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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2章 代替我,活下去


天庭方向,所有观战者的瞳孔同时紧缩。

张之夷站在南天门最高的玉阶之上,攥着栏杆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身后,姜人王的面色在那一刻变了又变,最后化作一声如同山风穿过石隙般的吐息。

二哈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毛茸茸的尾巴僵在半空。

他望着天边那道正在与时间空间两股法则交织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震颤。

"这小子……"

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真是个疯子。"

先天神庭一方,轮回神魔的面容已经彻底扭曲。

他死死盯着独孤薪脚下那两条大道,轮回之瞳中的推演之光疯狂闪烁,却始终无法理解眼前正在发生的事。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了两个字:

"疯子……"

而此刻,天渊深处两道更加庞大的轮廓猛然坐起。

时间神魔与空间神魔。

他们的本体在神庭天渊底层沉睡了不知多少纪元,此刻却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挑衅之力强行唤醒。

两条大道在虚空中暴涨,一条贯穿过去现在未来,一条铺展上下四方八极,如同两条横行无阻的洪流朝着那道青衣身影轰然撞来。

"猖狂!!!"

时间神魔的声音如亿万钟摆同时摆动,低沉而密集。

"好胆……"

空间神魔的声音则如同亿万面镜子同时碎裂,清脆而冰冷。

"区区蝼蚁,竟敢同时挑战吾等!"

两道声音交汇一处,化作一股足以碾碎任何创世以下存在的大道之音。

"不自量力!"

独孤薪站在时间之河与空间之褶的交汇点上,抬头望着那两道正在朝自己席卷而来的法则洪流。

神色淡然,声音平静,却如惊鸿,响彻诸天。

"先生曾言,万道殊途同归,轮回修得,时间修得,空间亦修得。"

“路在脚步下,持心以往,无坚不摧,无道不破。”

龙脊剑光起,涌现时空之力,与时间神魔,空间神魔威压遥遥相对。

……

与此同时,青城派。

神幽母上那道模糊的轮廓微微前倾,指间那枚尚未落下的黑子悬在半空,迟迟没有着盘。

祂的目光落在时光画卷中那道气息正在与时间,空间两股大道剧烈对峙的身影上。

沉默了许久,面容浮现丝丝动容。

"真如你猜测那般。"

祂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那种惯常的,居高临下的从容里渗进了一丝连祂自己都未必全然察觉的困惑。

"他竟放弃稳赢之局,同修时间与空间大道,可吾依旧不明白……"

祂微微侧过头,目光从画卷上移开,落在顾命那张苍白而沉静的面容上。

"他想做什么?"

顾命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画卷中独孤薪的身影。

那是千万年间被他压在最深处,从未示人的某种情绪。

有不忍,有不舍……亦有骄傲,曾经那个小家伙,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让先天神魔震怒忌惮,让先天之主惊疑的层次。

顾命抬头,目光看向神幽母上。

"神幽,你若想看完这场戏,想知道答案……"

"下一局对弈,便随之开始,由我选定对弈之人。"

神幽母上沉默了片刻。

祂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了回去,黑子落回棋盒之中,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祂的声音,带着兴趣之意。

"有趣,吾答应你。"

"众生果真有意思多了,比吾创造的子民有趣亿万倍。"

祂顿了顿,那道模糊的轮廓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在思考什么此前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情,竟干涉了吾之推演。"

"竟让吾看不透这一局。"

祂偏过头,那道看不见的目光落在顾命脸上,带着审视与好奇。

"命,吾似乎对情,有些兴趣了。"

祂的声音里那层始终包裹着的冰冷正在一丝一丝地退去。

虽然退得极慢极慢,却已经足以让熟悉祂的人感到一种近乎惊悚的变化。

"所以,告诉吾。"

"他到底想做什么?"

"是因为……情?"

