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巧遇
第五章-巧遇
翌日清晨。
寒冬已过，天气终是回暖。
才晨鸡初鸣，高姀婵已坐于青鸾镜前，弄妆梳洗，扫黛蛾眉，高盘凤髻。她只着水蓝榴花六幅裙，很是简单的衣饰，却千般可人。
她向高老夫人请安后，便带着晴媞出了高宅。
“小白。”姀婵接过晴媞的马绳，玉手轻抚着照夜玉狮子的马鬃。
照夜玉狮子，头至尾，长一丈，蹄至脊，高五尺，那可是千里名驹，雪中悍马。被姀婵这么一叫，倒也觉得可爱。
小白颇有灵性，它马鼻哼了一声，像是对“小白”名字不满，并跺了跺马蹄原地踏步着。
姀婵性子较懒，脑子一般只用在正事上。这种起名“小事”，她一向是不关心的。
若是恭仁帝赏赐给她那十匹踢雪乌骓一到，她或许会直接叫它们：“小黑”。
姀婵拍马偏鞍而上，侧坐而骑。看着风姿偏偏，可侧骑掌握技巧困难，并非一般深闺娘子可为。可见姀婵骑术了得。
晴媞跟着骑上良驹，欲一同前往御街。
*
御街直通皇宫，酒店茶馆店铺林立，街市行人诸多。
一旁还流淌着梁河，乃武辛最重要的漕运河道。河道上商船云集。清晨，货船从他方远道而来，商人们在梁河码头卸货交易。晌午过后，游船缓缓而行，郎君们吟诗高歌相聚，或是带着小娘子们言笑晏晏约会。夜晚初临，梁河被河道旁油灯照耀得波光粼粼。河边大梁最出名的青.楼莲坊灯火通明，金碧辉煌。若是有郎君看中其中小姐，便可带上画船游玩一二，或是御街嬉笑夜游。
因此御街可谓是大梁中心。
早自神武帝时期便下旨，御街不可策马通行。一般贵族子弟策马到御街口后，便由早已等候在旁的店铺仆从们引领前往店内。
晴媞心细，昨晚已飞鸽传书让无石阁掌柜姚枫知会，今日姑娘必至。
只见姀婵同晴媞策马前往御街旁，她身轻如燕，按着鞍缰跳下马，并将马绳牵引给一旁恭敬等候的仆从。两人款款行至无石阁。
漆黑大门顶上端悬着赤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无石阁”。
一旁的楼阁店铺皆呈朱红色，寓意兴隆发财。因此漆黑楼阁在其中尤为瞩目。
这自是姀婵想来的法子，越是反其道而行之，越是能吸引众人。再来，店铺作黑色主调，更能突显珠宝熠熠生辉。
无石阁共有两层，第一楼的宝石珠玉供一般客官把玩欣赏，常出新奇的小物件，且物廉价美，很受小娘子喜爱。
若是购买超过千两白银的贵客，由姚掌柜亲自引自二楼。二楼奇珍异宝，不计其数。但并非贵客都可购买，其间还得按照消费数额分有三层等级。越是珍贵的珠宝，越是有客人竞相购买，掌柜也不卖，就手拿小册记录客人的出价，月末价高者得。
这也是姀婵所想，有道是奇货可居，贵族人家更是攀比异常。如此一来可促进消费，她只需渔翁得利。
因此无石阁两年间生意欣荣。奈何这月渤海矿产不足，货存不够，怕客人有所非议。
正直隅中，此时无石阁才懒懒开门，早已有诸多娘子前来等候逛店。
姀婵被仆从引进店内，她称想随意逛逛，仆从便就此退下。姀婵拿起一鎏金龙纹银簪，细细观赏。
那簪子镂空雕花，边沿细刻着赤珠流纹，中间压印一条高凸的蛟龙，似是腾空跃起。姀婵细细摸了摸簪子纹路，刻功行云流畅。她对董师傅和其弟子们的手艺一向满意。
她正观赏着，姚掌柜曾颊倚耳，顶着肥硕的身躯奔跑前来。
“县主今日光临小阁，使我阁蓬荜生辉啊！” 姚掌柜擦了擦急跑而来流淌在脸上的汗水，憨笑道。
姀婵笑了笑道：“掌柜您可真会夸人。” 雪腮玉颊似含上了春色，确实生辉。
接着姀婵被引上二楼内阁。两人一副客气的样子，旁人也无心察觉异样。
才进内阁，两人皆是卸下笑脸，一脸严肃。似是跟着姀婵做事久了，她麾下各路好汉都是有着几副面孔。
姚掌柜向她禀报着本月情况：
“韦宰相夫人预订了金累花丝双鸟镯，准备下月宴会相用。魏皓大人购买了水晶宝石金丝编花钿。魏姝娘子预订了累丝葫芦形嵌宝石金耳环一对，准备流花宴相用...”
