?”芜岚反问道。
“哎!你怎么这么多话!”薛吴有些气恼,说完之后又后悔了,手掌只打自己嘴巴:“咱家话多,人贱,冲撞了将军,将军莫怪。”
芜岚看着他的自导自演。这军中失踪的不止两人,这是萧默怕责罚故意瞒报人数,还是薛吴也默许了知而不报?
他们随行实有三十人,每一次停歇,便有人无缘无故的失踪,从第一次有人失踪开始,萧默并没有派人去寻找,到此时加上方才失踪周顷,一共五人,人数锐减,萧默心知藏不住了,这才来坦白?
未等芜岚再仔细询问,薛吴咧嘴假笑,胸有成竹,显然找好了说辞:“林将军见笑了,咱家自小有个记人模样的本领。要说这萧默也是大胆!失踪了这么多人,现在才来禀报,都怪他!”
这厮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哦…”芜岚听得薛吴的甩锅,长叹一声后问道:“圣上限我等七日之内赶去京城,搜寻失踪的五人不说,还要多照料常侍的腰疼,按现下脚程得需半月,敢问薛常侍如何禀明其中耽搁的路程?”
薛吴没了方才的慌张,耍起滑头来:“哎,错了,咱家腰好着呢,之前咱家随羽林卫从京城到罗州可是一口气没歇息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林将军,随行羽林卫一共是二十七人,花名册里都是有记载的,长路漫漫之中有两人遭遇不测,耽搁了时日,但所幸林将军、萧侍卫长无甚大碍,想必比陛下会体谅的。林将军是个聪明人,你说呢?”
听得薛吴突然一句反问,她有些措手不及,有眼睛没嘴巴的聪明人么?
她入军以来的习惯是清点人数,出发之前她确定有三十人。到萧默和薛吴这就是二十七人了。难道不成多出来的三人是她眼花了么?大活人还能变没了?
也因常年在军中,她对四周有着极高的警惕心,早在第一人失踪时,她就有所察觉,先前失踪的人全是护卫那只“异瞳猫”的。
这三人羽林卫失踪之初,她见萧默毫不关心,薛吴倒是有几分焦急。
而又失踪了两人之后,萧默有些慌乱无措,薛吴倒显得身处事外了,这下两人姿态全然相反。
她原来以为自己是个看客,坐看两人演的是那一出,没想到薛吴三言两语却暗示她“不知情”。
越来越有意思了。
芜岚抬头见小雨又开始袭来,远处的雾聚集缓慢扑来,几只鸟突然受惊般冲出密林。无论如何,已经快近黄昏,他们不能在此多过停留。
众人心事重重,不发一语,只默默快马加鞭。
风城临近罗州,遂也存留着许多关外风貌,他们入城时恰逢关城门,递了通牒方才放行。
比起荒凉的罗州城内,刚及傍晚,风城内便高挂起了灯笼,来往人络绎不绝,街边商铺小贩沿街吆喝,倒是一派祥和之相。
斯唯月一时间迷了眼,芜岚点了下她额头才反应过来,随即东看看西看看:“少主,这就是京城吗?可真是热闹,比罗州好多啦!”
这番样样新奇的模样,让人看了也着实可爱,几个羽林卫掩嘴偷笑:“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离京城还有几百里呢,等你去京城不疯啦。”
斯唯月傻傻的笑着,嘴里嘀咕着:“怪不得阿父总说带我们去大齐。阿父,我来了。”她握紧了拳头放在胸前,更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
见芜岚盯着自己,斯唯月眼神闪躲,双手背在背后自顾自的向前跑去。
芜岚见此盛况亦有些动容,十八年来她未曾离开过罗州,仅有一次是七岁时,齐帝册立当朝太子虞昭,她随父亲和大哥前去庆贺。
时间太过久远,记忆也已经有些模糊。但就这人来人往的景象,点燃了她心中想要守护的坚定。
大齐在各个郡县设立了官驿,他们在城内兜兜转转一刻才寻至。官驿地处偏僻,不比风城里的上等客栈,但好在有官府的士兵长期驻守,所以就安全而言他们少担忧些。
“各位大人,实在不好意思,小店拘谨,今日只剩下一间天字号,两间地字号,和大通铺了。”掌柜站在柜台后,连连作揖。
“那就这吧。”薛吴走上前来,一手撑在柜台上。
“哎哟,这不是公公吗?小的眼拙,方才没瞧见您,您请,您请。”见薛吴装束,掌柜两眼发出光芒,热情的迎了薛吴便走向楼内,扭着屁股对后面说道:“小二,带各位大人去房间。”
“得勒。”
斯唯月投去羡慕的目光:“少主,这薛常侍以前来过这里吗?为什么掌柜待他这么好?”
身后的萧默摘下遮雨的斗笠道:“这是自然,各地官驿都有祝常侍的布点。”
“谁是祝常侍?”她接着问。
萧默皱了皱眉头,白了一眼唯斯月,这小屁孩真不知假不知?
