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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结局


  阴瑟瑟的冷宫中。

  郭太后住不惯这种地方,才进来短短两日就发狂将宫内的器物或砸或摔或掀,导致遍地狼藉。

  这日,柴亦轩带着毕承安及四个内侍进入冷宫,见到发丝凌乱、形容狼狈的郭太后。

  看见柴亦轩龙袍加身,郭太后欲扑上前行凶,却被两个太监死死地按在地上跪着。

  郭太后咬牙切齿地骂道:“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这天下是柴家的!”

  柴亦轩轻笑:“难道朕不信柴?”

  郭太后哼道:“楚恬那个贱人向来不干净,谁知你究竟姓什么。”

  毕承安命令那两个太监狠狠掌嘴,掌郭太后的嘴。只听到噼噼啪啪地响了一阵,郭太后的整张脸便被打肿了。

  郭太后气结:“你们、你们胆敢如此对待哀家……柴亦轩你别忘了,你体内还有哀家下的毒,你休要得意!”

  毕承安冷嗤一声:“皇上的毒早就解了,难不成你看不出来?妖婆,我们来这里不仅是要打你的脸,待会儿还要剜你的眼、切你的手指头和脚趾头!”

  郭太后顿感惊恐,眼睛一瞬失焦,整张脸像被漂白。

  就在这时,柴亦轩开口道:“毕承安,动手。”

  “是!”等这一天等太久了,毕承安非常乐意为之,落手从腰间取出一柄轻薄而锋利的匕首,在郭太后眼前晃了晃,对两个太监命令道:“把她摁紧了。”

  看出柴亦轩和毕承安并不是在开玩笑吓唬她,郭太后浑身抖了起来,拼命摇头。

  “你曾剜走我母亲的眼睛,今日,我要剜下你的眼睛。”

  话音落,郭太后的两颗眼珠被利刃挑落在地,两行血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

  “啊——啊——”郭太后抬手摸向眼眶,声颤得厉害,用哭腔道:“我要见亦洺,我要见太傅……”

  柴亦轩冷漠道:“报应当前,你叫谁来都没用。”

  “当年你与曾涛设计害死我姑父,令我姑母年轻守寡一生凄苦,十几年来抑郁不欢……你斩断我姑母右手五指,我要拿你所有的指头来赔。剩下的那些罪孽,你慢慢在冷宫里偿还吧。”

  四个太监将郭太后摁平在地上,褪去她的鞋袜,二十个指头,眨眼间被齐齐斩落。

  “啊啊啊啊啊——”

  一声声惨厉的嚎叫充斥了整个冷宫,郭太后直接疼得昏厥。

  柴亦轩曾允诺过郭太傅,要饶郭太后一命,故传太医来为其止血、包扎,没让她疼死。

  失去双眼、手指和脚趾的郭太后如堕人间炼狱,生不如死,却连自尽都办不到,只能终日饮恨绝食,妄想死后化为凶煞厉鬼来找柴亦轩索命。在她断粮的第二日,柴亦轩命宫人拿了根竹管来给她灌食。

  郭太后就此消停,再没有闹过绝食,只安安分分地在冷宫中苟且度日。

  而被禁足于家中的郭太傅,前前后后大闹了好几次,痛骂柴亦轩背信弃义出尔反尔,更说要进宫面圣,向柴亦轩讨个说法。对此,柴亦轩亲自去见了郭太傅一面。

  柴亦轩对郭太傅道:“朕是答应过你要留太后一命,但从未说要放过她,也从未说要放过你。”

  郭太傅气极,没过几日就变成了第二个曾涛。

  处置完郭太后等人,柴亦轩才将楚太妃和缪宁接进宫来。

  缪宁一进宫就问柴亦轩,俞辰飞死没死。于是,柴亦轩径直带她去了刑部大牢,看到了手脚上锁的俞辰飞。知道她对俞辰飞恨意深,柴亦轩特意把俞辰飞留在最末,等她来出气。

  ……

  柴亦轩撤身回避,由缪宁单独同俞辰飞清算旧账。

  隔着牢门,缪宁看向里面的人,眼中竟没有半分同情。俞辰飞一见她来,便激动得起身走向牢门,怎料双脚被铁链牵制,走不出限定的活动范围,他根本无法靠近缪宁,样子可悲又可叹。

