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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除夕守夜


  听闻这几个字,纪老夫人倒是笑开了颜,“芊芊莫不是也瞧上那小子了?”真真是实打实的赏识,才是这样的评价。

  纪元海不清楚陆家和蒋家的交集,够得上这样大的一个面子,能差得小师妹亲自开口赞誉。

  这事啊,本不用这样大张旗鼓的放消息。回头找几个妥帖的人询问一番,更加靠谱明了。这会儿告知了整个城,上赶着巴结的人,诋毁的人,眼瞧得倒是一清二楚。陆家小子刚上任,这些个关系也该理理清楚,哪些是能用的人,哪些是在旁滋事的人。

  纪老爷子这一番打算,陆家也能推敲一二的。隔天陆家爷爷就致电了纪宅,难得啊,这两个古稀之年的老人,头一次心平气和的讲电话,为着小辈们的。纪元海与陆家约定了开春去Z市双方见一面,纪氏的根基原本就在Z市,是纪老夫人贪恋田园春色,纪元海二话不说,到了退休年龄就带着爱妻安居了这一方乐土。这些年过去了,是时候该回去瞧瞧了。

  两家长辈这一顿操作,楼上练字的纪得不知,远在Z市的陆禾也不知。老人家到底是心疼孩子,总归是想他们顺心如意,得偿所愿。往后的日子,靠他们自个儿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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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得的生活一如平常的按部就班。清晨陪奶奶花房小聚,读读诗篇,每日饭后小憩,到了申时便书房习字。她从前读书时有摘抄诗句的习惯,后来工作了忙碌了,也顾不太上。这段时间难得清闲,把这落下的功课拾起,每日一篇,皆是少女情怀,每个字眼都带着他的气息,总是诗啊。

  陆禾熟悉她的作息后,每每电话都是在晨醒时分,午睡醒后,睡前晚安时打来,掐着秒数,分毫不差。这电话的规律性甚得纪得心意,每分每秒都有了期待。

  方才他电话过来,是刚结束一个沟通会,饭还没来得及吃,率先打了电话。纪得责怪他不好好照顾自己,佯装嗔怪,陆禾却爱死了她这副为他忧心的样子,愉悦的扬起嘴角。他的小姑娘啊,食软不食硬,先前几次他稍稍委屈伤神,小姑娘就不忍心了,处处关怀备至,惯出了他这一身矫揉造作,一点点事都要在她这讨要满当当的安慰体贴才算。

  这不,吃个饭都要反复叮咛才肯。纪得觉得自己不是找个男朋友,怕是养了个儿子。连她都暗自吃惊自己的嘱咐唠叨。时间久了自然知道某人的套路,不理会他才能治得住。

  纪得想着他清冷的脸庞,配着那样幼稚的性子,低低笑出了声,笔下的簪花小楷微微滞缓,舔了舔墨才继续。这几日的抄录,改成了随笔,写的时候不觉得,一篇完了再看,尽是小女儿家的矫情,不免脸红心跳。

  纪得啊纪得,不过是碰上了合意之人,怎么一点都不矜持了。暗自嗔怪,又无奈情思,矛盾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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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阴似箭,就这么到了除夕日,家里佣人年二八就遣回家去过年了,纪家素来宽厚,从不苛待家仆,不用车,司机也放假了,只留一个张姨,几十年来,纪家人早将张姨视作亲人,否则不会放心将小纪得全盘托付于她。旁的吃穿用度不一例外,只是张姨恪尽职守,规矩不落人后,纪老夫人劝不应,也只好作罢。

