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修）
“不来了。”男人把台球杆往旁边的架子上一放，转身对胡明昊说。
“我愿赌……不服输！”胡明昊指了指角落的一台街机说，“玩这个。”
“不来。”男人把一支烟放到嘴里，拿出火机。
张燕递给宋倩蝶一支烟，朝男人说：“帅哥，借个火。”
“这儿有。”胡明昊说着随手从桌上拿了个打火机给张燕。
那边男人手里拿着打火机正欲点燃，宋倩蝶一步走过去，就着火点了烟。
“谢了。”宋倩蝶说着朝他笑了笑。她半眯着眼睛，嘴里含着烟，伸手将半边垂下的卷发撩到耳后。
两个人只有一支半烟的距离。
“不谢。”
“来来来。”胡明昊同男人说，“拳皇？”
“不让我走是吧？”
男人刚抽了口烟，说话间烟雾从他的唇缝间溢出。
两个人走到街机前坐下。张燕站在后头，拍了拍胡明昊，“这个你还没我厉害。”
手机振动了一下，宋倩蝶拿出来一看，姜华发来消息：倩倩，怎么不接电话？
“我回个电话。”宋倩蝶对张燕说完，走到落地窗前给姜华拨了视频通话。
不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一个中年女人，皮肤细腻，吹得规规矩矩的短卷发光泽柔亮，看起来保养得很好，除了眼角嘴边的细纹，全然看不出已经五十六了。姜华声音柔和，“倩倩，在哪儿呢？”
宋倩蝶说：“在外面玩。”
“什么？”周围有些嘈杂，姜华没听清。
“我说在外面！”宋倩蝶提高声音。
那边姜华说：“噢……定好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过些天再看，今天好不容易才能休息。”宋倩蝶嗓音软绵，对母亲说话更是带着撒娇的口气，“你看我都累瘦了。”
“要好好吃饭呀！”姜华心疼道。
宋倩蝶忍着笑意，“知道了。”
“妈妈给你说，等你回来有个人让你见见。”
“妈......”宋倩蝶无奈。
伴随着胡明昊的哀嚎，街机屏幕上打出“K.O”。
男人说：“跟你玩没意思。”
张燕一边发出“啧啧”的感叹，一边坐下，“我来我来！”
“陈阿姨你知道吧？上回人家还问起你……”姜华突然奇怪道，“你那边怎么是晚上？”
“我和同学在地下俱乐部玩，光线暗。”
宋倩蝶说着又往后退了两步，结果撞上了后面的人，身子一歪就要站不住，她顺势就抓住那人的手臂，站稳后松开。
“抱歉抱歉。”宋倩蝶一双猫眼微微眯起，略带歉意说，“谢谢。”
“没事。”男人的语气不甚在意，嗓音倒是很好听，温润又低沉。
姜华在那头问，“倩倩？”
宋倩蝶看向手机屏幕，“妈，我同学找我了。回来的时候跟你说吧。”
男人跟胡明昊挥挥手，“走了。”
“这就走了？”胡明昊正专注眼前，随口问道。
男人挥了挥手离开了。
宋倩蝶三言两语结束了对话。张燕输了好几局，兴趣全无，抛下胡明昊拉着宋倩蝶自拍。两人玩了片刻，张燕低头修起图来。
宋倩蝶感叹，“都说认真的女人最美。你给学生上课有没有这么认真？”
“我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人民园丁好吗？”张燕反驳。
坐了片刻，宋倩蝶有些疲惫，同张燕胡明昊告别。张燕没多做挽留，胡明昊在后面招呼道：“美女，下次再来玩。”
***
泳池里人不多，有教练正在给学生示范动作。泳池里一个穿着白色泳衣的女人沿着指示线来回自由泳。不一会儿，女人走上岸，前凸后翘，双腿修长，周围有零星目光落在她身上。
宋倩蝶在更衣室摘下泳帽和泳镜，过上浴袍回了房间。
从房间的落地玻璃窗望出去，周围大厦林立，灯火星星点点。
连着一周，宋倩蝶都呆在酒店里，有时躺在床上翻看杂志，有时坐在床边看书，有时去游泳，夜里总要靠褪黑素才能勉强入睡。
***
会议室里，台上的人做完汇报，紧张地等待长桌那一端的人发言。
男人西装革履，双手交握放在下巴处。
会议室里的高层们也都注视着这个人。
沉默了一阵他才说：“这是你能给出的最佳方案？”
做汇报的人眼神有些闪烁，支吾着不敢说话。
一位中年人出声说：“俞总......”
