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好饱
落心梧出身魔教，她所持有的御心笛亦非正派之物。
御心笛的厉害之处就在于：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受笛音掌控者，屈服得越快，所受的痛苦越少；抵抗得越久，所受的痛苦越多。顺它者，如沉美梦，甘之如饴；逆它者，如堕炼狱，生不如死。
御心笛威力强大，能强行操纵、控制人心，不论对方的武功是高是低。
但它有一个局限：只能对一个人使用。
越清受制于御心笛，正是魔教妖女落心梧对他见色起意的结果。
而在越清真心喜欢上落心梧后，御心笛就很少被拿出来用了。如今，御心笛竟又频频派上用场，落心梧心中并不乐意为之。
……
剥了颗糖放进越清口中，落心梧柔声训道：“每次拿了我的糖就跑，小孩子都比你有礼貌。”
越清含着糖，眼神无辜地道：“我没有拿你的糖。”
“有朝一日你若能记起往事，就会知道你到底吃了我多少糖。”落心梧嗔他一句，又抬手轻抚他的脸颊，眼波温柔流转，“留在我身边，别再跑了，以后我每天都给你买糖好不好？”
越清只犹豫片刻，便道：“好。”
落心梧忍俊不禁。
嘴里吃着甜甜的糖，越清突然抓着落心梧的手按到自己胸口上，可怜道：“这里疼。”
落心梧目光躲闪，她对此很心虚，因为是她把他弄疼的。
伸颈在越清唇上吻了一口，落心梧睁大眼睛哄道：“亲一亲，过一会儿就不痛了。”
亲一亲就不疼了？越清单手擒住她的两个手腕，俯首，死死吻住她。
落心梧感到强烈的窒息，想反抗又舍不得，而越清又迟迟不肯松口。
“那个，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沐小小挠着后脑勺，赔着笑脸立在门口。
越清停止对落心梧的亲吻，两人一齐望向门外的沐小小。
见越清面目温顺得像只小绵羊，沐小小便猜到他又被御心笛制住了。
沐小小走进来，笑着同越清打招呼：“好久不见呀，越小哥。”
越清茫然地看着落心梧，落心梧介绍道：“她是我的好朋友。”
“她看起来像贼。”越清毫不客气地道。
落心梧：“……”
沐小小：“……”
眼力劲儿这么好？！
-
清王府。
自打前晚柴亦轩试图隐瞒毒发的事，缪宁就暗暗跟他赌气，态度冷冷淡淡，刻意不搭理他。
这日清晨，两人一同用过早膳后，柴亦轩主动讨好道：“宁宁，你的抑毒之药很管用，我喝下之后就不难受了。”
缪宁：“哦。”
依旧不睬他。
柴亦轩垂下眼帘，很难过。
缪宁忽道：“王爷，我稍后想出府一趟。”
“去哪里？”
“落姑娘的住处。”
“去做什么？”
“女人之间的事，王爷还是莫要过问的好。”
“……”
柴亦轩敛眉，不知为什么，一下就想到落心梧教缪宁用蛇虫吓唬他的那件事。
“宁宁，不要与落心梧来往太密切。”会被带坏的。
缪宁努力绷住一张严肃的脸：“王爷最近惹我生了气，这口气到现在还没消。我想，我必须找个法子解解气才行。落姑娘在这方面颇有见地，我打算去向她讨教一二。怎么，王爷这是怕了？”
柴亦轩：“……”
“既然宁宁这么想去，本王命人护送你前往。”
“谢王爷。但是不必，落姑娘会来府外接我。”
柴亦轩默了半晌，才道：“好，那宁宁去吧。不过要让落姑娘早些送你回来。”
缪宁颔首。
大约半个时辰后，落心梧到达王府外。
当着柴亦轩的面，缪宁笑眯眯地登上了落心梧的马车。
瞧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柴亦轩的脸色不太好看。
车厢内。
落心梧挽着缪宁的手，道：“待会儿王妃见到我的那位朋友，千万别被吓到了。”
缪宁笑回：“你都已在信上跟我言明，我应该不至于太惊讶吧。”
落心梧含笑点头。
难得让越清乖乖留在沁雪园，不管缪宁目前是否有能力医治越清，落心梧都想趁这个机会先让缪宁帮越清看看，至少让缪宁具体了解到越清的情况，如此才可谈未来解蛊的事。
到了沁雪园，落心梧牵着缪宁，缓步行至蕴灵斋。
落心梧还未带缪宁跨进房门，沐小小就蹿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门前，不让她们进去。
“沐小小，你做什么？”落心梧拧眉问。
