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得了喜脉
这一夜,少隐和凤骨在塔内把一葫芦杏花酒喝干,便双双醉倒不省人事了。
三戒堂的人见少主迟迟不出来,天尚未明的时候就跟着卢飞茗的吩咐先行撤走。
小楼、步列尘也跟着大家回三戒客栈休息。三戒堂内有一些来无影去无踪的仙妖,又不知去了哪里。
次日清晨,太阳初升,塔外方圆几百里冰消雪融。
塔内,少隐被射入的一缕阳光刺激到,绵长浓密的眼睫毛微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清醒一些后,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木质大床上,微微起身,眼睛就扫到一地狼藉,披风、紫稠衣、酒葫芦、面纱,甚至还有……少隐伸手摸了摸后脑,一脸懵懂,继而皱了皱眉头。这才想起来昨夜一番舍命陪夫人喝酒的事情。
可,这些迹象都预示着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难不成昨夜,那鬼丫头表面矜持不同意他的提亲,后来竟趁着他喝醉把他强行推倒了!?
没想到,他一抬眼,突然撞上了凤骨站在距离床几米远的桌子旁,小脸通红,一双眼睛如尖锐利器般射向自己。
两个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异口同声。
少隐先开了口:“你乘人之危!”
凤骨明显愣了一秒钟,自然以为是少隐反咬她一口,而后小脸陡然变红,咬牙气急,:“明明是你乘人之危!”说到这里还觉得不够,又伸出手怒指着少隐补上一句:“我说你一向嫌弃酒,怎么突然喝酒了,原来就是想乘人之危!”
此时凤骨只穿着单薄里衣,脸上还有点点红斑,正紧紧抱着双臂,那样子完全像被人强行推倒过。
少隐完全没料到事情会来个逆转,一向稳如冰山的他此时竟然也从心底升上来一些慌乱,一双手左右摆来摆去,不知该往哪里放。思虑间,忙看向黑云,打算问一下究竟什么情况,没想到一向白日十分清醒的黑云,可能是因为和他一起醉过去了,此时呼呼睡得正香,根本不理他。他便只好放弃。
想到这,赶紧又望了望身上,幸好一身白色里衣还在!再看向凤骨,一身里衣端端正正,没有丝毫褶皱的痕迹,他这才长吁一口气:“我觉得,事情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看你和我这身里衣都穿得好好的……兴许是昨夜喝酒醉了之后各自脱衣睡觉了,喝多了自然衣服扔的乱一些。”说完,他就准备下床穿衣离开。
没想到他还没走出半步,凤骨突然间倒地不起。
这才一分钟不到,形势就急转?
少隐有些摸不着头脑,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况且,现在这种情况,就连他也不能一口咬定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唉,我说你……不至于吧!”
凤骨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着不说话。
少隐看着这样的凤骨,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终于挪步走近凤骨身前,语气温和地轻轻唤了一声:“喂,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凤骨听见声音,微微睁开眼睛,此时只感觉胃里翻江倒海一般,想说话又说不出口,想吐又吐不出来,额头溢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少隐见状连忙俯下身探看了一下,冰凉的一双手覆上凤骨的额头。
一触之下,凤骨额头很是发烫,少隐想着可能是发烧了,皱起了好看的眉。伸手一把将凤骨拦腰抱起,就要出塔回三戒客栈找杜衡。
刚走了几步,少隐突然想起,这无名无形塔没有凤骨带着,他也出不去。再低头一看,凤骨早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而且病情似乎短时间就恶化了似的,脸色原本还有些红润,现在已经迅速变成苍白。他此时抱着她,才察觉到凤骨一具身体柔弱无骨,显然已经不知道多瘦弱。
少隐凝眸想了想,迅速折转回塔内的床上,将凤骨轻轻放下,继而强行唤醒黑云和土豆。
他一挥左手,变了厚厚一床被子,把凤骨因发寒微微颤抖的身体紧紧裹住。再次伸手,一条热毛巾就落入手中,他上身微倾,将热毛巾轻轻敷在凤骨额上。最后伸手,变了一碗热糖水,俯身,缓缓给凤骨喂了下去。
一旁的黑云土豆看不下去了。
土豆:“嘿,主人,我可从来没喝过这么甜的糖水。”
黑云:“呦,主人,我可从没见你这么温柔过。”
少隐全然不理,围着火炉琢磨好半天,没找到该生火的地方,最后索性,把干柴摞了一堆,双手一挥,就起了火,这才回转身,一双眼睛只盯着床上那个虚弱到极点的鬼丫头。
可床上的凤骨却似乎并没有什么好转,一副小身体皱巴巴似乎就要裹成一团。
少隐坐在床边,想了好久好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索性脱了披风和外衣,掀开被子从后面抱起凤骨,将其紧紧裹在怀里。
一旁的黑云和土豆赶紧闭上双眼,仿佛什么都没看见,悄没生息了。
凤骨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感觉胃里仍然很痛苦,浑身乏力,冒出一层层冷汗,像是在一眼望不到边的海洋里颠簸着。但周身却又暖洋洋的,像是沐浴在阳光下一般,温度正合适,不烫也不凉。
她缓缓睁开眼睛,环视四周,还在塔内,再一低头,猛然看见黑云和土豆,正紧闭着双眼躺在自己肚子上,那分明是少隐的一双手!