俞舟轻轻瞥了他一眼，打断他说：“重做。”
“我要的是最佳方案。”
说完他站起来径直走了出去。
一个年轻人紧跟在他身后，翻着手里的笔记本说：“俞总，下午三点集团那边还有一个会议，四点半有投资人会议。刚刚接到电话建兴的王总邀请您晚上七点吃饭，是否推掉？”
俞舟轻“嗯”了一声。
会议室里的鱼贯而出。回报的人摇头叹气，另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俞总一向严格。”
那人哀叹道：“这哪儿是严格啊，太挑剔了吧，我熬了一个礼拜......”
“俞舟不是一般人......”
高层们也有人摇摇头，“冷冰冰地不近人情，做生意，小俞总跟他爸还是差远了……”
另一个人朝他使眼色，让他不要再说了。
***
这天有新片上映，宋倩蝶和张燕约好下午看电影。两人约在商场门口见。大楼外的人行道上种着梧桐树，枝叶间阳光倾泻而下，正是阳光毒辣的时候。商场入口处摆着大型艺术装置，煞是可爱，人来人往拍照的不少。
宋倩蝶如约而至，她一身水晶装饰细带黄色卡迪连衣裙，挎一只蓝色的编织小号流浪包。
张燕一见宋倩蝶就打趣，“还以为今天要在太阳底下等你一两个小时。”
影院在商场顶层，两人先上去买了晚些电影票。
张燕要去最近热门的奶茶店买饮料，宋倩蝶最是懒得去这种人多要等的地方，还是被张燕拖着去了。果然奶茶店门口排成张队，一排就是半小时。
离电影开场还剩二三十分钟，两人左右转转随便逛逛。
宋倩蝶挑着一排小型人像雕塑装饰品，见张燕走过来，正准备问她哪个好看。就见张燕神神秘秘地说，“我好像看到胡明昊了。”
“啊？”宋倩蝶茫然。
“就是那天酒吧老板，你看像不像。”张燕拉着宋倩蝶走过去。
远处，一对男女正从这层楼坐扶梯往上走。男人黑色短碎发，穿着一身休闲服。
“我才见过一面，哪里能看得出来？”远远看着背影，宋倩蝶说。
“如果是的话，那小子有情况。”张燕咬着吸管说。
宋倩蝶奇怪地看她说：“人正常逛个街怎么了？”
“这不是重点，”张燕摇头说，“重点是，这个女人不是之前见过的。”
“人家就不能有异性朋友？”宋倩蝶乜了张燕一眼。
张燕翻了个白眼，“你傻啊，男人怎么可能和女人有纯友谊，何况孤男寡女单独看电影。”
宋倩蝶作恍然大悟状作，又说：“所以你和那位胡总也不单纯？”
张燕一顿，“我跟他不一样，我们从小认识了。”
“青梅竹马啊。”
张燕叹气，“鸡同鸭讲。”
“还有十分钟，”宋倩蝶看看时间说，“我们该上去了。”
两人乘扶梯上楼。刚才瞧见的那对男女正在售票厅买票，男人侧着身笑意盈盈地说着什么，看模样就是胡明昊。
张燕顿说：“我没看错。”
宋倩蝶说：“世界真小。”
张燕纠正说：“世界本来就很小。”
两个小时一晃而过，影片结束，影厅亮起灯。身边的人陆续走，张燕这才睡眼惺忪地站起来。
“这么吵你也能睡得着。”宋倩蝶感叹。
张燕理直气壮道，“实在太无聊了。”
“是不大好看。”
张燕手里抱着包，蹙眉说：“我实在太好奇了。”
“好奇什么？”
“胡明昊啊。”
宋倩蝶说：“你什么时候有这个发小，我都不知道？”
张燕解释说：“也不能说是发小，他比我大三岁，明年就奔三。只是我爸妈和他爸妈是朋友，小时候房子都买对门那种。从小就打照面。我高中的时候他出国了，后来我爸不是出事了？我转学到一中，和他家来往就断了。”
宋倩蝶点头。
张燕继续说：“说来也巧，半年前和同事去滨江路新开的店吃饭，就遇到他了。”
“故人重逢，破镜重圆。”宋倩蝶笑她。
张燕扯着嘴角，摇头说：“你不知道三岁一代沟？我上初中的时候，他上高中。哪有什么事儿？”
说着两人进了洗手间。
等宋倩蝶从单间里出来，张燕神神秘秘地说：“刚刚我看到和胡明昊一起的女孩，刚走。”
两人走出去果然看到胡明昊和女人准备挨乘扶梯下楼。宋倩蝶和张燕也顺着扶梯下去。
胡明昊和女人进了奢侈品店，张燕小心翼翼地猫着腰躲在后面。
宋倩蝶觉得好笑，“你改行搞地下工作啊？”
张燕站直身子说：“我们的宗旨是——八卦高于一切。”
宋倩蝶跟着张燕瞎转悠，看着胡明昊和女人在各个店里进进出出，最后胡明昊一手拎满购物袋一手牵着女孩乘电梯去停车场了。
张燕感叹，“花花公子。”
宋倩蝶不以为然。张燕半路接到电话，说要回学校，问说：“我把你捎回去？”
