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父女相认
她觉得心里别扭极了,却不得不做出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朝林凛行了叩拜之礼,林凛是又悲又喜,还适时地掉了两滴眼泪。
崔弈没瞧出什么异常,庾涛那边也没查到什么确切的消息,如今眼前这一切看似不合常理,细思之下,人世间的巧合数不胜数,也未必没有可能。
他淡笑道:“林先生寻得爱女,覆雪得遇生父,也是你们父女阖该团聚,覆雪,你这几日便出宫去陪陪林先生,不必在东宫里当差。”
他们二人一同谢恩,从丽政殿退出去,一到门口,从荷露姑姑口中得知来龙去脉的崔姝便猛地扑了过来。
她眸子亮闪闪的,语气十分激动:“覆雪,原来你是林伯伯的女儿!”
尹覆雪心中闪过一丝愧疚。
而一旁的林凛已经俯身道:“这些时日,多谢公主殿下照看小女。”
崔姝伸手将他扶起,谦逊地摇头:“其实一直是令千金在照顾我呢,我真没想到……真没想到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巧合,你们一位是我的救命恩人,一个是我的至交好友,你们还是一对父女,好极了,真是好极了!”
尹覆雪尴尬地笑了笑,内心的愧疚越来越深,崔姝拍了拍她的肩,叮嘱道:“覆雪,你好好陪陪林伯伯,不必担心我哦。”
她点头,和崔姝话别后,便跟着林凛往宫门的方向走。
出了宫门,她见街道上没有什么人,便冷下脸问道:“林先生,我分明没有答应您的要求,您为什么要自作主张?”
林凛见她生气,也全然不在意,反而蹲下身子平视着她,含笑道:“郡主可知道奉宸卫?”
奉宸卫是崔弈的贴身护卫,据说奉宸卫中人人皆是他的心腹,当年他被废储位,手中可用的力量仅仅只有奉宸卫,后来他可以复位,据说他们也出了不少力。
“我知道,可是这与此事有何关系?”
林凛朗声笑道:“他遣了奉承卫统领庾涛却查探你的身世,你若再犹豫不决,这事就没法收场了。”
她微微出神,没想到崔弈为了追查她的身世,居然连奉宸卫都出动了,而且还是庾涛。她在宫中这些时日,也听说过这位统领,他武功高强,为人心细如法,洞察入微,能办常人所不能办之事。
思及此处,她感到一阵后怕,也明白林凛如此行事,确实是为了她着想,她没有道理生他的气。
“多谢林先生。”她福身,恭恭敬敬地道谢。
林凛皱眉,明显不乐意了:“你叫我什么?”
她笑笑,改口道:“多谢父亲大人。”
林凛这才满意地点头,摸着她的头道:“甚好甚好,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爹,你就是我闺女,咱们祸福相依,荣辱与共。”
她嘴角微微一抽,他是想说,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吧?
玉殿思贤台,崔姝目送这林凛和崔姝离开。
待二人的身影在宫门处消失后,崔姝才在宫人们的陪伴下沿着廊桥往凤阳阁的方向走,她的心思早就随尹覆雪飘到了宫外,所以半道上撞见那个少年时,她连一个眼神都没向他投过去。
盯着崔姝远去的背影,卫成奚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这么俊朗的脸,兰陵公主居然连看都没看一眼,这不是目中无人是什么?
“公主殿下,方才道旁的那位小公子一直盯着您看呢。”
含波低声提醒了一句。
自顾自走路的崔姝一怔:“什么小公子?”
“您身后那位啊。”
崔姝下意识回头,果然见到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今东宫里这个年纪的少年应该就只有卫成奚了,不过他为什么要盯着她看啊?