顾命轻轻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

"是。"

"他若战轮回神魔,他稳胜。"

"但他有家,有妻子,有孩子。"

"他有情,有苍生大义。"

顾命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微动了一动。

"所以他不会选择赢。"

"他会选择,死。"

神幽母上的轮廓静止,那不是之前的平静,而是一种如同冰层下的水流忽然停止了流动般,深沉的静止。

"这是他的选择。"

顾命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带着嘶哑。

"吾无法干涉,也不会干涉。"

神幽母上没有再说话。

祂的目光重新落回时光画卷之上,落在那个正在时间与空间的交战中一步一步向前推进的凡人身上。

那模糊的轮廓之后,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着极其缓慢,如同冰层之下第一滴水珠开始融化般的转变。

画卷中,独孤薪的身影正在越来越远、越来越亮。

他脚下踩着的那条时间长河正在剧烈翻涌,他周身折叠的那些空间褶裥正在一层层撕裂又重组。

他面前,两道庞大如同亘古山川般的轮廓正在全力朝他压来。

时间神魔与空间神魔的法则之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每一根丝线都足以将一尊超脱境的修士碾为齑粉。

而那道孤独身影却依旧在前行,强行逆转时空,将时间神魔与空间神魔,拉入真正的战场中。

……

原始混沌。

独孤薪站在虚无中,左脚踏着那条灰白的时间长河,右脚踏着那片折叠的空间褶裥。

手中龙脊剑身通体由某种龙脊般的骨质铸成,其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时空符文,在混沌中泛着幽蓝与银白交织的光芒。

剑出鞘那一刻,时间在他身后延长,空间在他面前缩短。

一剑递出,便是一道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无法被任何法则捕捉的刃光。

然而此刻,那道刃光正被两道同样庞大而古老的力量死死钳制着。

时间神魔的本体如同一座由无数钟表齿盘堆叠而成的巨山,每一枚齿盘都在以不同的速度转动,发出杂乱却暗含某种深奥规律的滴答声。

祂的周身弥漫着浓稠的时光之雾,雾中浮沉着过去、现在、未来的碎片。

太初燃起的火光、末法崩塌的废墟、混元初开的晨光,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座巨大的迷宫。

空间神魔则如同一面无限延伸的棱镜之墙。

每一面棱镜都映着不同的位面,不同的维度,不同的平行可能性。

他的本体没有固定的形状,有时延展为横跨光年的薄纱,有时收缩为一个比芥子还小的奇点。

唯一不变的是祂周身那层层层叠叠的空间褶皱,每一道褶皱中都藏着一整片宇宙的生灭。

两尊先天神魔并肩而立,双道交织,如同一张由时间与空间共同编织的巨网,将独孤薪的身影死死罩在其中。

网线每收紧一寸,便有亿万年的光阴流逝、亿万里的空间折叠。

那道身影在其中如同被夹在两道相向而行的山壁之间,承受着几乎无法想象的挤压之力。

"哈哈哈哈!"

时间神魔的声音如同亿万钟摆同时震荡,低沉而密集,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愉悦。

"小虫子,感觉如何?时间与空间的重量,压得舒服吗?"

空间神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清脆如亿万面棱镜同时碎裂又重组。

"区区后天蝼蚁,也敢承载两条大道,不自量力,你以为你是谁?天帝的亲传弟子?便敢如此狂妄?"

独孤薪没有说话。

他咬着牙,龙脊剑横在身前,剑身上那些时空符文正疯狂地明灭闪烁。

他的额角青筋暴突,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但那双眼睛却平静得如同深潭,没有恐惧,没有动摇。

剑光斩断了一段缠绕过来的时间锁链,又在另一侧劈开了一道空间褶皱,但他身上的伤口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时间神魔的攻击悄无声息地加速了他体表的衰老,空间神魔的攻击则无声无息地将他的某些部分折叠进了另一个维度。

他的左手小指忽然消失了,片刻后又重新出现,却比原来苍老千万年。

他的右肩上多了一道裂缝,裂缝深处露出一片如同干裂的河床般的肌肤。

混沌不计时。

但在混沌之外的现实世界,时光已经无声无息流过一千万年。

一千万年里,独孤薪始终站在那两道先天大道的夹击之下,一次次被击退、一次次重新站起、一次次挥出那道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剑光。

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气息却始终没有溃散。

他的道在支撑着他,那两条同时修行的时空大道如同两根钉子,将他牢牢钉在了那片混沌之中,不让他倒下,也不让他后退。

"还不死心?"

时间神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认输吧,蝼蚁,你赢不了。"

"何必呢?"