  “宁儿,你如今还愿意来看我,说明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我这么地喜欢你,我做那么多都是为了让你回到我身边,你知道我的苦心吗?自从上辈子看着你死去,我就知道错了。这辈子我从一开始就是想真心诚意娶你为妻的,可是你却躲着我、疏远我,甚至为此逃到京城,企图远远避开我,后来还成了柴喻纯的义女……我没办法,我只有一步步往上爬才能将你抢回来。我不喜欢曾如雪,我真的不喜欢她。上辈子她要了你的命之后,我就把她掐死了,这辈子我也帮你教训她了,宁儿……”

  俞辰飞泪流满面,语无伦次地诉说着心声。

  缪宁平静道:“你两世为人,却都选择了同样的道路,并且变本加厉,罪恶滔天。我来此,只是为了跟你求证一件事,张婆婆的死,到底是意外,还是你刻意所为?”

  俞辰飞坦然认了:“是我故意的。若不是她多次捣乱,你早已是我的女人。这般碍事的老太婆,我如何容得下她?”

  缪宁垂眸道:“原来你的心性一直都是扭曲的,从头到尾都坏,不曾良善过。我曾可笑地以为是我把你逼向了歧途,才使得你步步堕落害人害己……实际上却是与我无关。上辈子你懦弱无能,一心攀附权贵,一边低声下气地讨好曾如雪父女,一边囚我欺我辱我,你既做了这些,便注定你我再无可能。纵使缪宁心再大,都不可能自贱至此与你和解。你带着前世的执念来到今生,既折磨别人,也折磨你自己,实属活该。你该死。你我之间的债,是时候好好算一算了。我会请求皇上赐你凌迟之刑,以解我心头之恨、告慰亡者之灵。”

  何谓凌迟?千刀万剐。

  “哈哈哈……”俞辰飞凄然苦笑,满脸都是脏污的泪痕,“缪宁,我两世心系于你,你却无情至斯。没关系,我既能重生一次,那定能有第二次,我还会来找你的,我永远都不会放过你!”

  “你这种人,不配再得到重生的机会。哪怕你真能再生,那也只能活在过去,打扰不到现在的我……我要走向未来,过去的缪宁也必将走向未来,而你只能永生永世活在过去。”

  言语刻薄而低冷,缪宁转身离开牢房,留下那满身罪恶的人。

  俞辰飞疯一般痛哭大叫,次日即被执以凌迟之刑。

  到此,旧怨全消。

  -

  终于了断了横亘两辈人的恩怨,柴亦轩压抑了许久的心情才稍稍好转些,没想到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自打成为太后住进惠寿宫,楚恬就整日闷闷不乐,时时暗自垂泪,连对着缪宁都寡言少语。柴亦轩去看她,她的态度也是冷到了冰点,毫无人情味,完全不搭理柴亦轩。柴亦轩苦恼,只猜想楚恬忆起那段不愉快的往事了,或是……她想见萧老将军?离京十六载,楚恬确实太久没见过萧老将军了。

  柴亦轩内中挣扎,犹豫再犹豫,考虑该不该成全楚恬,让她与萧老将军见上一见,但终究说服不了自己。转眼过去两个多月,楚恬还是坚持不肯理他,一句话都不愿跟他讲,拒绝和他一同用膳……这种种表现,正好印证了楚恬当初所讲的那些话:“你若一朝为皇,我就不再认你,我就去死……”

  他入京称帝时,楚恬并未出言阻止,算是默许他这样做,事后却要翻脸与他闹别扭吗?柴亦轩无语又委屈,几度被楚恬气得红了眼眶。以防楚恬接下来做出更过分的事,柴亦轩叮嘱宫人把她看紧些,绝不允许她有一丁点闪失。

  自从楚恬拉下脸不认柴亦轩,柴亦轩每天都过得很累。他每日批完奏折忙完正事就低眉顺眼地到惠寿宫请安,怒力哄楚恬开心,可无济于事。楚恬这般绝情,再好的耐心都快被她磨完了。