她突然福至心灵,回眸朝他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无比温柔的微笑。
卫成奚这才回过神,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自得地想,自己的这个样貌,果然还是没有人能忽视的。
崔姝噗嗤一笑,她早就听说这个卫成奚四处败坏她的名声,数次在背后诽谤她,要不是看在哥哥的面子上,她早就将他从东宫里撵出去了,现在看来,覆雪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她总算找到新的乐趣了——比如说作弄卫成奚。
在卫成奚什么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的生活悄悄发生了某种变化。
首先是跟随他进宫的小厮染了场不大不小的病,被遣送回家,伺候他的人换成了两个五大三粗的宫女,她们的手劲格外大,每天早晚给他绞面时,几乎将他的皮都搓下来好几层。
紧着着他的袍子便破了一个大洞,这事说来尤其可气,那日他早早起床,在东宫里闲逛,每经过一两个宫人,都能听到她们在背后小心议论着什么,他没有听清,也不甚在意,直到他陪太子殿下下完棋转身离去时,听过了一声轻笑。
太子殿下的为人他是最清楚不过的,天底下谁都可能失仪,独独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发笑。
他笑得那么轻佻,那么不庄重,那么不符合他一国储君的身份,这其中绝对有猫腻。
他脑袋瓜子一转,手就试探性地搭上了自己的屁股,这不搭还好,一搭他的脸就烧红了半边。他的手摸到了一个洞,圆的,很规则,大约一寸见方,正在屁股的位置上。
他红着脸,落荒而逃。
俗话说是可忍孰不可忍,胯上之辱乃是奇耻大辱,此仇不报非君子!当务之急便是找到作弄他的人,只可惜他将认识的宫女太监都审了个遍,也没寻到蛛丝马迹。
更可惜的是,那日他的午膳被人着意添上了一样大补之物。
这大补之物滑腻腻软绵绵的,泛着碧光,和那盘青菜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他胃口欠佳,无心饮食,他说不定就会将它吞下去。
他镇定地用筷子将那条大补之物挑了出来,眼睛一眯,总算想明白是谁在背后暗搓搓对他动手了。
能动他的随从,能动他的袍子,还能动他的膳食,这人在东宫里绝对是手眼通天了,这人显然不会是太子,那不用说来,肯定是兰陵公主崔姝了。
“不但娇纵,目中无人,还睚眦必报,小小年纪就是个坏胚子,长大了那还得了?”他喃喃着,显然没有注意那个离他越来越近,面色也越来越难看的女孩。
崔姝阴恻恻地笑着:“卫成奚,你方才说什么?”
他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心里发毛,却还是佯装镇定道:“呦,原来是公主殿下,我没说什么啊,公主亲自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崔姝原本是打算来看他表演生吞虫子的,哪知道她在角落里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什么动静,又看到他将虫子挑了出来,知道计划落败,就准备悄悄离开,再寻对策,可是还没转身,就听到他那番话。
简直能气死人,他凭什么编排她?
她娇纵?她目中无人?她睚眦必报?
虽然她不知道睚眦必报是什么意思,但从他的狗嘴里吐出来,肯定不是什么好词,他这种混账东西,怎么敢骂她?!
“卫成奚,你待的是我的地儿,穿的是我的衣服,吃的是我的粮食,说直白点,我就是你的衣食父母,你居然敢骂我,是向狗借了胆子吗?”崔姝一张小脸涨的通红,那些话想都没想就一股脑倒了出来。
卫成奚呆呆地看着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为这小姑娘的剽悍所折服。
过了半天,他才结结巴巴道:“胡说,我住的是太子殿下的地儿……”
“蠢钝如猪,我哥哥的就是我的,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也不懂么?”两人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以崔姝的完胜为终结,她在卫成奚目瞪口呆地注视下扬长而去。
“蠢顿如猪?”
卫成奚面色苍白,浑身颤抖,想他活了整十年,得到的评价从来都是聪慧过人、过目不忘、少有大志、天降奇才……她居然这么说他!她有没有长眼睛啊?
他们的梁子自此就算结下了,此后两人你来我往,不知道给对方使了多少绊子,直到尹覆雪回到东宫,从中调停,两人才稍微消停一些。
如今北境战事僵持不下,整个帝国再度维持了一种奇妙的平衡,天下政令皆出自东宫官署,可是银粮珍宝却是源源不断地运往蜀中,帝国仿佛出现了两个中心。
只是对于尹覆雪、崔姝、卫成奚和更多的平民百姓而言,蜀中的皇帝留给他们的印象已经越来越淡,崔弈也不仅仅是那个黯淡的储君。
他以十六岁的年龄,一手撑起摇摇欲坠的江山,被视为帝国柱石,很多人不知不觉间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坊市间关于东宫太子的传说也愈传愈广,愈说愈奇。
从皇家、王侯之家再到官宦之家,所有人的心态都悄悄发生了变化,很多想要从命运的罗网中挣脱的人,更是将崔弈视为唯一的希望与契机,大家都在等待一场可以扭转乾坤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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