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再遇
突如其来的打击,加之苏正风信中的内容,令苏青燃心力交瘁,她摇摇晃晃,跌跌撞撞的走到门口,犹如风中飘零的落叶。
外面的天色黑了下来,青铜亦步亦趋的跟着她。
苏青燃举步维艰地走到门口,目光呆滞地望向鲜血淋漓的院子。
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全部变成了一具具的尸首,依旧横七竖八地摆在院子各处,怵目惊心,她差点又魂魄崩散的跌倒下去。
“少主,寨主他们的尸首,我们如何处理?”青铜忙一把扶住苏青燃,小心翼翼的问道。
苏青燃勉力站起,她的声音难以形容地枯涩虚弱:“埋葬在后山,让他们入土为安。”
她和青铜一起走向院子,面对父亲的尸首,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悲伤,她强压住心中的痛苦,和青铜勉力将父亲的尸首搬到后山的林子里。
那边是青云寨历代先人的埋葬之地。
一具又一具的尸体都被他们搬到后山的林子里,太阳落山了,山林里光线昏暗了下来,风也更冷,她终于虚脱地坐倒,她再也没有气力了,但是她必须站起来,她要让她的亲人们入土为安。
她伸手用力的挖起了坑,纤细白嫩的双手很快就变得伤痕累累。
“少主!”青铜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慌声道:“快逃,那群蒙面人往后山来了。”
苏青燃的身子顿了顿,继续挖了起来:“他们来的正好,我正好可以为父亲他们报仇。”
“少主……”青铜哭了起来,拉住苏青燃挖的血淋淋的双手:“我们快走吧,老寨主若是在天有灵,必定不想看到你这样伤害自己。”
“放手!”苏青燃甩开青铜的手,咬紧牙嘶声道:“难道你要看着他们被孤零零的丢在这,被野兽啃噬吗?”
“少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要为老寨主他们报仇,就得留下自己的命。”青铜急声说道:“那群蒙面人如果发现我们还活着,定会将我们赶紧杀绝。”
见苏青燃还是不理自己,青铜扑上去,按住她的双手,大声喊道:“少主!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上京去找姑爷,才能为老寨主报仇!”
苏青燃终于停了下来,抬头怔怔的看着青铜。
是啊,她可以去找陆离,她以后不会孤零零的一个人活在人世。
陆离可以帮她为父亲,为青云寨报仇。
她站起身,胡乱抹了抹眼泪,坚定的道:“对,我们上京,我不能白白送死,我要为父亲报仇。”
青铜大喜,连忙拉住苏青燃就要走,苏青燃身子顿了顿,仍然停在原地。
“少主!”青铜大急。
“青铜,你将照明的火折子拿来。”苏青燃迅速的将所有的木枝都堆放在尸首身上,朝吩咐青铜道。
青铜将身上的火折子递给她,苏青燃咬了咬牙,点燃火折子,然后连带着火折子一起扔到了木枝中,火势迅速蔓延开来,一时之间,空气里全是木枝的噼啪声音和尸体燃烧所混合的一股奇异味道。
不远处已经传来嘈杂的脚步声,那群蒙面人已经离苏青燃越来越近,她怔怔的望着升腾起的黑烟,两行泪水无声的流了下来。
“少主,我们快逃吧!”青铜拉了拉她的袖子,急声道。
苏青燃闭上眼睛,一时间心疼如绞,鲜血从她嫣红的唇瓣上流了出来。
她睁开双眸,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终于朝着林子外面疾速奔去。
两人一路往另一座山头跑去,身后的蒙面人越来越近,苏青燃的心快得就要跳出胸膛。
前面豁然出现了一片山崖,两人心中一喜。
悬崖上只架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吊桥,那是通往另一座山头的唯一通道,只要过了这座吊桥,他们就能得救。
吊桥狭窄,又不稳固,一次只能通过一人,苏青燃率先跳上吊桥,奔了数十步到了悬崖那头,急急回过身朝青铜招手:“青铜,你快过来!”
青铜疾步朝苏青燃跑去,眼看一脚就要踏上吊桥,却突地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苏青燃大急。
青铜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身看向身后的蒙面人,见他们离自己不过数丈距离。
他毅然抽出腰间短剑,唰唰两下就将捆绑吊桥的绳索砍断,轰然一声巨响,那通往山崖的唯一通道竟被青铜生生毁掉。
“少主,你快走!”青铜朝苏青燃大声喊道,眼中充满了绝望,“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为我们报仇!”