凤骨察觉不对,就要用力挣脱少隐怀抱,可是那还有什么力气。
此时,不知正在想什么的少隐也察觉怀里的凤骨醒了过来,还没等凤骨开口,就一句话问了出来:“既然你醒来了,赶紧领着我出塔,你病得不轻,需要看医生。”
凤骨也知道自己这一次怕是真的病的不轻,也不和少隐争执,就要踉跄起身,少隐忙搀扶着她手臂,把人抱起来:“你直接用手指路给我看。”
凤骨用手指着路,两人这才七拐八拐出了塔。
到了塔外,少隐谨防凤骨吹风着凉,用披风紧紧裹住她,只露出一双小眼睛。这一番动作,少隐猛然发现,凤骨眼角处竟然隐隐浮现一片桃花瓣。
可他此时来不及多想,眨眼间御风直接飞回三戒客栈。叫来卢飞茗,交代下去找杜衡过来探病。
听闻凤骨生病,小楼、步列尘和卢飞茗赶紧围上来关切照看,三戒堂的人听到消息也从不可取之地各处纷纷来打听这位少夫人的身体状况。
凤骨此时虽然胃里翻滚,想吐又吐不出来,难过得要死,病的实属不轻,但意识倒还清醒,此时望着围在自己身边真心关切自己的人,十分感动,尤其是对少隐的态度也有了很大转变。
或许,昨夜一场提亲,真的不能只当做一场交易吧,她心下想着。
很快,万年神宅的杜衡匆忙拖着丹炉奔至凤骨床前,他虽然来得匆忙,真正替凤骨把脉的时候却恢复了医者一贯的泰然姿态。
围在凤骨身边所有人都急切地等着杜衡的诊断结果,尤其是少隐,因为刚刚瞥见凤骨眼角的一片桃花,此时他默默想了想,自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曾经的通灵神故女,眼角一片桃花瓣,看破众生所想。这些似乎已经是三界皆知的事情了。
可只有他知道,凤骨之前不曾有的这片桃花,此番却突然出现,意味着什么。更何况,三戒堂的人,如今汇集到此。
因此,他刚刚已经趁人不注意,伸手做了些手脚,让那若隐若现的桃花瓣先暗自隐去,此时旁人也看不见。但是,即便如此,没有什么能形容他此时内心的紧张程度。
此时,作为患者,凤骨倒是显得一身轻松,她自从昨晚,就没照过镜子,自然不晓得少隐此时心下的所想,按照她前世的生活经验,只以为自己得了什么肠胃感冒、肠胃炎之类的病。现在有曾经天界的药仙替自己把脉,这点小毛病自然分分钟就好了,因此她并不放在心上。
可就算大家再怎么着急,没想到杜衡这次把脉,把了将近两刻钟,也还没说过一句话,大家静静等在旁边,谁也不敢出声打扰行医的进程。
只见杜衡一会一凝眸,一会一沉思,一会脸色轻松,一会脸色凝重,面部表情丰富,似乎将人间喜怒哀乐各色情绪全都转了个遍,就是迟迟不肯说出一个字。
三戒堂的人不敢问,少隐更是不敢问,就连平时脑回路清奇,总是神来一句话的小楼也静静站着不说话。
其实就连杜衡自己也说不清楚凤骨到底得了什么病,心下想了又想,奇怪!奇怪!按理说,这脉象……对,对,正是!
他终于放下凤骨的手腕,突然抬头一脸激动地对着少隐说:“恭喜……恭喜少主,少夫人这是得了……”
可说到这,他突然又不敢说了,心下猛然想到,可这时间不对呀!
杜衡一句话不说完,大家都有些摸不着,什么叫恭喜少夫人得了,难不成还是个好病?
最后杜衡犹犹豫豫,表情分不清喜怒,终于把剩下的两个字说了出来:“喜脉!”
这两个字一出来,凤骨差点没重新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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