“怎么了,你说呀?说话没头没脑的。”斯唯月被吊了胃口急得直跺脚。
当然回答她的只有萧默不想搭理的背影。
“少主,你说说祝常侍是谁啊?!这么大权利,爪子伸到风城来了?”
“咳。”这比喻,芜岚干咳了一声。
“我说小姑娘,连祝常侍是谁都不知道,他啊是宫中的神话啊!他乃是当今圣上眼前的红人,伴君不过五年,便深得君心,有人道,连圣上的后宫都抵不上他呢!嘿嘿嘿。”身后的羽林卫处在宫里久了,难免听来些风言风语,此刻身处宫外,更管不住这张嘴,再加上斯唯月好奇,一股脑儿的将宫里这个妃嫔的猫抓了那个妃子狗,哪个大臣得了隐疾全说了出来。
斯唯月听得津津有味,芜岚在一侧嘟囔道,神话么。
众人吃过晚饭后,挑选好了房间,斯唯月看了看剩余的大通铺,还是决定钻进了芜岚的地字号房间,在地上打起了地铺。
芜岚习惯入睡前,入定三刻,斯唯月在房间捣鼓这个瓷瓶,那个花盆,窸窸窣窣,好不吵闹。
她正打算骂几句这小屁孩,让她滚去睡大通铺。
睁开眼,只见斯唯月在地上铺好了褥子,缓缓脱掉内衫,颈上红绳吊挂的是鎏金镶红宝石做眼的云雀,雕得是栩栩如生,是高戎国的圣鸟。
见芜岚盯着她的颈间,斯唯月傻傻的笑着:“这是阿父给唯月的,他和阿姆去了草原云巅。”
芜岚借着月光打量斯唯月的面容,云雀是只能王族佩戴的饰物,她不是普通的高戎人。
果然,斯唯月跪在她身前,轻轻的磕下头:“将军,请原谅唯月。唯月六岁时,阿父,阿姆在高戎瘟疫之战被哈尔赤设计陷害,我对哈尔赤恨之入骨!可我太小了,手无寸铁,难以行动。不知何故哈尔赤一年前突然间四处寻我,这下他在草原上行踪不明,罗州人员混杂,无岑害怕他会找上我,所以叫我跟着将军离开罗州。”
紧接着,她解开内衫,光洁细腻的皮肤露了出来,一只云雀的刺青跃然在她的胸口上,“这是高戎王族生下来便会印上的特殊刺青,带有不散的香料,特殊培育的云雀闻到后会变得异常兴奋,由此可以找到王族。”
“你是先高戎王弟斯格的遗女?”
“是。”
“为什么之前不说呢?”对于斯唯月非要随行一事,她早已感到蹊跷。虽说以往她长年跟着无岑,与芜岚并无过多交集,但这孩子心性纯良,芜岚也早已拿她当妹妹看待。
斯唯月趴在地上微微颤抖着:“这次失踪一事,唯月觉得自己脱不了干系,连累了将军。”
“哦?怎么说?”
她抬起泪眼,委屈道:“不然还有谁呢?”
芜岚又好笑又好气,将她扶起说:“其他的不学,无岑的自作聪明你倒是学得挺像的。”
她虽有些吃惊,但转念一想,阿爹应是知晓斯唯月身份的,却仍然掩人耳目将她救下,他必有他的道理。再说斯唯月与无岑相伴十年,明眼人一看就知这青梅竹马,就差一纸婚书了。
只是斯唯月心性单纯,免不得会被人利用。
芜岚长叹一口气,这失踪之人的真相没找到,却是诈的斯唯月吐露个实情出来。她道:“今后你要多加小心,不可如此大意,将这刺青和这吊坠显露出来,别他人尚且不知,你自己倒先露出马脚来了。”
斯唯月这下醒悟到自己太过蠢笨,戏太多,一口气把底儿全掏干净了,“啊!是唯月太笨了,都怪臭无岑传染给我了!”
芜岚吃笑摸着她的头,说道:“这件事不关你的事情,是那只异瞳猫惹出的祸端。”
斯唯月欲继续问,芜岚摇了摇头,不想她知晓太多,转移话题另道:“林无岑,还…好吗?”
直到出发时,林无岑愣是和她赌气没说一句话。
听芜岚问起无岑,斯唯月一下子破涕为笑:“他啊,可是个胆小鬼呢,估计害怕见了面会忍不住哭鼻子吧,送行的时候他躲在后面呢!他素日里就会狐假虎威,挂着将军的名号作威作福。”斯唯月又嘟囔了很多,呼吸渐渐平顺了,不过一会儿便睡着了。
芜岚也放下心来,轻轻吹灭油灯,抹黑上了床,脱了外衫,将软剑放在枕下,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
其实远离了罗州,她倒不担心斯唯月的身份被发现,于理,高戎倾覆,其父斯格早亡,且手中并没有实权。于情,她来林府相伴无岑十年,芜岚再已经把她当做了家人。
只是她样样情绪写在脸上,心思太过简单,此行深入龙潭虎穴,不知是好是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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