身后的蒙面人已经追上青铜,青铜转身挥起短剑。
“我杀了你们!”青铜双眼通红,大吼着向他们扑去。
为首的蒙面人冷笑一声,一挥手,数十名蒙面人冲了上去,不过片刻,青铜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苏青燃只觉肝胆欲裂,她拼命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强压着想要尖叫的冲动。
她转过身,跌跌撞撞的向前跑了几步,终于支撑不住,腿一软摔了下去,地上的石头磨破了她的膝盖,但她却恍若未闻,继续爬起向前跑去。
苏青燃只觉得全身精疲力尽,就在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眼前映入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跌跌撞撞的跑到他面前,低声地喊了一句“救我”,便直接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待她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天明。
苏青燃蓦然坐了起来,穆英俊见她醒来,忙朝她走去。
“青铜呢?青铜呢!”苏青燃抓住他急声问道。
穆英俊默然了半响:“青铜他……”
“他怎么了?”苏青燃满脸恐惧的的望着他,嘴唇颤抖的问道。
“他被砍了几十刀,浑身是血,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苏青燃颓然坐倒在床上,捂住双脸,哭得泣不成声:“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他便不会死。”
穆英俊心中大急,但他为人一向木讷,此时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得伸出粗糙的大手拍着她的肩膀,重复道:“你快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快别哭了。”
苏青燃哭了片刻,抹掉泪水,恢复平静道:“谢谢你救了我。”
穆英俊见她不再哭泣,微微松了一口气。
“我该走了。”苏青燃站起身来道。
穆英俊听她说要走,心中万分不舍,却不知如何挽留,只得支吾道:“你身子还未恢复,我,我送你回青云寨。”
苏青燃惨然一笑:“已经没有青云寨了。”
穆英俊吃惊的问道:“这,这是什么意思?”
“青云寨上下一百余人,全都被杀了。”苏青燃脸色苍白的说道。
穆英俊心中大骇,一时竟不知如何接口,只得呆呆的看着苏青燃走向门口。
他陡然惊醒,急声喊道:“你不能走!”
苏青燃回头,一双清澈的双眼直直的盯着他。
他脸上一红,结结巴巴的道:“青青青云寨被屠,那你更加要留留留下,不然你一个女子,无家可归。”
苏青燃默然片刻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不走。”
“为为为什么?”穆英俊急道。
“因为她若是留下,就会害了青峰寨。”一道醇厚低沉的嗓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青峰寨寨主穆连城便推门大步踏了进来。
“爹,你在说什么?”穆英俊急道。
“青云寨昨日一夕之间全部被屠。”穆连城开口道:“这样的仇家,我们惹不起。”
“爹!”穆英俊还待开口,却被穆连城沉声打断。
“英俊!就算你不顾及自己,青峰寨数百条性命,难道你也不顾了吗?”
穆英俊一滞,到底不敢再开口。
“苏姑娘。”穆连城示意侍女将行囊拿进来,“这是老夫为你准备的行囊,老夫如今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穆寨主,多谢。”苏青燃默然接过穆连城手中的行囊,拱手道:“此恩没齿难忘,告辞。”
说完,转身翩然离去。
暮色降临,江淮湖畔碧波荡漾,微风轻拂。
不时有张灯结彩的花船荡桨摇楫在湖面,船上不断的有嘻笑声传来。
无数的文人学子伫立在岸边,折扇轻摇,吟诗作赋,尽显风流,只盼花船上的女子能够对他们另眼相待。
湖面上,一玄衣男子凛立船头,只见他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生的是剑眉星目,俊朗清逸,气度不凡。
此时有不少花船从他面前经过,一些大胆的风尘女子见他容貌俊朗无双,竟轻笑调戏起了他,男子也不在意,双目炯炯有神,仍是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一艘豪华花船。
不过片刻,那豪华花船便缓缓顺水而来,只见船上灯火通明,雕梁画凤,船上女子虽以轻纱掩面,但却穿着暴露,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和客人调笑嬉闹,船头更有绝色歌姬弹琴助兴,好不热闹。
玄衣男子眼中精光一闪,忽得挑眉一笑,对着花船朗声开口道:“叶世子好大的雅兴,竟偷偷躲到这花船之上偷香窃玉。不知在下有没有这个荣幸,与世子共饮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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