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乐门的小夜莺（12）

　　次日一大清早，封哲就驱车送莺伊回百乐门。

　　晨曦的光静静地笼在两人身上，她坐在车窗边，头倚着窗看外面的景色，白皙的手指把玩着垂落的柔软长发，看上去像一只安分的猫儿，藏起了爪子，亦不说一句话。

　　封哲将后视镜调高了些，却见她别开脸，神情因为脸颊侧过去看不清楚。

　　外面已经有人来来往往，黄包车，卖糖葫芦的，年轻的男子在帮忙店里挂起红灯笼，时而有女子的娇笑声，银铃一样。

　　经历过战乱的这片土壤此时如此宁静和平，展现出的繁华和生命力都令人惊讶。

　　莺伊就这样看着，却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美丽的容颜在车窗边蒙着一层阴影，神色更加模糊，封哲坐在前面，却忽然听见她哼笑了一声，像是嘲讽，可看她微微弯着的唇角，又看不出恶意。

　　像孩子一样的稚气，愚蠢，自作聪明，没有大局观，除了一副实在惹人心软的美丽皮囊，似乎没有什么好的形容词。

　　她似乎察觉了他的审视，转过脸，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将军，好好开车啊。”

　　那张脸在阳光下更见白皙了，玻璃珠子一样的瞳孔里像是有微光明灭，修眉弯弯，美得有些不太真实。

　　封哲一向自制而冷静，只是垂下眼眸，开车转了弯，并不开口。

　　前面就是百乐门，他开到门口，停了车，走下去替莺伊把后车门打开。

　　莺伊走下车，走向百乐门，在白日天光里，像一枝初冬绽绽的娇艳桃花，美得惊心，却开错了时候，消瘦而短暂的美丽。

　　封哲靠在车边，看着她的背影，从口袋里摸出一只雪茄，没有拿出来，

　　她走到门边，脚步顿住了，忽然转过头来嫣然一笑，天光洒在眉眼间分外柔和美丽，

　　“将军，还会来吗？”

　　他并不回答，静了半晌，四目相对，他松了口，却只是没头没尾的一句，“你想得到什么？”

　　莺伊笑了一声，低下头像一只矜贵的天鹅，掩下眉宇中沉沉笑意，并不回答，转过身径直走了进去。

　　封哲坐进车里，摸出雪茄，点燃，打开车窗，在烟草味里安静而镇定。

　　过了片刻，开车离开。

　　*

　　另一边，被截胡了窃听器的苏时雪借着租界近日的几次风波，鼓动了一群青年学生示威游行，在大使馆前面群情激昂，大使馆的守卫一时控制不住场面，鸣枪示威，民情发酵得更加厉害，眼看就要变成流血事件。

　　封哲接到消息匆匆赶来，按下大使馆守卫队长的枪，用Y国语严厉地说了几句，那队长有些不满，碍于他的身份没有发作，只是指了指外面喊着口号的人群，用他的母语表达了自己是不得已而为之。

　　封哲与他短暂交谈片刻，走了过去，守卫戒备地隔开了人群，他隔着守卫线看见了苏时雪，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学生们从报纸上看见过这个年轻的少将军，没有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有些惴惴。

　　他先是温声解释了近日的几起事件，折中表了态，又分开守卫走进人群里，关心是否有人受伤，那副外交中一贯的温柔腔调让人们信服不少，任谁也不得不承认无论是交际还是演讲安抚中，他都是风姿迷人的。

　　大使馆的守卫队长见事态渐渐往可控方向发展，收了枪，抱臂静静看着。

　　即使国籍不同，他也不得不承认封哲在外交中的人格魅力是所向披靡的。

　　*

　　这一夜，莺伊上台唱歌，台下人影憧憧，在无数爱慕的目光中她兴致缺缺，接过台下的花束，唱完就回了后台。

　　对着镜子将头发上的饰品拿下来，对着镜中美人发呆。

　　两个小舞女在外面一边化妆，一边笑着交谈今天封将军在大使馆前又是如何英俊迷人，说得芳心萌动，而后笑作一团。

　　*

　　深夜里，还在处理公务的封少将军面色不佳，端起热茶喝了一口，然后继续批复文件。

　　门被敲了敲，电话员探头进来，“将军，莺伊小姐的电话，为您接进来吗？”

　　封哲笔一顿，“……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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