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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静待花开


  纪得说完这一席话,坦荡面对陈澜,她知无不言,无愧于心。不奢求什么嘱咐,太自私了,她只是不想陈澜再误会。他是如此好的人,也该有自己的故事,只是主角错了人。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是我?明明我们认识的更早,相处的更久,为什么,就不能是我。陈澜颤着嗓子,还是说了。

  纪得一愣,事情仿佛比她想的更复杂。“陈澜哥,我不知道,我昨天才认清的自己的心意。”说完自嘲地笑了一下,“我若知道为什么,也不会荒唐度过这十年。”纪得摇摇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身继续沿着湖边走去。

  陈澜这一次没有跟上,他暗自握了握拳,低声叹息,这是对命运的认输,也是对纪得的善罢甘休。

  “鱼儿,”陈澜低低的声音在清晨的露水中过滤,带着厚厚的鼻腔共鸣,有些低诉的委屈。

  纪得转身,隔着三米远,目光清澈地看着他。

  “我想,抱你一下。”

  这要求不过分,换了往常,纪得自然不会拒绝。可现在不同了,她与陆禾的关系近了一步,她不知该不该答应,这会不会对陆禾不公平。她第一次遇到这样让人踌躇不安的情景,当下犹豫万分。

  陈澜走至她面前,无奈的笑了笑:“怎么,怕他生气啊。”说完不由分说地就将她拥进怀里,带着一丝不计后果的霸道。纪得在他怀里僵硬地不行,片刻,微微后退的趋势。

  陈澜适时地放了手。“果真是女生外向啊,”手抚着额前的刘海摇摇头,“怎么说我也是自小看你长大的兄长,真伤心。”

  “陈澜哥,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你别多心。”纪得有些窘迫,他方才的一句“兄长”倒是让自己松了口气。

  “我既然知晓了你的心意,自然不会叫你为难。”陈澜正了正神色,认真地说:“纪得,从今天起,你只当我是兄长即可。我,也只当你是……妹妹,好吗?”

  纪得心里说不上的酸涩,眼里盛着满满的感动:“好,陈澜哥。”

  “好了不说了,回Z市接管诊所的事还有得我忙呢。”陈澜故作轻松,“往后你的身体有我看着,每周都要来诊所复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陆禾吃醋的机会多着呢,不差这一会儿。”说完就掉头走了,姿态自然,唯有心碎的声音,只有自己知道。

  纪得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急又羞来不及反驳,最后的那句话,让纪得想到某人吃醋的模样,又有一丝期待与揪心。真的是少女心事难琢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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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边的风景宜人,而书房的气氛略微紧张。

  纪老爷子显然是把陆禾支开,才单独叫了他上来,给楼下的那对佳人一个独处的机会。长辈的命令哪敢不从,更何况是心爱姑娘的家人。陆禾乖巧应声,跟在纪元海的身后到了书房。

  “你爷爷最近可还好?”

  “爷爷一切都好,您费心了。”陆禾礼貌地回应。

  “这画,你爷爷竟也舍得。”纪元海坐在金丝楠木太师椅上,手里握着茶盏,气定神闲地与晚辈拉着家常。

  “爷爷自知失约不妥,故而让我将画带来,礼轻情意重,望纪爷爷您见谅。”陆禾惋惜道。态度诚恳,彬彬有礼。

  呵,纪元海和陆老爷子争了大半辈子,互相都了解彼此的脾性,这画,怕是这小子挨了一顿打才偷出来的,那倔老头哪有可能轻轻松松就拱手相让。

  “纪某不是不知礼数之人,你送上这样一份大礼,我自然不能免俗,这屋子里的收藏皆是我的心爱之物,看中什么拿回去,给你爷爷舒舒心,他一定是气得不轻。”纪元海不是小气之人,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从不白占人便宜,这礼,还是回了安心。

  陆禾脑子里闪过昨天纪母的那句“爷爷中意陈澜”,心下一片冷汗,举棋不定,胸口堵着满腔肺腑,不知当讲不当讲。“纪爷爷,”最终还是敌不过年少轻狂。“晚辈确实相中了心头之好。”

  纪云海纵横商海这么多年,这话露骨的很,什么意思在陆禾入住主宅客房之时就有几分明了。可当下,这小子好大的胆子,“用这幅破画就想换我们纪家的掌上明珠?你倒是口气不小啊。”前一秒还欢喜万分的画,这会儿搁纪得身上就成了破画一幅。纪老爷子果然是双标之王。

  但凡碰上自己的宝贝孙女,哪有什么标准可言,他说了算。纪元海护内的名声本就在圈里有目共睹。

  陆禾被纪老爷子一声质问惊醒,手心发着冷汗,但面上仍是坚定无比。“爷爷,那画,只是见面礼。我拿的是自己,换您的掌上明珠,代替您护她一生一世。”

  “哦,这意思,你是要入赘我们纪家。”有点意思,纪元海这回倒是抬头正眼瞧了他一眼。

  “如您不嫌弃,我自然万分愿意。”陆禾诚恳地迎上纪老爷子的目光,真诚坦荡,心无杂念。

  “口出狂言。”纪元海睨了他一眼,转头继续喝茶,“陆家就你一个独子,别的不说,就单单你爷爷,听了这话都能气出心脏病。”

  “爷爷,我是认真的。”陆禾站在一旁,目光凝视着纪老爷子,毫不退缩。

  纪元海不看他,顾自喝茶,片刻后起身,走向落地窗边,看着不远处。“只要我的宝贝孙女开心,其他什么都不重要。”言外之意听不出同意还是拒绝,让人安不下心,又不敢轻举妄动。