  ……

  夜晚。

  御书房。

  柴亦轩揉着眉心,双眸微合,似是疲劳过度。

  心知令他劳累的不是奏折,而是楚太后,毕承安不敢妄言,只凝眉关心道:“时辰不早了,皇上去歇息吧,皇后娘娘等着您呢。”

  提起缪宁,毕承安忽然想起右相让他带给柴亦轩的话,便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道:“皇上,右相让奴才提醒您一件事,他说后宫不够充盈,希望您择日选妃……”

  柴亦轩淡淡道:“不用理会。”

  毕承安眨眨眼:“可右相还说,皇后迄今尚未孕育龙嗣,实在于理不合。皇上若决心不选妃,那就和皇后娘娘勤加耕耘吧,不然迟早要被逼着纳新人入宫的。”

  柴亦轩略一思索,道:“你转告右相,此事朕自有分寸。”

  毕承安恭敬答是。

  柴亦轩蓦地道:“毕承安,朕不太舒服,传太医。”

  毕承安愣了一瞬,只当柴亦轩头疼,便急忙跑去宣太医了。

  柴亦轩单手抵额,眉头皱得死紧,眼中愁云密布。若不是毕承安方才说起孩子的事,他压根还没意识到有这回事……他与缪宁成亲一年有余,几乎日日同房共寝,按常理,缪宁早该怀有身孕才是,怎么到了现今还没有丝毫动静呢?他有点怀疑,怀疑自己身体有问题,想找太医来看看。

  毕承安将太医带进御书房时,柴亦轩屏退宫人,只留下毕承安和太医。

  “朕与皇后成婚已久,却迟迟没有孩子。陈太医,你来替朕看看,朕是否有不妥之处?”

  柴亦轩目光温和地撩起明黄的衣袖,将白皙如雪的手腕伸给陈太医,乖乖等待对方把脉。

  毕承安:“……”

  皇上耿直又可爱。

  挎着药箱的太医震惊失色,崩然跪在地上:“卑臣不敢!”

  敢质疑皇上传宗接代的能力,怕是不想活了。

  柴亦轩抬眸盯向趴在地上的陈太医,一再放低话音:“是朕让你来号脉的,你起来。不论诊断的结果如何,朕都不会怪罪于你。”

  陈太医心下一松,战战兢兢地仰起头,看来这位新帝的脾气是异于常人的好啊。

  于是给柴亦轩把脉。

  谨慎地把完了脉,陈太医中气十足地道:“皇上龙体康健,绝无半点病状。”

  柴亦轩:“当真?”

  陈太医:“欺君乃是死罪,臣不敢有瞒皇上!”

  柴亦轩困惑地眯起眼,喃喃低语:“莫非是宁宁身子有碍,不该啊……”

  “陈太医,你且到御书房外稍候,等会儿随朕去星月宫一趟。”

  “臣遵旨。”

  陈太医候在御书房外,柴亦轩无措地瞧向毕承安:“等下让陈太医给宁宁把脉,朕该怎么跟宁宁讲?虽说她自己懂医术,但难免对自己粗心大意……若是她身体有恙,就要尽早医治,拖不得。”

  毕承安道:“皇上开门见山讲出来就是,您都先自查了,皇后娘娘还会觉得难堪吗……”

  如此尊重女子的男人,恐怕只有柴亦轩。

  “先过去再说吧。”柴亦轩从案前站起,阔步走出御书房。

  毕承安紧跟上。

  -

  星月宫。

  缪宁还静静地坐灯台前,等柴亦轩回来陪她就寝。

  只是没想到,柴亦轩带了太医过来。

  柴亦轩有些抱歉地看着她,迟疑再三才张口:“宁宁,可以让陈太医帮你把把脉吗?我们至今没有孩子……”

  缪宁瞬间就懂了,眼中透露出心虚。她紧张地点头:“嗯。”

