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妥协
沈佑州出现在村寨,破天荒的第一次。
白袍曳地,束发结髻,面虽黑却无须,较以往年轻不少。轮廓坚毅,表情冷峻,眉头紧琐,愈发添了几笔枭雄本色。
较之上回,这次的沈佑州与唐芙记忆中的京中贵少多了几分契合。她可没忘记柯苇君的话,极是鄙夷柯苇君的虚伪,心道西姜人也懂得玩手段啊。
“各位太太小姐,你们在这无名岛犹如世外桃园,可知大康发生了一件惨事?”负责讲话的还是那黑瘦老头宗源,而沈佑州站在高处充当吉祥物什,当说到惨事二字,他作出痛心之状。
柯苇君惊讶,倒不是惊讶什么惨事,横竖是贼寇的诡计。她是没想到这山大王不但会造反,还懂戏子的本事。
自然也没放过唐芙的神色,见她痴迷一般琐住沈佑州,恨不得此刻就冲上去相认。姥姆所言没错,当真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半月前,左都御使残害下属魏秘,并将其妻女私自卖于教坊司贬为贱籍。”
柯苇君眼神一暗,收回了心神。
众女眷,如付张氏这般对京中情况有所耳闻的女人们来说,此事各有看法。付张氏家风不正,跟他丈夫一样对刚正不阿油盐不进的魏御使无甚兴趣,甚至行事还要注意躲避他。
反之,有些太太小姐眼眶里泪水已经在打转了。在老百姓眼里,魏秘是大康少有的不尸位素餐的官员,也是最后坚守正义敢于直言的御史。他在百姓间极有声望,屡次劝正德帝重振朝纲惩治奸佞,听说连萧太后都顶撞过。谁知下场如此令人痛心,连妻母儿女都受他连累,朝廷还有指望吗?
“虽然小老儿我孝忠咱们沈大王,但也着实敬佩魏御使的为人,他不该是这种死法。”
“是的,不该……”
“不该呀,呜……”
见场面快控制不住了,左源飞快说道:“京中百姓与诸位一样痛心疾首,他们集体去东华门请愿,要求大康皇帝治奸臣死罪,还魏御使清白。谁知,近万百姓竟被作叛乱砍杀殆尽!各位太太小姐,这是不是人间惨事?”
京城乱起来了吗?乱世人命如草芥,猪狗不如。不破不立,柯苇君眼中精光一现,若是这样,那是不是意味着魏王有了机会?
四下沸腾,这里的人多多少少在京中都有熟人亲戚,此刻无不关心他们的安危。
“京城戒严了。”宗源说道。
众人不懂其意,他紧接着道:“八座城门俱封,萧太后懿旨,何时缉拿到东华门之乱的罪魁祸首,何时打开城门。太太小姐们,惨事没有结束,伸张正义的百姓们被定为反贼,萧太后扬言要将凡是参与过东华门之乱的百姓和之亲眷好友通通缉拿定罪。”
既然敢如此,柯苇君便知京城没有乱,还是在朝廷控制范围之内,萧太后依然权柄在握。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建朝两百余年的大康朝廷,岂能说倒就倒。
“你们暂时回不了京城。”
这是一句废话,众女早已猜到。如今跟三月前刚上岛心情已不同,还是急于回京,但心情并不是那么迫切了。
“诸位,家书到了。”左源话音一落,只见两个汉子便抬来一个箱子。
“轰——”喧闹达到顶点,女人们急先恐后地朝箱子聚过去。
这个时候柯苇君是最孤寂的,只她没有信,也没人给她写信,但她莫名为这些女人开心。
“啊!”余伟大叫,没待柯苇君询问,越来越多人叫起来。
“怎么了这是?”
