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人间雪满头

　　南北方的交界处，风雪前头，卖茶的老翁远远见一个年轻人负剑走来，一旁添火的小学徒见状机灵地起身，提前倒好了一杯热茶，“大哥哥，天寒地冻的，来买杯茶暖暖身？”

　　年轻人微微颔首，放下钱，坐在了一旁，接过茶喝了一口。他生得十分英俊，与江南人的清秀不同，深邃如同雕刻一般的俊美五官，剑眉入鬓，低眸敛神，自有一番气度。但眉宇之间沉沉的倦色，就像隆冬夜里将要熄灭的残烛。

　　前两年隐藏身份到江湖来的公主受伤中毒，不得不回宫医治，引起了轩然大波，卖茶老翁亦有所听闻，自那之后，正道与官家形势僵硬，不复当年友好。

　　“这鬼天气，越来越冷喽。”老翁回想着当年，一边烧着火，抱怨似的低声嚷了句。

　　“除夕快到了吧。”年轻人忽然开口说。

　　老翁微微一惊，原本见他一身气度华贵，指不定是哪家出来游历的公子，却不曾想到会与自己搭话，“是啊。今年雪下得大，除夕夜怕是也消不掉吧。”

　　年轻人轻轻嗯了一声，出神地看着眼前，风雪纷飞。

　　他俊朗的脸上因为在雪中走了太久，有一种因为冷而浮显的冰白，看上去平静而自制，但眼底深沉的悲怆却愈发明显，在岁月的打磨中变得麻木而绝望。

　　“我是想去江南的，我的爱人在那里，”年轻人微微笑着，目光里却一丝笑意也无，“但江南无雪，我就先来了中原。”

　　“公子这些年都在哪里游历？”老翁接话寒暄。

　　“很多地方，”年轻人面色沉郁，慢慢开口说，“西面黄沙遍地的边疆，东方群山连绵森林绕城，不止，但都极美，有时候我会想，她如果能看到，一定很欢喜。”

　　“公子与夫人一定十分和睦吧，”老翁笑着说，“可要赶在除夕前回家啊。”

　　年轻人亦是轻轻笑了笑，点头应是，喝了热茶，起身重走进漫天风雪之中。

　　他的身影在雪中模糊了，隐约看得见乌黑的发上落满白雪。

　　深情总不待，人间白头。

　　*

　　【“我会是少主手中锋利的剑，无论什么时候，都为此而战。”】

　　【——“吃了我的糖，来日记得报答我。”

　　——“一定报答少主。”

　　——他弯起一双凤眸，“好。”】

　　【——“小丫头年纪不大，脾气不小，难道还要我为考虑不周贸然伸手道歉吗。”

　　——“……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会变得厉害的。”】

　　【“她不是我的软肋，她是我的武器，仅此而已。你不能让我弃剑卸甲来接任少主信物。”】

　　【这时候她又像多年前那个小女孩了，“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你自由了。”

　　——“这算是什么，今日告诉我，我越像你，越是要离你远。”】

　　【——“快要入冬了，江南温暖，今年的雪应该是看不到了。”

　　“将来还有很多年，总会有雪的。”】

　　【“你要我死的话，我可以自己动手。”】

　　【“此生举目无亲，毕生流离，但心有所属，万分珍重。”

　　“于……心上人，有相依相伴时，护他周全，将死之日，策马同游。世间风光美好虽未能领略，亦心满意足，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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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进中原凛冽的风雪之中，想起许多年前，那些泥泞残酷，黑暗血腥的往事，那段他曾经以为终生不愿再想起的岁月，

　　如今想来，分外温暖。

　　今年的冬至，冷得惊人，他在雪中一边走，一边出神地想着。心口里有一股滚烫的情绪涌出来，涌进四肢五脏，好像从身体里冒出的温暖热气，可是外头还是冰冷的，雪落了满身。他心头颤栗。

　　大雪封山，未归人，早还家。

　　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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