  陈太医上前为缪宁号脉,两条眉毛逐渐皱成一团,拿眼瞥瞥缪宁,又瞥瞥柴亦轩。

  “如何?”柴亦轩问。

  “皇后娘娘凤体无碍,但……”陈太医难以说出口。

  与此同时,晓芙用托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汤,熟门熟路地一径走了进来。见到柴亦轩和太医,晓芙意外之至,登时面白如纸,连带着她手中的托盘都快拿不稳了。

  柴亦轩侧眸看缪宁,缪宁立即埋下头。

  挥退外间的几个宫女,柴亦轩对陈太医道:“你说下去。”

  陈太医如实道:“皇后娘娘身子无恙,受孕不难。但娘娘大概是长期服食避子之药,故无法顺利怀上龙胎。”

  柴亦轩的眸色黯淡下去,转头问晓芙:“碗里装的是什么药?”

  晓芙跪下不语。

  不等陈太医前去查验药汤,缪宁就自己承认了。

  她道:“是避子汤。”

  柴亦轩压着怒气,确认道:“是你自己要喝的吗?”

  缪宁点头。

  亲生母亲反复无常不愿认他,心爱的女人不愿怀他的孩子,他柴亦轩未免太失败。

  柴亦轩倏然笑了,眼神脆弱得叫人心碎:“朕未曾想过要给你施压,但你竟连顺其自然都做不到?就这么害怕怀上朕的孩子吗?”

  “不是,不是的……”缪宁猛地摇头,她的确害怕怀孕,但这份恐惧是来自于前生的阴影,她暂时没有勇气迎接孩子的到来。她原本想的是,她和柴亦轩年纪尚轻,不用着急生孩子……

  “我再也不想看见你。”抛下这句话,柴亦轩头也不回地走了。

  深知自己伤透了柴亦轩的心,缪宁含泪追上去,拉住柴亦轩的手,跪着道:“皇上,臣妾知道错了,求你不要生气……”

  柴亦轩气狠了,看都不看她,掰开她的手,疾步流星地离去。

  毕承安忍不住,出言数落缪宁:“太后给皇上气受,连皇后您也给皇上气受,你们是合起伙来欺负他吗!亏皇上还处处顾及您,您却是一点都不在意他的感受,太过分了。”

  缪宁懊悔不已,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

  骂完缪宁,毕承安匆匆跑去追柴亦轩。追上时,毕承安被吓坏了。

  柴亦轩气急攻心吐了血,抚着胸口站在那里摇摇欲坠。

  “皇上——”

  “今夜之事不许声张,扶朕回寝宫。”

  回他自己的寝宫,不是缪宁的寝宫。

  这是柴亦轩头一回没有留宿星月宫。

  此后一连半月,缪宁都没有等到他。

  有几次,她想他想得抓狂,厚脸皮地守在惠寿宫等他到来,可他却连惠寿宫都不去了。

  柴亦轩在躲她。

  做错事的缪宁,在这段被冷落的日子里,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望眼欲穿的辛酸感。

  经过这件事,她才知道她有多喜欢柴亦轩,喜欢得要死。

  柴亦轩不原谅她,她唯有主动出击。

  尝试着做点厚颜无耻的事。

  -

  两日后,被诸事扰心的柴亦轩病倒了。病得很严重,动都不想动。

  缪宁想去寝宫看他,却被宫人挡住不让进。

  后来还是沾了楚太后的光,缪宁才如愿见到柴亦轩。婆媳两人结伴而来,柴亦轩却是端得住,谁都不理,侧身躺在龙榻上,背对着她们,倔倔的背影有点幼稚,不,很幼稚。

  “亦轩,好些了吗?”楚恬坐到床沿,问柴亦轩。

  柴亦轩将半张脸埋进被窝里,说话声很沉闷:“好些了。”

  这是柴亦轩第一次跟楚恬赌气,楚恬又好笑又心疼,摸着他的发丝道:“亦轩以前没有这么小气的。”从来都是柴亦轩来哄她,而不是她来哄柴亦轩。可最近,柴亦轩都不去惠寿宫给她请安了。