空间神魔附和道,声音从亿万个方向同时涌来。

"归顺母上,或许还能留你一命。"

独孤薪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一种穿透了整片混沌,坚定不移的力量。

"我的道,不在此处。"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翻涌的混沌深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穷远的距离,落在了某个温暖的小院之中。

"我的道,在比这里更远的地方。"

"在……他们身上。"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独孤薪浑身的道韵忽然开始坍塌。

不是溃散,不是瓦解,而是主动,有意识,如同点燃薪柴般的献祭。

他头顶那座融合了时间与空间的灵原开始剧烈燃烧。

灰白的光河与透明的褶裥同时化作熊熊烈焰,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团璀璨到几乎无法直视的光芒之中。

他的青丝在光焰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根根转白,从发梢到发根。

如同冬雪从山顶漫向山脚,短短数息之间便尽数化作满头银白。

他的面容上那些被时间法则加速催生的皱纹在这一刻反而被光焰抹平了,露出了一张年轻而决绝,如同少年初赴战场般清澈的面孔。

独孤薪仰起头,声音在混沌中炸开。

"凡身百炼铸脊骨,仗剑孤行千万秋。"

"旧道已碎随水去,新途未卜逆向流。"

"妻儿在望家山远,师恩未报鬓先愁。"

"今日以我焚为炬……"

最后一句声音陡然拔高,如龙吟九霄,如剑鸣断崖。

"照破混沌百万州!"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的灵原彻底爆裂开来。

那片融合了时间与空间的天地在他头顶化作一道贯穿混沌的极光,一半如河流奔涌不息,一半如镜面层层展开,朝着时间神魔与空间神魔同时轰然压落。

"你……!!!"

时间神魔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惶。

他那座由亿万钟表齿盘堆叠而成的本体在那道极光的冲击下轰然震颤,无数齿盘崩裂飞散,时光之雾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空间神魔的声音也充斥着惊恐,那面无限延伸的棱镜之墙在极光面前层层破碎,亿万面棱镜同时炸裂,溅射出一片璀璨如星河的光雨。

两尊先天神魔顾不得再维持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他们同时怒吼,全力引动自身的神魔之原,将各自的本体与灵原彻底融合。

时间神魔化作一道贯穿古今的灰白长河。

空间神魔化作一张覆盖所有维度的透明巨网,双道交织,极尽复苏,朝着那道正在燃烧殆尽的身影轰然迎上。

对撞的那一刻,整片混沌都静了一瞬。

然后便是炸裂。

时间与空间在同一时刻同时崩塌又重组,亿万个破碎的时空断面如同碎玻璃般四散飞溅,每一片都映着一段断裂的岁月或一块扭曲的虚空。

独孤薪身影在爆炸的中心被撕扯成了无数碎片。

但他的剑……龙脊剑,却在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化作一道极细极细,如同蛛丝般的寒光,贯穿了时间神魔的灵原核心,又穿过了空间神魔的本体中枢。

两尊神魔同时发出了一声沉闷,如同大地裂开般的哀嚎。

他们的气息在同一瞬间暴跌,从创世四境的巅峰直接坠落至三境的边缘。

灵原之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混沌深处,那道身影的最后一丝轮廓正在缓缓消散。

独孤薪白发披散,浑身浴血,如同被千万柄刀同时穿过般的躯体,已经没有任何一处完好的地方。

但他的眼睛却亮着,亮得如同烛火将灭前最后一跃的光,灼热而清澈。

他张开嘴,用尽最后的力气,朝混沌之外吼出了那一声。

"就是现在,月儿,守月,杀!!!"

"别辜负我的牺牲!"

他的声音穿透了混沌的重重阻隔,穿透了先天神庭与众生天庭之间的亿万重壁垒。

如同一道惊雷,在那一刻同时炸响在所有生灵的耳中。

"为了苍生,为了先生,为了我!"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刻忽然柔和了一瞬,如同风雪中忽然飘来的一缕暖意。

"斩先天神魔,入创世,代替我,活下去!"

最后一道回音消散在混沌的深处。

那道身影彻底化作了漫天的光雨,如同千万只萤火虫同时飞散,向着混沌之外的方向飘去。

那些光雨中带着他最后的气息,温度,不舍与决绝,缓缓消散于原始混沌中。

顾命轻叹一声,再斩一道,保住独孤薪的一缕真灵,融入自己的原中,保存属于独孤薪的一丝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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