沐小小低垂着脑袋，瘪着嘴道：“人跑了。”
落心梧推开沐小小，冲进屋里，只见满地都是被内力震断的锁链节。
“谁允许你拿铁链锁他！”落心梧吼道。
“你刚刚出去了，我怕他趁你不在的时候跑掉，就，就帮你……”好心做了坏事，沐小小还敢低声嘟囔：“我哪儿知道，这么粗的链子都绑不住他，全都断成节节了，内功这么厉害的嘛……”
落心梧哪里还听得下去，立刻就转身向外走，想去把越清找回来。
谁知，一只脚还未迈出房门，她就对上一袭白影。
“你去哪里了？”不等她开口，越清先质问了她。
“我……”落心梧眼中有泪光闪动，不知是被急出来的，还是被越清去而复返感动的。
尚站在门口的缪宁呆然注视着眼前的白衣男子，愣怔了。确实好像柴亦轩啊！
越清扣着落心梧的手腕，将人拽到怀中，打横抱了起来。
当看见越清顶着柴亦轩的脸抱着落心梧进屋并明目张胆坐到床上深情凝注时，缪宁心酸酸的……简直目不忍视，干脆先躲远些。沐小小不知趣，还呆在里面凑热闹。
落心梧被牢牢箍在越清怀里，越清翻转右掌运起一成内力，隔空将沐小小推出房门，然后关上房门，还自动上了门栓。
“喂，你想对我落姐姐干什么！”
沐小小暴躁地在外面扒着门，缪宁扯她一把，对她摇摇头。
屋内，落心梧急于解释：“越……”
越清用掌心覆住她的唇，不准她讲话。盯着她看了许久，越清才把手拿开，继续那个问题：“你去哪里了？”
落心梧扯谎道：“我去给你买糖葫芦。”
“你骗我。”越清扫遍她全身上下，没见到糖葫芦。
落心梧笑：“明日给你买。”
越清轻哼一声。
静静端详着越清的乖巧模样，落心梧这才想起，他压根不可能有逃跑的念头。昨夜她以笛音催越清入眠，今早又以笛音唤醒越清，使越清体内的七绝蛊暂时受到御心笛的牵制。所以，即使已经睡过一觉且失去昨日的记忆，越清仍是顺从她的。
“越清，”轻嗅着越清身上独有的桂花清香，落心梧用指尖轻轻点着他的胸口，神色忧怅，“你明天会忘了我吗？”
越清想都没想，答：“不会。”
每次都说不会，却一次比一次忘得干净。落心梧虽习惯了被他遗忘，但还是难以接受他记忆的急剧流逝。她更不能忍受的是，越清正在帮别人做他曾经最不喜欢的事，譬如杀人、伤人。
以前的越清很善良，善良到了常年不拔剑的地步。可他如今干的这些事，太糟了。
不对老弱妇孺下手，是越清不曾泯灭的人性，亦是落心梧最大的欣慰。
“越清，我请了个大夫过来，让她帮你看看好吗？”
“我没病。”
“你有。”
“……”
越清侧开脸，认命地道：“你说有就有吧。”
落心梧笑了笑，遂起身离开越清的怀抱，打开门将缪宁请了进来。
缪宁近距离为越清诊断时，两只杏眸有意无意地瞄向越清，总是试图找出越清与柴亦轩的不同之处。但她始终没发觉他们哪里不同，区别或许就在于越清有桂花体香，而柴亦轩没有。
察觉到缪宁的视线，越清突道：“不要看我。”
缪宁：“……”
见越清这般对待自己的客人，落心梧用食指勾起他的下巴：“你小气，给人家看看怎么了？你又不是大姑娘。”
随后转头面向缪宁，笑道：“王妃随便看，没关系的。”
缪宁：“……”
落心梧本来要留缪宁下来吃顿饭再送她回王府，可缪宁婉言拒绝了。
明明早饭过后什么都没吃，但缪宁觉得好饱。
是真的好饱。
-
一回到王府，缪宁就跑到书房去找柴亦轩了。
柴亦轩一如往常，手中持着书卷，雅静地伏在案前，认真看书的样子很迷人。
“宁宁回来了。”柴亦轩抬首对她笑。
“嗯。”缪宁应了声，微愁着脸，来到柴亦轩身侧坐下。
柴亦轩放下书本，将上身转向缪宁：“你去找落姑娘讨教消气的方法，此行还顺利吗？”
缪宁抿抿唇，蓦地搂住柴亦轩的颈，疯狂吻他。
吻完后，缪宁平静道：“妾身的气消了。”
柴亦轩：“……”
亲一亲，就能解气？
缪宁触摸着柴亦轩的手，她的手心热得直出汗，柴亦轩的手却冷得像冰块。
“王爷的手好凉，又不舒服了吗？”
柴亦轩将缪宁揽到怀中，温柔道：“还好。”
缪宁的心顿时揪了起来，平添一种无力感，不想说话，只沉默地靠在柴亦轩的胸脯上。
毕竟是在体内积聚了十几年的毒，哪能这么容易解除呢。
只能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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