  “孩儿知道您在宫里住得不开心,您也不喜欢看到我。孩儿斟酌了很多天,我们母子这样相处下去不是办法……我已经尽力了。如果您觉得待在皇宫中是对您的束缚,那我放您出宫,您想去哪里我就送您去哪里,住到萧家和萧玉龙父子团聚都可以,我不会阻止……但我将不再认您,到时您与我和父皇就没有任何瓜葛了。父皇虽死,但死人也有尊严。我成全您和萧老将军,您把尊严留给父皇。”

  这回,是柴亦轩打算不认楚恬了。

  这是柴亦轩这几日深思熟虑作出的决定。既然楚恬的心不在先帝身上,也不在他身上,那他也不想勉强了,只不过,总不能让楚恬顶着太后的名衔住进萧家吧?那是在打先帝的脸。

  发觉柴亦轩在哭,楚恬心一紧:“亦轩……”

  楚恬伸手摸索着触及柴亦轩的面颊,沾了满手心的泪水,她没想到儿子竟伤心成这样。

  缪宁静站一旁,看到柴亦轩哭,她的心都碎成渣了。

  楚恬道:“亦轩,母亲最初确是钟情于萧将军,但没过多久我就移情别恋了,这也是我对不住萧将军的地方。而我移情别恋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你父皇。你手上戴的那只镯子,本来是我送给你父皇的,但他不肯戴。”

  缪宁:“!”

  柴亦轩才不信。

  “你父皇外表温软,实则性子很冷淡,对男女之事很节制。你若不红着脸让他对你做点什么,他就肯定什么都不会做,就躺在你身边睡下而已,说不定还会躺得离你远一些,生怕碰触到你。你见过这样奇怪的人吗?当你问他喜不喜欢你的时候,他不假思索地点头说喜欢,但你就是感受不到他对你的喜欢。他整个人,太淡太淡了。任你用多么炽烈的热情追逐他,他始终只对你平平淡淡。你姑母只道是我不识好,却不知她的皇兄有多傲。”

  “当年进宫后,我与萧将军就结束了。那次,我和萧将军幽会并在此过程中失去贞洁,这是郭太后用计陷害所致。你父皇相信萧将军,也相信我,但我们没有证据证明那是郭太后所为,况且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不光彩的事,伤及皇家颜面……你父皇承受多方压力保住我和萧将军的命,就此背上诸多骂名,我知道我把他害惨了……他厌烦我、嫌弃我,所以到死都不想看我一眼,我也未能见他最后一面。”

  “亦轩,你从小就像极了你父皇,不喜欢接触小姑娘,这也是我不待见你的原因。宁宁嫁到王府之后我很高兴,并非是因为宁宁有取悦长辈的手段,而是我认为你开窍了,总算遇到一个深深喜欢的女子,不像你父皇那样情淡如水。我不想你当上皇帝,就怕你变成你父皇那样。”

  楚恬擦了擦从眼窝中流出的泪,对柴亦轩道:“母亲已把话跟你说清楚了,你还要气吗?反正母亲老了,还是个情绪不稳的瞎子,你不想养我就随便找个地方扔吧。”

  柴亦轩:“……”

  “孩儿知错,孩儿收回刚才说的话。”得知真相的柴亦轩骤然坐起来,泪眼汪汪地帮楚恬揩去眼泪,“父皇是深爱您的,您相信我。父皇当时走得猝然,才没见您最后一面,他连姑母都没见到,他是想见你们的。”他不敢把先帝生前的那段遭遇告知楚恬,楚恬一旦知晓先帝的死因,必定每日以泪洗面,活得更不顺心。

  被柴亦轩的几句话安慰到,楚恬心中微微好受了些,转而嘱咐柴亦轩尽快把病养好。

  母子俩面对面,把藏在肚子里十几年的话说开了,隔阂全消。

  柴亦轩命宫人搀着楚恬回惠寿宫。

  缪宁却赖着不走。

  柴亦轩刚哭过,两只眼睛红红的,仍不睬她:“朕要休息,你可以出去了。”

  缪宁柔柔地笑道:“那臣妾晚点再过来照顾皇上。”

  “你不用再过来。”

  “要过来。”