姀婵一边用心听着，一边随意拿起一把青白玉双孔雀玉雕把玩。只见一孔雀在山石旁栖息，浮雕与透雕工艺衬得孔雀羽毛根根分明，栩栩如生。其实这图饰乃她闲时所绘，再交由董师傅亲手雕刻。因此看到成品时颇为熟悉。
众臣皆有家眷，有家眷便少不了八卦秘辛。她们前来无石阁购买时，皆会与姚枫闲聊。
因此间接着姀婵也知道了不少大臣好事。像是谁家又养了外室，哪位大臣房事不行，哪家娘子心悦公子，她都如数家珍。
“可有挂玉消息？” 听闻大致消息后，高姀婵问道。
其实她最关心的便是滇玉的消息。那滇玉挂穗五孔玉箫非一般俗物，白玉里透红，红籽宛如烈火中的蛟龙欲扑面而出，可摸着却是阵阵清凉，沁人心脾。
如今大理王朝偏居一隅，听闻白蛮高氏与段式权位相争才刚过去，高常平成功自封为王。消息封闭，国力尤为不盛。再来滇南盛产多为翡翠玉，这种白玉透红的挂玉在市面并无。
因此姀婵对此一直毫无头绪。
姚掌柜称不曾有消息，思索了一会儿忽而又想起什么说道：
“倒是前几日莲坊的竺梦小姐过来问过店里可有方孔玉挂饰....店里并不制造，因此她悻悻而归。”
竺梦小姐是莲坊数一数二的红牌，凭着一口如黄莺吟鸣的唱声绝活，惊艳四方。因此若是莲坊有她的表演，经常客来捧场，场场爆满。且她来自蜀地，性子泼辣，一口婉转妩媚的蜀话听得人身热情动。
姀婵抬起头来，双眼似是多了份希望，说道：“让玉宇前去查探一二。”
高玉宇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楼暮雪楼的明玉公子。人如其名，自是温润如玉，精通遁身术和三十八式暗器。三年前，暮雪楼发生内阁大战，左护法向邬成功暗算楼主龙正涛，龙正涛携亲信潜逃。内阁大战中，明玉公子挺身而出，以一敌百，为楼主龙正涛拖延时间，后重伤逃亡被姀婵所救。从此他改头换面，当起了姀婵的暗卫。由于他对江湖了解颇多，因此很多暗里事物交由他做。
忽而听闻楼阁下有侍从高叫：“慈宁帝姬到！”
高姀婵抬手轻开了阁楼纱帘，透过小窗帘隙望向楼下。
只见一仆从正拱趴在地，容云蔚金莲小脚踩上其背，被侍女扶下了轿。小脸高昂，盛气凌人进了店，满是一脸“本宫在此还不跪拜”的模样。
姀婵看着这夸张模样，扑哧笑了，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容云蔚她并不讨厌，因着她只是个被韦贵妃养娇宠跋扈的无脑小娘子，姀婵从未把她放在眼里。容云蔚处处针对姀婵，却也没真正害过她。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姀婵也是知道的，她背后的韦贵妃、韦宰相那可是不太好惹的。
看到此，高姀婵命姚枫稍会儿将本月账簿拿给晴媞，自己起身缓缓出了外阁。拿起楠木架子上摆放整齐的珍宝细细观看。
只听一行人脚步声响起，容云蔚上到二楼后一眼就看到高姀婵，今日倒是没有昨日衣着繁复，奈何还是千娇万娇。
“怎么你也在这儿？！”慈宁帝姬先发制人，跺了跺脚，嘴巴嘟起像是可以挂油壶似的。
“慈宁公主安好。为什么我不能在这儿。” 姀婵挑眉。话虽说如此，只见她稳如泰山，丝毫不动，看了容云蔚一眼便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点翠蝴蝶累丝嵌宝金簪。这簪子用了点翠工艺，一抹绽蓝突显得蝴蝶栩栩如生。
容云蔚见她一副高傲模样，还不看自己，内心气急。手指着姀婵手中的金簪，扬头问向姚掌柜：“掌柜的，这个怎么卖，我买了！”
姚掌柜低腰敛着手，左看看慈宁帝姬，右看看渤海县主，很是为难：“这...”
继而腆着笑脸看向容云蔚，继续道：“公主陛下，小店新进了点翠孔雀珠钗，我这就让仆从拿过来。”
“我就要买她手中那个！我出千两银子！” 容云蔚见姚掌柜偏袒着姀婵，直接开价道。
“云蔚，多年不见，你这爱攀比的恶习还是没改。” 姀婵嘟嘴，她也有点气的样子。?
容云蔚看着姀婵有些气愤的面色不禁内心得意。
“我出一千五百两。”姀婵很是舍不得这簪子，又低头拿在手里玩了玩。
“两千！”
“两千五...”
“三千！”
“三千五...”
“五千两！！！” 容云蔚可谓气急败坏，再怎么说在京城她才是那拔尖的贵女，那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今个儿这小小金簪必定是她的。
“得嘞，我不买了，归你。” 姀婵撇了撇嘴，主动走向容云蔚，拉过她的双手，将簪子交给了她。眼神亦是不舍的。
转身自己一个人下了楼。
容云蔚看着姀婵的背影很是孤单，不禁洋洋得意。转头对婢女白芙说：“快去给我包起来！”
白芙只得称是，内心却很是惶恐，不知道该如何回去交代。若是被贵妃知道，帝姬花五千两买了个小小金簪，会如何责骂自己。
容云蔚啊容云蔚，你到底还是初生牛犊，姀婵一脸笑嘻嘻下了楼。姚掌柜和她素来默契十足，捧高买价，背后老板姀婵笑还来不及呢！
姀婵一脸笑意欲出大门，只见门外三皇子容均风度翩翩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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