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举妻荐友

　　秦穆公与百里奚相见恨晚，朝堂上多有良谋。这一日，秦穆公对百里奚说：“我家穆姬夫人要我把她的采邑百里赐给相国，相国就可以大大方方地用百里作为自己的氏，再把从楚国宛城买来的奴隶全都赏赐给你，我要拜你为上卿。”

　　百里奚急忙跪倒说：“谢夫人、国君赏赐。臣之才能愧不敢当上卿，臣还有一好友，才能在我之上。”

　　秦穆公说：“大夫请起，秦国求贤若渴，如有这样的人，不妨说来听听。”

　　百里奚说：“君上，我有个朋友叫蹇叔，世人不知，他的能力远超过我，请大王拜他为上卿。我曾外出游仕，被困在齐国，只能乞讨度命，碰到蹇叔收留了我，与谈时事，引为知己。当时齐国的公子无知杀了自己的堂兄齐襄公，自立为君，悬榜招贤纳士。于是我想去投奔齐君无知，这时被蹇叔劝阻了。蹇叔说：‘襄公之子出亡在外，无知名位不正，终必无成。’于是我打消了应召的念头。后来齐君无知出游雍林，这里有很多对他有怨气的人，暗中将他袭杀了。我由于听从了蹇叔的劝告而免去了这次灾难。

　　不久，我听说周厉王的弟弟王子颓喜欢斗牛，凡给他养牛的人都能得到优厚的待遇和丰厚的报酬，就准备到国都洛邑，想通过养牛来接近和投靠他。临行时，蹇叔告诫道：‘投奔于人，十分要紧。投错了主人，离开他是不忠；跟他共患难是不智。此去兄弟应谨慎行事。’王子颓逐渐了解了我的才能后，决定重用我。这时蹇叔来到了洛邑，我们一起去见王子颓。回到住处，蹇叔对我说：“王子颓志大而才疏，他所信任和使用的人多是态度卑贱之徒和善于讨好之辈，此人不可依靠，不如趁早离开这儿。’后来王子颓造反，失败被杀，我又免于一难。

　　蹇叔有个旧日的朋友，名字叫宫之奇，当时正在虞国做官，于是与我一道来到了虞。蹇叔向宫之奇盛赞我的贤能，在宫之奇的引荐下，我们见到了虞公。回来后蹇叔对我说：‘我看虞公爱贪小便宜，也不是有为之主。’我因长久贫困，急于谋生，这次未听蹇叔的话，留在虞国做了中大夫。蹇叔的担心不久就变成了现实。周惠王二十二年（公元前655年），晋献公想向虞国借道攻打虢国，派大夫荀息给虞公送去了厚礼。虞公贪贿，便答应让晋军借道，晋灭掉虢国，回师时又趁机灭掉了虞国，虞公和我都成了俘虏。我成了亡国之臣，甚至沦为奴隶，跌入了人生的最低谷。

　　我的一生，颠沛流离、历尽坎坷，甚至四处碰壁。在求仕的过程中，有两次听蹇叔的话都得以脱身，只有一次不听，就碰上了虞君亡国之难，由此可见蹇叔的识人察事、深谋远虑与真知灼见。”

　　秦穆公听了后，很高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然后摩拳擦掌，求贤若渴的样子一语难表，说：“还有这样的能人，如来秦国，我一定重用。”

　　百里奚说：“骞叔住在宋国铚邑的鸣鹿村，本是淡泊名利、与世无争、乐于农耕的隐士。他的住处简朴而幽雅，房舍实际上就是一片茅庐。没有宠辱之争，没有名利之夺，有的只是一种诗人风情、大家气概与智者的泰然自若。蹇叔的生活单纯而悠闲。农忙时和农人一起下田耕犁、刨翻、播种、除草、收获，农闲的时候和邻人一道观泉、登山、捕鹿、捉鱼、高谈阔论。或者一家人坐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蹇叔的志趣高远而隐忍。蹇叔不是锋芒毕露之人，也绝不是平庸凡俗之辈。无论是道德、情操，还是修身养性，都在高雅的志趣中得到锤炼和升华。他又是那种有所为和有所不为的人。他从事劳动，但是没有闲散和消磨，为生活歌唱，为心灵吟诵。他淡泊名利，但对未来充满希望。他隐居村野，但是怀着善良的本性，揣着责任和道义。此请骞叔仍需公子挚前去，我修一封信给他，君上也要修一封信，才能成功。”

　　很快，公子挚仍带着从人，扮作商人，去请蹇叔。来到铚邑鸣鹿村，看到两位虎背熊腰的壮士正打猎归来，一问，恰好是蹇叔的两个儿子西乞术和白乙丙，公子挚一见，格外喜欢。两人带公子挚到家中来见蹇叔，公子挚长揖一礼，首先献上厚礼，蹇叔只略一看，放在一边。公子挚又献上秦穆公的简书，上写欲拜蹇叔为上卿，蹇叔说：“秦国国君雄才大略，秦国又处周兴之地，在此动荡年代，日后定有发展，但我心闲已久，无意功名，请公子把礼物一起带回，并转我谢秦公赏识之意。”

　　公子挚急忙献上百里奚的简书，叙述了百里奚在秦国作了大夫的经历，最后写着“兄若不来，我亦不留”。蹇叔沉吟许久，说：“我这兄弟抱负远大，才华卓绝，现幸遇明主，也罢，我答应就是了。”

　　公子挚大喜，蹇叔将财产散于乡邻，嘱托他们用心种植，看护好家园，便与家人一起来到秦国。秦穆公一见蹇叔，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很是高兴，亲切地说：“百里奚多次向我推荐您，不知先生有何高见？”

　　蹇叔就说：“秦国不能列于强国，主要是威德不够。要想立威，首先，法治要严，那么别国就不敢欺负秦国；其次，对百姓要宽容，人民就会拥护你；第三，国家要强盛，必须教化民众懂礼节，贵贱要分明，赏罚公正，不能贪心，不能急躁。这样秦国就会富强起来，称霸的日子就不远了。”

　　秦穆公说：“真贤能之人。百里奚、骞叔听封，秦拜百里奚为左庶长，蹇叔为右庶长，共同执掌秦国军政大权。”两人谢恩，众臣都来庆贺。

　　散朝后，百里奚邀蹇叔到府中宴饮，两人说不尽的知心话。百里奚高兴，又叫人找府中能弹琴者助兴。府中有一洗衣的老妇说能弹琴，被请到堂上演奏。

　　众人看时，白发苍苍，面皮如风干的树皮，却不慌张，从容地弹唱起来：“百里奚，五羊皮。忆别时，烹伏雌，炊扊扅（门闩），今日富贵忘我为。百里奚，初娶我时五羊皮。临当别时烹乳鸡，今适富贵忘我为。百里奚，百里奚，母已死，葬南溪。坟以瓦，覆以柴，舂黄黎，搤伏鸡。西入秦，五羖皮，今日富贵捐我为。”凄烈的歌声委婉地道出了百里奚的身世！百里奚惊讶地发现眼前这位女子正是离别三十年的结发之妻！百里奚即刻上前相认，夫妻俩抱头痛哭。

　　百里奚把妻子杜氏介绍给蹇叔和大家，大家一边流泪，一边祝贺。百里奚把杜氏重立为自己的正妻。这正是：

　　施饭之友不可忘，扊扅之妻不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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