  “……”

  柴亦轩明显感觉到,缪宁的脸皮变厚了。

  -

  缪宁晚些再过来时,柴亦轩正在熟睡中。她坐到床沿,伏身吻了他好几下。

  柴亦轩一睁眼,她就规规矩矩坐直了,一本正经地道:“皇上患的是心病,母后已为你治好一半,余下那一半得由臣妾来帮你治。”

  “不需要。”柴亦轩直白地拒绝了她,还翻个身背对她。

  缪宁凑到柴亦轩耳边,细细道:“皇上,天快黑了,您今夜能到臣妾宫中去歇寝吗?”

  “不能。”

  缪宁又甜甜地道:“那臣妾可不可以留在你这里过夜?”

  “不可以。”

  柴亦轩刚说了不可以,她就脱下鞋子爬了上来,躺到柴亦轩里侧,与柴亦轩四目相对。

  “你……”

  柴亦轩又翻身向外,仍然背对她。她又去拉柴亦轩的手,掰人家的手指玩,玩腻了又去给柴亦轩挠痒痒。柴亦轩受不了,陡然撑手坐起来,依旧面朝外背对她,微恼道:“你下去。”

  缪宁跟着坐起来,示好似的地去拉他右手,握着就不松开了。

  柴亦轩没有急着抽离手腕,只听见背后“咔嚓”一声、觉察到右腕上一凉,他的左右手便被两个连为一体的镯子铐住了。他扭头,艰难地看向身后,两个手腕被一对仙侣镯锁住。

  仙侣镯分阴镯和阳镯,阴镯有个凹陷的结构,与之配对的阳镯有个吻合阴镯的凸起部分。当凹、凸相接,两个镯子便被牢牢固定在一起,成为一个坚固的锁铐。

  缪宁把自己手上那只阴镯取了下来,套到柴亦轩手上,还把柴亦轩锁了。

  柴亦轩素来不喜在手上戴什么饰物,曾绞尽脑汁想把这镯子摘下来,但终以失败告终,没想到缪宁竟有办法取下这镯子!

  被铐住的人,关注点很奇特,眼眸闪亮如星,带了点崇拜:“你是怎么摘下来的?”

  缪宁:“……”

  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质问她为什么把他铐起来吗?!

  “臣妾闲着无聊,自己琢磨的。”缪宁抿唇,瞄了瞄柴亦轩那张幼稚可欺的脸,“皇上想学吗?臣妾示范给你看。”

  忘记自己正在生她的气,柴亦轩点头表示想学。

  缪宁向下竖起左臂,又有两只仙侣镯从上至下滑到她的手腕处。

  柴亦轩看着她腕上的两只仙侣镯,不由蹙起眉:“……这是哪儿来的?”

  缪宁道:“徐嬷嬷帮母后收拾东西时找到的,顺手就给我了。我把它们摘下来给你看。”

  柴亦轩眼一眨,缪宁就把两个镯子取了下来,他都没看清。

  “皇上看明白了吗?”

  柴亦轩摇头。

  “那再套在你脚腕上试试?”

  “嗯。”

  又是连续“咔嚓”两声,柴亦轩的双脚也中了圈套。

  柴亦轩埋头盯着脚腕上连为一体的两只镯子,使劲挣扎了几下……无用。这脚镯坚硬牢固,和他手腕上的手镯是相同材质,更是一样的构造。

  “好紧,要怎么打开?”

  “皇上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柴亦轩:“……”

  猛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历什么,柴亦轩疑似警告地道:“给朕解开。”

  “就不。”缪宁按着柴亦轩的肩,把柴亦轩推倒在厚厚的锦褥上,“皇上这么多天不理睬臣妾,臣妾很难过。现在,皇上应该没办法躲开我了吧?”

  “你这是做什……”

  未等柴亦轩讲出一句完整的话,缪宁便已印上他的唇。

  仙侣镯不比普通的镣铐,没有分毫的活动空间,手脚被锁死的柴亦轩除了认栽,只能躺平任撩。

  ……

  翌日。

  退朝之后,柴亦轩仍留在大殿看奏章。

  毕承安不经意间看到……柴亦轩的两只手腕上有两圈明显的红痕,再往上瞅,颈部还有许多淤青——等等,这仿佛是传说中常见于女子身上的草莓?!