  陆禾知道,这次坦言相告不会顺遂,但他不能不说。得到家人的认可,也是纪得的愿望,他不能凭着自己的不确定就退缩。但凡是纪得想的,他都要付诸行动去努力。

  他随着纪老爷子的脚步望去,正好看到楼下散步的两人。面对面在说着什么,纪得巧笑嫣然,陈澜一脸惬意,还有那个毫无预兆的拥抱。陆禾气得牙痒痒,却不能当着纪老爷子的面露出什么情绪,硬生生压下来了。这家伙,真的动作迅猛。昨晚和纪得确定关系,他今天也仅是牵了手,那边居然就抱上了。陆禾心里暗骂了句脏话,脸上仍维持一派和煦。

  反观纪老爷子,看着楼下一对璧人,再感受身后强忍暴躁的年轻人。心情确实好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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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老爷子要睡个回笼觉,便打发陆禾下楼了。陆禾回到厅里,正巧碰到陈澜进屋。曾经的好兄弟现在见面相对无言,稍稍有些尴尬。

  倒是陈澜落落大方:“那丫头现在还在湖边不肯回呢,去陪她吧。”

  “陈澜,事关纪得,我不会退让,兄弟都没得商量。”陆禾还记着方才的那个拥抱,不自觉得表明态度。

  陈澜低头笑着:“还知道是兄弟啊,你若真跟纪得成了,按礼数叫我一声哥哥都不为过。你可想好了。”如若不是遂了纪得的心思,我岂会如此轻言放弃。

  陆禾这么一听,心下一松:“臭小子,没大没小。”

  “话糙理不糙。”陈澜正色道:“你若有一天伤她,我定饶不了你。等到那时候别怪我横刀夺爱不近人情。”

  “不会有那一天,你趁早放弃。”陆禾直言相视。

  “赶紧去找她吧,那丫头谈起恋爱来说不定就会使小性子了。”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往后院去了。

  陆禾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浅笑,他知道陈澜心有余,也猜到方才纪得与他聊了什么。心里一片暖意。他的小姑娘啊,一板一眼,严肃认真,连理清感情都是用最直接的方式,不让他有一丝不公平,这么想着,迫不及待就想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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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禾到湖边时,纪得正以脚步丈量每一棵树之间的距离,走得认真,一个无预兆的转身,撞进身后人的怀里。小脸撞上坚硬的胸膛,疼得皱眉。纪得也是有些吓到,但熟悉的味道又让她瞬间心安。

  是他啊。

  陆禾第一时间扶稳了她,可还是措手不及,连忙把人从怀里捞出来检查,刚刚的冲击不算轻,一定是撞疼了。

  “小冒失鬼,我看看撞哪儿了。”捧起小脸来回细看。

  纪得从小到大磕着碰着都少,她自己也小心谨慎,这会儿被撞个正着,比其他感官更快的是痛觉,眼眶微微泛红,纯粹的生理反应。那股娇气劲儿让人又爱又怜。此刻被陆禾捧在手心的小脸正擎着一汪明亮水润的双眸,看得他心痒难耐,低头亲了亲红通通的鼻尖,“小可怜,哪里痛,告诉我。”

  纪得原本没什么,痛楚缓解后,被他怜爱的捧着反而激起了一番矫情,闷闷地控诉:“你好硬啊。”自然是指他的胸膛,“做什么不出声站在人家后面。”

  陆禾被那句“好硬”勾了心魂,内心升起一阵无名的热火,口干舌燥,出声都带着暗哑和一丝不明深意的情愫:“嗯,怪我。”说完克制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将她拥入怀中。早就想这么抱着她了,想了许多年。

  她的小姑娘涉世未深,定不知道自己无心的一句话便足以引爆他所有的自制力。还是,不能吓着她啊。陆禾苦笑着,自食其果却又甘之如饴。

  一双细手怯生生的环住他的腰,这一回应让陆禾狂喜,瞬间炸开了他的心肝脾肺肾,心里好像一锅烧开了的滚水,烫的他心头狂跳,又舍不得关。

  陆禾牵着她的小手在湖边走着,走到了花房。纪老夫人仍醉心在莳花弄草,纪得他们走近都未曾发觉。“奶奶,”纪得出声道。

  纪老夫人抬头看到一对璧人,十指相扣的双手,陆家小子柔情似水的双眸,自家孙女羞涩窃喜的模样让她满心温暖,终于啊,这样逼得你做选择,到底是聪明孩子,没有抱憾终生地逃避和错过。

  放下手中的花剪,身旁的佣人递上暖巾,仔细擦了手。便领他们去了中央的玻璃房中。原先的一张软榻配茶几此刻已换成了待客的整套花梨圈椅配茶桌,恬静中带着几分肃然,伴着这一室的花花草草,相得益彰。

  纪老夫人首先入座,纪得与陆禾也相继在纪老夫人面前坐下。

  “得儿,不给奶奶介绍一下?”纪老夫人一袭青绿色旗袍,配着墨色披肩,流苏随着侧身盈盈飘曳,手上的冰镯虚虚套着,此刻故作抚着袖口的茱萸,打趣着孙女。

  不等纪得开口,陆禾起身,身型笔直,微微颔首:“奶奶,晚辈陆禾。冒昧叨扰,还请见谅。”谦卑有礼,成竹在胸。

  纪老夫人不看他,也不叫座,就这么任凭空气冻着。故作没听到的模样,浅浅打着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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