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七章
在璇玑宫待了好几日，我终于肯出门了，润玉今日不在，锦觅和旭凤也早就下凡历劫去了，我终于想起一件极重要的事了——我的寰谛凤翎还在天后姨母那里。
下凡前天后姨母说能用寰谛凤翎唤回阿娘，我便将寰谛凤翎给了她，如今我回来了，深感没有寰谛凤翎的日子真的不习惯，故而得空来紫方云宫探望天后姨母，顺道讨回我的寰谛凤翎。
来了紫方云宫才发现天后姨母不在，好在我的身份够硬，宫娥让我在寝宫里等天后姨母回来，我道了谢，递了一支簪子做谢礼。
唉！不管是人间还是天界，这送礼都是一门重要的修行。
转了好几个来回，我看见梳妆台前有根簪子正闪闪发光，拿起一看，竟是我的寰谛凤翎!
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余光瞥见桌上有张纸条，上面好像还有润玉两个字眼，虽说不可妄窥他人隐私，不过我是无意的，那就怪不得我咯，谁让这纸条就这么躺在这儿了。
上面写着润玉去了洞庭湖，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润玉去洞庭湖干嘛？赏湖泛舟吗？
不过——这字迹倒是十分眼熟，感觉经常见，好像，好像在鸟族的公文上经常出现……
鸟族的公文，雀灵经常会帮我审阅……
是雀灵!
雀灵是天后姨母的眼线!
即使我一直都知道鸟族有天后姨母的眼线，可我没想过会是雀灵……
一不留神，左手的无名指竟被寰谛凤翎刺破了。
十指连心，疼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不止手指，心脏也是一阵撕扯般的痛，好一阵才停下。
洞庭湖，润玉，姨母今日不在，看着指尖涌出的血珠，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寰谛凤翎掉到地上发出声响，我来不及管它，只一心向外奔去，心中警铃大响：洞庭湖一定有大事发生!
赶至洞庭湖时，润玉和天后姨母正在打斗，两人皆是全力以赴，招招都想要对方的性命。
我知道润玉如此，定是被姨母逼到了绝境，可天后终究是天后，无论发生什么，对天后动手已是大不敬，若再伤了天后，他的下场绝不会好。
于是，我挡在了他们中间，受了他们一水一火的重重两击。
我忍着剧痛，跪向天后姨母恳求道：“润玉乃是天帝陛下长子，无论有何过错都应由天帝陛下处置，还望姨母三思。”
“穗禾!”
“翎儿!”
润玉还要动手，幸好水神仙上及时赶到拦下了他，天后姨母再不依不饶，好在，水神仙上制得住她。
紫方云宫内，我跪得端正，天后姨母怒气难消，此番，是新账旧账一起算。
“你为何要拦本座？难不成你也被他迷惑了不成？”杯盏被重重的摔到桌上，连碟子都碎了。
“穗禾只是惑于旧情。”我答道。
“惑于旧情？”天后姨母冷笑道：“只怕是情难自禁吧！”
“姨母说笑。”
雀灵知道不少事，从前我还能以监视润玉、打探虚实为由，现在，若我不给个让天后姨母满意的说法，她绝不会轻易罢休。
“往事如烟，既然是往日情分，那么如今也散尽了，更何况夜神竟如此大逆不道，穗禾是鸟族公主，一族之长，自然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穗禾此番，完全是为姨母考虑。”
“可本座听他唤你翎儿，亲密得很呐，除了你爹娘，本座都没这般唤你。”说罢，好整以暇的看着我，眼神锐利。
我闭上眼睛，片刻，睁开眼睛，立起右掌四指向天，坚定道：“穗禾立誓：若对夜神生了一丝半缕的情意，修为尽失，灵力散尽，五识俱丧，不得好死。”
头一次立上神之誓，没想到却是个毒誓，还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立的。