  大清早就撞上这么刺激的事,毕承安的脑袋轰然炸了。

  觉察到毕承安的异样目光,柴亦轩抬头问道:“你为何用这种眼神看朕?”

  “啊,哈,这才一夕功夫,皇上就恢复得神采奕奕了,看来皇后的医术果真是极好的,太有手段了。”毕承安说话的时候,一直瞟着柴亦轩那红通通的手腕。

  柴亦轩拉下袖子遮住手腕,瞪着毕承安道:“你总要有一种马屁拍在马腿上的觉悟。”

  毕承安:“……”

  “皇上,皇后娘娘在大殿外站了许久了,从早朝开始就在外面候着。”

  “不理她。”柴亦轩气闷地道。

  说是不理,才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柴亦轩就丢开手里的东西走出大殿,见到若无其事的缪宁。

  “皇上,臣妾为你准备了药膳,请皇上移步星月宫……”

  柴亦轩面无表情地扣住她的手腕,从齿缝中挤出一句:“你让朕如何见人?”

  缪宁还未答话,柴亦轩就拉着她疯狂暴走。她个子比他矮,腿也比他短了一大截,哪里跟得上他的步伐……被柴亦轩强拽着走,缪宁此刻已累得气喘吁吁,全身都沁出一层香香的薄汗。

  柴亦轩停下来,故意问她:“很累吗?那昨晚为何不知疲倦?”昨夜的缪宁十分可恶,折腾到半夜还不消停,他恼了,努力凶她,还吼了她,谁知她胆大包天,不但不收敛,还把他的嘴给封住了。

  缪宁还未喘过气来,说不出话,只柔弱无害地望着他。

  假象,都是假象,她太会祸害人了!……见她累得可怜,柴亦轩认命地将她打横抱起来,郑重地警示道:“再敢像昨晚那样对朕,朕便拉你绕着御花园暴走一百圈。”

  缪宁靠在他怀里,安静极了。

  一百圈啊,她不怕。

  ……

  来到星月宫,用过膳后,缪宁拿出活血化瘀的药膏帮柴亦轩的手腕上药。

  “明知反抗无用,皇上为何还要做无谓的挣扎?臣妾也没做太出格的事啊。皇上至于这般不受用?”

  柴亦轩鼓着气不吭声,要是那样都不算出格,那世上就没有出格的事了。

  “缪宁,若你是为了避子汤一事想跟朕和好,朕原谅你就是了,以后莫再如此轻视自己。”昨天夜里,看似是他难堪,实则是缪宁卑微取悦。他之所以倔着不肯配合,是不想缪宁在房事中把姿态放得太低,那样他会揪心。

  缪宁笃诚地道:“臣妾认为,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存在尊卑。对于皇上,我是心甘情愿的,只因我……太喜欢太喜欢皇上了。你生气不睬我的那大半个月,我好难受,好后悔,就怕你真的再也不想见我了。直到经过那件事我才知道,你在我心底有多重的分量。我此前不想要孩子,只是因为没有安全感……这些日子,我反复思考过很多次,倘若我连皇上都不能信任、不能依赖,那还能信任谁、依赖谁呢。我知道错了,我想给皇上生孩子,很想。”

  柴亦轩把她揽到怀中,嗓音清朗而温润:“不管怎样,日后再不要那般了。”

  缪宁轻戳着他的胸脯,没回话。

  -

  近日来,宫人们发现一件有趣的怪事。

  皇上隔三差五就会拽着皇后围绕御花园疯狂暴走,且暴走的圈数一次比一次多。

  见怪不怪之后,宫人们形成了普遍共识:帝后又在携手强身健体呢!

  ……

  值得一提的是,柴亦轩在位期间,没有纳过一个妃子入后宫,独宠缪宁一人。

  民间传言,景和帝有雅疾,只有皇后能治,别的女人碰不得。

  柴亦轩从未试图辟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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