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十九章
身体里像燃了把火似的,五脏六腑被灼得好痛,痛得我没有半分气力。
我感觉身体在变轻,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的离开,呼吸依然沉重,可是没有了之前的灼伤之痛。
耳边有滴滴滴的声音,有人来来回回不停走动的声音,有东西相撞发出的清脆声,还有人在我耳边说话,嘈杂烦心。
眼皮抬起一条缝,入眼是漫天的白,人穿的衣服也是白的,整个世界白的刺眼,我觉得眼睛疼,便又闭上眼睛。
好在之前的灼伤感消失了,困意袭来,我舒服的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那种灼痛五脏六腑的感觉又来了,我感觉像被丢在火堆里烤一样,痛得想死。
手上突感覆了片冰凉,我用尽全力死死抓住,生怕那冰凉离去。
“好疼,好疼,我好疼,好疼……”
不知是不是我的念叨起了作用,灼痛感被赶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冰凉,从心脏处向四肢蔓延,拯救了快要被烤死的我。
我睁开眼,又看见了白衣,再看向那人的脸。
白衣之人,原是润玉。
润玉眼中带泪,见我醒了,露出个笑容。
我的手慢慢的举起,贴上润玉的脸。
我说:“润玉哥哥,别哭,你一哭翎儿也伤心,翎儿不痛,翎儿不痛的。”
“好,我不哭。”
我还想跟他说,他这样勉强自己笑的样子不好看,可是眼皮好不听话,沉重的再也睁不开。
不知睡了多久,我再醒来时,看见了阿娘。
原来寰谛凤翎,真能唤回主人。
阿娘依旧是当年离开时的一身白衣,容貌苍老了好几分,眼睛通红,叫我快要认不出了。
阿娘没有说话,走过来打了我一耳光。
门外好像东西摔到地上了,听得不大真切,大概是幻听吧。
“你怎敢如此胡来?在你姨母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就为了那个夜神!”阿娘气极了。
“夜神无事,女儿就放心了。”我擦去唇边的血,起身跪下。
“你还想着他!你差点魂飞魄散你知不知道!我和你阿爹唯你一女,你却为了个夜神不要命,你要气死我吗?”从前温柔娴雅的阿娘,如今竟也如此暴躁,看来时间还真是可怕啊。
“三万天雷电火,你竟不自量力挡了一万,你可想过后果!”
“阿爹走时,阿娘痛不欲生,想要追随而去,只是因为我,阿娘才未如愿,但自此以后阿娘再不踏进翼渺洲一步,甚至舍了亲生女儿。”眼泪流下,滴在我手背上,“女儿不愿受阿娘当日之苦,莲台业火是痛,可生离死别永失所爱才是最痛,女儿不愿如阿娘一般。”
“就算你爱他,可他已是婚约在身之人,他日后的天妃不会是你!”
“我知道。”眼泪突然止不住了,多日来压在心底的眼泪爆发,“可我就是爱他,我舍不得他受苦,舍不得他难过,他安好我便安心,他开心我也开心。”
只要他好,我别无所求。
“他究竟是有什么好?让你如此迷了心窍,业火都烧不醒你?”阿娘一脸疲惫,恨铁不成钢的问我。
“他很好,长得很好看,人很温柔,待我也好,”喉咙哽得难受,“这世间,我再找不出比他更好的人了。”
阿娘大喘了几口气,说道:“是我的错,从小随着你亲近他,早知如此,这辈子我都不会让你踏出翼渺洲。”
若早知道……世间哪来的早知道呢?
那日阿娘走后设了结界,我连房门都出不去,只能在屋子里待着养伤。
旭凤时常来看我,给我带药,旭凤告诉我,阿娘为了救我用了半生修为。
难怪阿娘苍老至此,为了我这个不省心的女儿,竟舍了半生修为,我可真是不孝,自己胡来还要连累阿娘跟我一起受苦。
一个人的时候我总是十分思念润玉,他的伤那样重,不知有没有人给他疗伤,听闻近来天后姨母免了他布星挂夜之职,不知他一个人是否寂寞?
有邝露,魇兽,鲤儿还有彦佑,想来日子不会冷清吧。
他会不会也想我呢?
他说他爱我的,那他……
为什么不来看我呢?一次都没有来过,旭凤和锦觅还有狐狸叔父都来过好多次了!
也许是他的伤还没好吧,也许他和我一样被禁足了,也许他是正在守孝不方便出来,也许是阿娘不让他来……
可是我好想他啊,我想见他。
旭凤带给我的话本子都看完了,庭中的凤凰花也开了好几次了,我的伤终于养好了,阿娘也解了我的禁,准我出门了。
我开开心心的向璇玑宫跑去。
璇玑宫里没有润玉,只有一个鲤儿,鲤儿说润玉去暗林了,我就又跑去暗林。
锦觅生得真的极美,六界第一美人名不虚传,她和润玉并肩立于水边,言笑晏晏,郎才女貌,当真是美得像画。
我真讨厌神仙的这个本领,为何能听见人家说话呢,离这么远还能听见,真是讨厌,真是让我难受。
我听见润玉说:觅儿,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觅儿,你可愿等我?
觅儿,润玉欢喜你。
他的伤好了,他爱的人陪在他身边,他很欢喜,我是多余的那个,不管是在旭凤那里,还是在润玉这里,穗禾都是多余之人。
我明明说过只要他好我便开心的,那现在我难过什么呢?我干嘛要心痛,为何心要痛呢?
阿娘说他有婚约时我说了我不在乎的,那我现在这又是怎么了,我怎么这么在意啊!
我本来就是多余的那个嘛,润玉本来爱的人就是锦觅,本就该是锦觅,我本该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的,如今各归其位不是很好嘛,难不成还由着我不停的出新乱子啊!
我从栖梧宫抱了好多坛酒,酒入肠,解千愁,可是我都喝了这么多了,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到醉意呢?我从前不是一沾酒就醉的吗?
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故事本来就是这样的,我这个外来人到底在难过什么啊!为什么还在哭啊!
腕上的人鱼泪磕在酒坛子上了,声音清脆动听,我看了许久,将那手串褪了下来,放到妆盒里。
它的主人不是我,鸠占鹊巢这么久了,改天要还回去。
润玉把手串送我的时候说,他只有我了。
是我会错了意,只有我和最重要的人不是一个意思,润玉只是觉得我陪了他这么多年而已,只是陪伴太久了而已。
喉间腥甜之意越来越浓,我看着地上的那团血红花朵,只觉好笑。
近来我总是吐血,也不知体内有多少血,再这么吐下去非得血尽而亡不可。
又喝完了一坛酒,终于感觉到醉意了。
唔……突然想起,阿娘说我不能喝酒,酒伤身,要是喝了会怎么样呢?会,会怎么样来着?
不记得了,没关系,我总算是想睡觉了,梦里没有锦觅,没有旭凤,没有润玉,没有阿娘,只有我,我还是那个不知忧愁的穗禾公主。
真开心!
原来所谓喝醉,是这种感觉啊!难怪他们都爱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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