“你这孩子，怎么立这样重的誓!”天后姨母亲自下来扶我起来，脸上是一片和蔼，“姨母只是气你不分亲疏，没想到你竟……”
“姨母莫要同穗禾生分才是，只要能让姨母消气，穗禾愿意。”
瞧这亲热的样子，若不是胸腔的痛意，我还以为刚刚是做了一场梦。
天后姨母将寰谛凤翎插回我的发髻里，爱怜道：“若有寰谛凤翎在，今日你也不会伤成这样，到时候你娘回来了，可叫我怎么交代呢！”
我柔柔一笑，说道：“只要细心调养，不日便会痊愈，姨母莫要忧心。”
似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我补充道：“这几日穗禾会悉心养伤，到时殿下归来好去相迎，这几日怕是不能来陪姨母了……”
“无妨，你且去休息。”
“多谢姨母。”我盈盈一拜，离开紫方云宫。
一出紫方云宫，我急忙向璇玑宫赶去，只是如今我的心脉受了伤，连呼吸都是痛的，平日里烂熟于心的路，现在走起来却是这般遥远。
好不容易走到璇玑宫，我却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邝露和一个孩子站在门外向里面张望，我攒出一些力气，将邝露连带邝露牵着的孩子一齐拽到一旁。
“公主!”邝露惊呼。
我忙捂住她的嘴，示意她不要出声，见她眨了眨眼睛，我才松开手。
喘了几口气，这才问道：“洞庭湖究竟是怎么回事？天后又到底做了什么？这些你一定知道，事无巨细你全部都告诉我!”
“娘亲死了!”那小孩先哭了起来。
邝露亦是带了泪意向我讲述。
听完事情的前前后后，我忍不住将一直压在胸腔的那团血吐了出来。
邝露忙扶住我，我摆摆手说道：“无碍，这口血吐出来就好了。”
我转身要走，邝露拦住我道：“公主若能劝劝殿下，殿下他一定会振作的，殿下此刻最需要的就是公主。”
呵!我苦笑道：“天后是我的亲姨母，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他如今看见我，只会左右为难，我何必再让他忧心呢！”
我向屋里望了一眼：润玉蜷缩在一起，被无尽的悲伤淹没。
我嘱咐道：“天后此番必不会善罢甘休，你们当心。”
除了这样的提醒，我如今，又能做什么呢？
走到栖梧宫宫门处时，我终是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我忽然添了临风落泪的毛病，常常一人望着夜空发呆，回过神来，早已泪流满面。
我不再踢留梓池边上的石头了，了听和飞絮本该高兴，不知为何却比以前我踢石头的时候还忧愁。
从前我最爱笑，如今我只会流泪，再也扯不出一丝笑意。
泪眼朦胧间，我看见了润玉向我走来。
看来我真是悲伤过度，把眼睛哭出问题来了，竟然会眼花到看到润玉。
润玉他如今，怕是要恨死我了吧！
当冰凉的手指划过我的脸颊时，我终于发觉这是真的了。
润玉说：“我见不得你哭，莫要哭了。”
我哭得停不下来，一把扑进他怀里，“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好。
“傻翎儿，不怪你。”
杀母之仇，灭族之恨，多年来的打压无视，怎么会无事？怎么会不怨不怪呢？
腕间传来冰凉，我低头看，竟是润玉一直戴着的那串人鱼泪。
“这是我娘亲留给我的，如今我送给你。”润玉拉着我的手说道。
“不行!这手串何等重要!怎么能给我!”
我要褪下来，被润玉拦住。
他抱着我说道：“翎儿，如今你的润玉哥哥，只有你了，你别走，别离开我。”
“不走，不走，我哪儿也不去。”我摇着头回答道：“生生世世，永生永世，我都陪着你，再不离开!”
除了死亡，否则我绝不离开。翎儿再也不想润玉哥哥伤心难过了，只要润玉哥哥能开心如愿，翎儿做什么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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