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厚颜
柴喻纯含泪斥骂:“你胡说八道!闭好你的狗嘴……”
“大长公主不信?”俞辰飞态度乖张,凑近些道:“是不愿相信俞某口中说出的话,还是不愿相信先帝死得这么惨,又或是不相信太后敢那样对待先帝?你气成这样都不喊人进来赶我走,看来是想听我接着讲下去。”
柴喻纯气得全身发抖,但并不否认俞辰飞的话。她确实想听下去,急迫地想知道先帝生前的最后一段时光是如何度过的。
“先帝脾气软,但骨头很硬。”俞辰飞刻意放慢语速,阴冷地笑着道:“自打被太后软禁,他就绝饮绝食,从未张嘴吃过一口饭、喝过一口水。每日不吃不喝,是怎么活过半年的呢?很难想象啊。当我得知真相的时候,吓了一跳,简直太佩服先帝了,心都为他紧了一下。”
俞辰飞低头从怀中取出一根小指粗细的竹管,这竹管的表面和内壁均打磨得平整而光滑,没有丁点毛刺。向柴喻纯展示着自己手中的竹管,俞辰飞道:
“就是这种管子,养了先帝半年。用竹管灌食的过程太可怕了。竹管直接从口中伸进食道,流食顺着竹管源源不断地注入腹中,那种感觉生不如死。而且没有五六个人同时协作,是绝对灌不下去的,稍不小心就会弄出人命。这种法子,我听说牢里有时会用,哦不,应该是极少会用,且专门用来对付那些软硬不吃、坚定绝食的犯人。那些犯人被整治过一次后,通常就不敢再闹了。先帝却是个特例,足足撑了半年,不容易啊。”
柴喻纯崩溃地瘫坐在地,气急攻心,呕出一口血来。
“你为何,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不为何,就想气气你。大长公主,你早该抑郁而终了。”
闻言,柴喻纯又捂住胸口吐出血来,随即昏倒在地。
府中的护卫及两个女暗卫均守在房外,只是隔得较远,没太听见房内的动静,迟迟没冲进来查看。当他们发觉不对劲推开门的时候,披着黑斗篷的人已经不见了,房中只剩下吐血昏迷的柴喻纯。
……
夜深人静。
俞辰飞钻入回府的马车,心情变得很好。
坐在车厢内自言自语:“缪宁,你伤透了我的心,我也要你伤透心。”
-
三日后。
清王府。
没有完成柴亦轩交待的差事,毕承安负伤而归,五十万两赈灾银尽数被歹人所劫。
为首的那个歹人,和柴亦轩长得一模一样。
这么多年来,毕承安从未在正事上出过纰漏,这还是头一遭。
一见到柴亦轩,毕承安就跪下道:“奴才有负王爷嘱托,请王爷降罪。”
柴亦轩弯腰扶他起来:“人回来就好。”
毕承安惭愧得羞于抬头,单手按住纱布包缠的腹部,伤口还在沁血。
见毕承安伤势不轻,柴亦轩敛眉问:“什么人能把你伤成这样?”
毕承安委屈地看向柴亦轩,忽然之间,他都没有勇气直视柴亦轩那张脸了。
“打伤我的人……和王爷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毕承安极力为自己的武功挽尊,“要不是因为那人顶着王爷的脸让我下不去手,我早就戳得他满身都是窟窿眼儿了!”
柴亦轩但笑不语,毕承安明明就是打不过人家,偏偏还嘴硬得跟萧玉龙一个德性,两个人都把责任推给他的脸。
“是啊,要怪就怪本王生了这张脸,让你和萧玉龙见了敌人都下不了手。”
“……”
毕承安用眼角瞟瞟柴亦轩,不吭声了。
柴亦轩温声道:“行了,你先把伤养好,别的不用管。”
“可是那笔赈灾银……”
“先看看情况,看看谨安王打算拿那笔银子做什么。”
“王爷怎知是谨安王的人抢走了银车?”
“打伤你的那个人,就是谨安王身边的杀手。”
“王爷已查清那人的底细了?”
“嗯。”
柴亦轩才不会告诉毕承安,这名杀手是落心梧的心上人,也是沐小小的朋友。最令人伤心的是,缪宁与落心梧交往甚密,定然也是认识越清的,可她压根没跟他提过!柴亦轩对此有点小介怀。
眼下毕承安受了伤,不能立刻送缪宁进京,看来只有另外找人送缪宁去京城探望柴喻纯了。
可柴亦轩又不放心把缪宁交给其他人。
这下难办了。
正在柴亦轩犹豫不决时,王府守卫呈来一封信。
写信的人,是刚刚劫了他银车的谨安王。
扫眼看完信上的内容,柴亦轩将信纸捏成团,扔在了盛装废弃杂物的竹篓里。
毕承安愣愣地问:“王爷,这是谁的信?”