余伟激动得发抖,想哭却哭不出来,过了好半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我娘写的,我娘写的,我爹爹被判罪下大狱了……”
怎会这样?柯苇君呆怔。
“诸位好好休息,明日一早登船回大康!”沈佑州的声音不高,却准确地穿透哭声进入每个女人的耳朵。
说完这句话,他迅速离开。留下一群没回过神来的女眷们呆若木鸡。一个个是被萧太后气红了眼的女人们不懂,为什么突然……
“怎地又要回京了?怎地又要回京了?”
宗源也走了,没人回答她们。
回大康干什么,他们要帮我们救丈夫吗?明知不可能,女人们还是生起奢望。
此次无一例外,凡是家眷在两艘船上的官员都受到了波及。女人们哪管夫君的凶险到了何种程度,只知萧太后无能愚蠢且张狂暴戾。天下兴亡老娘不懂,老娘只要家人好好活着,狗太后,我家夫君不伺候了!
这一夜女人们彻夜未眠,除了柯苇君。沈佑州没有回房,她一个人占据一张大床逼迫自己好好睡了一觉。
寅时刚过,滩上突然响起号角声,婆子揉着睡意朦胧的眼睛唤柯苇君起床。
“你身上沾的是什么?”柯苇君问婆子,因为这婆子由来爱干净,少有看见她邋遢。非常之时,柯苇君不放过任何细节。
“回夫人,是米灰。”婆子告诉她,今日过后麻麻岛将成为一座空岛,昨夜她们岛上的女人男人包括孩子都在准备食物。
柯苇君出去一看,梁上挂着的鱼干全都不见了,回身见婆子正在捆扎被褥。
“夫人,早膳去船上吃。”婆子还以为她等着用饭。
“请问,为什么这里叫麻麻岛?”
“夫人,因为这里历来都是朝廷归置麻风病人的地方。”婆子说完再不多言,手脚利落地几下把被褥捆好匆匆离开。
没人管柯苇君,她自己将门上的火把取下,一个人往滩下去。行至大路就遇到火龙似的大部队,在黑夜里她的那一根火把格外醒目,唐芙首先看见,嘴角一扬,暗道玩物就是玩物,最后还不是跟我们一样。
“娘娘,我们真的要回大康吗?”余伟眼睛肿得厉害。
“或许是登陆福建,也算是回大康吧。”
“福建?”
“是的,福建。”
“沈大王告诉您的?”
柯苇君摇头:“我猜的。”
“那我娘跟弟弟妹妹呢?他们能到福建来吗?”
柯苇君叹气,不忍告诉她真相,这里的人除了余伟和那位巡府之母,全都只有丈夫一个人在京。如果那些官员全死了,于沈佑州来说就没用了,他岂会想办法让人家团聚,估计也没那本事吧。
“我知道了,他们来不了。”余伟揉着眼睛:“娘娘,如果魏王知道您没死……”
京中,魏王和万贵妃的确已经知道柯苇君没死,非但如此,还知被劫两艘船上的人都没死,更知此次罪魁祸首是沈佑州。
母子俩颇有外忧内患之感,二人在如何处理柯苇君的问题上有分歧,万贵妃希望魏王不惜代价将人救出,而魏王觉得手中兵力珍贵,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损耗。
“皇儿,不救,也想办法托人给她带个话吧。”
魏王拧眉,从刚刚得来的情报看,沈牧此人狡诈程度不输其父,来无影去无踪。
“皇儿,当年若不是你,他沈牧哪能逃出生天,如今他竟敢夺了你的女人……”
“母妃!”魏王重声道:“您不用激我!”
“我儿莫生气,难道母妃说的不是事实?”万贵妃今日就是要戳儿子痛处,同时也怨怪魏王当年的烂好心。
“那好,儿子试试,看能否送两个人过去。”魏王妥协了。
他想到了以后,若是柯氏未亡的消息传进京,他将再受一次侮辱,这是他所不愿的。既然左右都要担这奇耻大辱,不如就此把柯氏利用起来。
(https://www.xuanhuanvvx.cc/xhw101714/3209690.html)
1秒记住玄幻屋:www.xuanhuan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uanhuan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