宋倩蝶挥手说：“我再逛逛，你有急事先走吧。”
***
宋倩蝶现在十分后悔刚才的决定。
一个人没呆多久她就觉得甚是无聊，走出商场正准备打车回酒店，就看见一辆黑色奥迪在她面前停下。
姜晓诚摇下车窗说：“上车。”
刚才他远远地就看见路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个人即使带着墨镜，他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姜晓诚是宋倩蝶同母异父的哥哥，在立夏市工作。要是被这个哥哥发现，她就不得不提前回家了。
虽说姜晓诚不似宋婉莹那般雷厉风行，也是个惹不得笑面虎。尤其是在对待宋倩蝶私自回国隐瞒不报这个问题上，他们两个绝对是站在同一阵线上的。
宋倩蝶被逮个正着，转身想走。姜晓诚下车逮住她，宋倩蝶转过头，嬉皮笑脸地说：“姜检察官。”
姜晓诚眯着眼睛笑说：“你这谍报工作不太行。”
车子沿着主干道行驶。姜晓诚握着方向盘，头也不回地跟后头的人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宋倩蝶摸了摸耳后。
姜晓诚问：“为什么不回家？”
宋倩蝶争辩道：“我真的刚到！”
姜晓诚语气平和，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又问：“家里知道吗？”
宋倩蝶柔声说：“长途飞行累了，想先休息好再回家，免得妈妈妈妈担心。”
姜晓诚的音调稍微提高了些，“你也知道妈会担心？”
见宋倩蝶不搭腔，他重复道：“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宋倩蝶佯装委屈道：“姜检，审犯人啊。”
“这么大个人了，做事还跟小孩儿一样。”姜利语气放缓了些，“既然回国了就回家去，妈妈天天都念着你，担心你。”
姜晓诚把宋倩蝶送到酒店。他说待会还有事，明天一早来接她送她回家。
又打电话给姜华，“妈，倩倩回来了，我明天去接她。”
电话那边说：“哎呀，倩倩也没和我说。”
姜晓诚看了宋倩蝶一眼，笑笑说：“她说想给你个惊喜。”
电话那头姜华笑起来。
“正好我也很久没回去了，”姜晓诚说，“回去看看你。”
***
家是一定要回的。
宋倩蝶也不是不想家，一个人在英国呆了五年，从吃食到文化，融入当地生活、留学生圈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碰上不顺心的事情也只能和张燕说说，但毕竟朋友不是垃圾桶，更何况是最要好的朋友，也不能时时刻刻拿自己的情绪去影响她。更多的时候宋倩蝶只是一个人承受面对。
这么几年，回家也只有一两次。一想到回家，这个家，宋倩蝶就觉得犹如跛躄，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浴缸里女人双手环抱腿将整个身体埋在水中，一分钟她才将头抬起来大口呼吸，然后背靠浴缸将身体缓缓往下滑，将半张脸路出水面。
躺了一会儿后，宋倩蝶出水裹上浴袍，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仰头喝起来，她拿着玻璃瓶的手被水泡的发皱。
宋倩蝶给张燕发消息：报告组织，我要回谷雨市了。
那边速速打来电话。张燕说：“被你哥发现了？”
“我就站在路边也被看见了。”
“你收拾收拾细软赶紧跑吧。”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宋倩蝶撇嘴说，“我还是回去自首，没准还能少判个几年。”
张燕噗嗤一笑，“我看也就你回家像受刑罚。”
宋倩蝶叹气，“我妈成天就想把我推销出去，以前倒还好，躲着眼不见心不烦，现在她知道我回来了吧，我要不回家里她又要成天哭。”
张燕也叹气，“下次再聚吧，反正也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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