“谨安王。”柴亦轩轻哼了声,说起反话:“刚抢了银子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约本王见面,他也太沉得住气。”
毕承安面色一凛:“那王爷要去把银子讨回来吗?”
柴亦轩道:“不去。”
毕承安痛惜地道:“那么多银子,白送他了呀?”
柴亦轩淡淡道:“五十万两,还不值得本王去赴他的约。”
毕承安:“……”
-
谨安王那边一连苦等了两日,柴亦轩都没给句回信,睬都不睬他,完全当作没这回事。
一气之下,谨安王就听了丑脸毒师的话:“王爷既欲谋大事,不防用这笔银两收买民心,得了民心方能成就大事。如今黄河水患,正是王爷表现的大好机会。”
谨安王遂高调地将这笔银两运到了开封,赈灾!
于是,嘉庆帝批阅奏折时被刺激到了。
一大堆折子,清一色都在称赞谨安王慷慨解囊、救民于水火的仁义之举。
批完折子的嘉庆帝以拳抵额:“谨安王,富得很啊。”
……
得到谨安王捐银赈灾的消息,柴亦轩笑了。
笑过没几天,谨安王又来扰他。
上次是拿银子威胁他,这次却是客客气气诚诚恳恳地邀请他到涟华楼赴宴。
只因丑脸毒师又给谨安王出了主意:“清王虽没有兵力,但他有钱啊。将来王爷起事,粮草和军饷都需提前解决,若能得清王相助,那就彻底不用愁了。王爷之前劫了清王的赈灾银,他没有找您讨要,说明他全然不在乎这笔银子,只把这当成一件小事。既是小事,王爷何不试着与他和解?让他与您合作,您许他好处。”
此番,柴亦轩不想端得太倨傲,终于给了谨安王个面子,准时来到涟华楼赴约。柴亦轩习惯了毕承安陪同,而毕承安目前尚在养伤,他也就没多个心眼带护卫随行,最主要是看不起谨安王的睿智。
整座涟华楼都被谨安王包下,在这说话倒也不惧人多眼杂。
为表诚意,谨安王远远看到柴亦轩就站了起来,笑脸迎道:“清王,久违了。”
柴亦轩颔首,欣然受之。
谨安王先让他入座:“请。”
柴亦轩笑回了句:“王爷请。”
两人一同坐下,柴亦轩气度泰然,或执杯品酒,或观歌舞奏乐,就是不肯和谨安王谈正事。
谨安王耐不住了:“清王可知,本王请你来此的目的?”
柴亦轩道:“不是特地请本王过来吃饭吗?”
谨安王:“……”
“可吃饭总要谈点别的事,不能一直吃饭。”
“这样啊,谨安王请讲。”
“本王实在不该劫你的银子,望你莫记仇。”
“有这回事吗?”
“……”
谨安王滞了一瞬,陡然反应过来,柴亦轩这是原谅他了啊!
端起酒杯就敬向柴亦轩:“清王说没有这回事,那必然就是没有,是本王头脑浑浊记错了。今日清王与本王结交,往后咱们就是朋友了,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互相扶持!”
扑面而来一股市井流氓气息……脸皮这么厚的人,柴亦轩是头一次见。
“抱歉,本王偶尔听不懂人话,不明白谨安王的意思。”
“……那本王再讲一遍?”
“不必了,听不懂就是听不懂,不管谨安王讲多少遍,本王都不明白。谨安王的这桌酒宴太昂贵,本王享用不起,告辞。”
谨安王还待说些什么,柴亦轩已起身准备离开。
不料,一柄冰凉的剑抵在了柴亦轩颈上,利刃暂未出鞘。
谨安王将目光放在持剑的越清身上,对柴亦轩道:“依清王看,此人是否能够取代你的身份?”
柴亦轩侧眸瞥了越清一眼:“他估计装不像。”
“你是柴亦轩吗?”柴亦轩笑问越清。
越清一阵莫名。
柴亦轩又道:“我是你的孪生兄长,你确定要帮外人害我?”
越清:“!”
猛然收回架在柴亦轩脖子上的剑,越清转头面向谨安王,眼神中带着质问。
谨安王:“你别听他……”
“谨安王的脸,堪比城墙拐角。”
未等谨安王说完,柴亦轩便抛出一句难听的话,旋即从围栏处纵身跃下,骑上马跑了。
谨安王瞪着越清:“你呆着做什么?快追啊!”
越清站住没动作,略执着地问:“他到底是不是我哥?”
谨安王:“……”
“当然不是!你没长脑子吗!他骗你的!还不赶紧给我追!”
“他和我长得如此相像,你为什么肯定他不是我哥?”
“本王说不是就不是!”
“凭什么你说不是就不是?”
“……”
谨安王几欲抓狂,柴亦轩一句话就把越清绕进去了,还没完没了了。
举目眺望,柴亦轩已溜得无影无踪。谨安王握紧双拳,愤然道:“柴亦轩,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听懂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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