  纪家是墨守陈规,除夕夜必然是要一起过的,纪元海只有一个千金,哪怕后来有了纪得,到底是人丁单薄,一点年味都没有。纪老爷子喊来陈家父子,再添上张姨,总算是一团和气。

  纪年琴提早一天处理好事物回到T市,一年中也就这一两天能松一口气。纪得的事她心知肚明,看自家女儿一天天暖和了冰冻已久的心房,露出少有的娇憨稚气,满心欣慰。昨晚是在女儿房中睡的,母女两人聊了许久体己话,天色泛白才被困意打败。第二天双双晚起,日上三竿才下的楼。纪元海嘴上嚷嚷着“不成体统”,眼里到没什么不快。难得她们母女二人如此亲厚,罢了,由她们了。

  除夕这一天对纪得来讲,倒是与平常没什么区别,少了佣人,偌大的宅子冷清了许多,于她却自在不少。这些人的吃食,张姨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纪老夫人十指不沾阳春水,这么多年下来,倒也有一两个拿手好菜。往往是哄纪元海的时候才亮出来,今儿个不知道怎么兴致盎然,竟然亲自下厨了。母亲也在一旁打下手,张姨倒成了闲人,时不时帮衬一下。

  纪得在一旁瞧着,入了迷,经不住想要试一试。纪老夫人还没拦着,张姨率先不答应,“鱼儿,这刀子不长眼,你可不能使。”

  纪得被压制了跃跃欲试,只好作罢,在一旁择着菜,权当是参与了。

  除夕宴在几个人的通力合作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厨房里热火朝天,而外间客厅里,纪老爷子和陈叔叔正下着围棋,也杀得不亦乐乎。

  陈叔叔,名陈适,这名字还是纪老爷子取的。自小与家人失散,名字都忘了,只记得脖子上挂着一个陈姓玉牌。纪老爷子遇到他那天,正被一群同样年纪的人欺负殴打,他瘦骨嶙峋,惹得纪老夫人眼泪汪汪。遇见就是缘分吧,纪元海顺应天命,带回了纪家。这孩子自尊心极强,防备心也重,纪元海取名单字“适”。望他放下防备,适度自尊,适应周遭,适时相遇,方能适宜人生。

  此后便被收养在纪家,也担心他心里有疙瘩,将他当远房亲戚照料着,他比纪年琴虚张几岁,一直以兄妹相待。

  他当真如纪老爷子所期望,一路品学兼优,如愿成为医生,成家立业,却不想妻子生下陈澜后便撒手人寰,那段灰暗的岁月,他一人兼顾不了的时候,也都纪家帮衬着。

  纪家对他有大恩,纪元海于他,亦师亦父,他及其尊重。这份敬意,连带着陈澜也心怀感恩。陈澜的整个前半生,除了纪得就是纪家,低微的没有自我。很多年以后的某一天,当陈澜也拥怀爱妻麟儿,心下明了许多,对纪得执迷不悟的那些年,是否也参杂着报恩的情分。

  罢了,到底是悬崖勒马,娇妻在怀,上天确是厚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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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当下,纪得闻不得油烟,被推出了厨房,那几个爆炒的菜确实熏得她有些不适。走到客厅,旁观棋局。纪得很喜欢下围棋,她记性好悟性高,往往盘上一步,她能算到往后五步,纪元海高兴,自小培养她,后来她心性沉寂,就作罢了。但就算这样,也磨灭不了兴趣。每次对弈都觉得她进步了不少,纪元海欣慰的很。

  “观棋不语真君子”。这规矩纪得自然是要遵守。就这么看他们厮杀,也是乐在其中。猜他们的下一步,猜准了心下了然,猜不中也获益匪浅。

  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纪得眼睛酸涩,饿意袭来,转头一看,都六点过半了,饭桌都摆齐了,却无一人上座。再看爷爷和陈数一派气定神闲,丝毫没有起身的动向,沉浸在棋局里无法自拔。

  咦?“陈澜哥呢?”纪得发现这个点了,陈澜仍没有出现,太不寻常了。

  陈适摸子的手顿了顿,这丫头,可算是想起来了,“他啊,去会个朋友。”说完,落子无悔。

  什么朋友,如此重要?今天这样的日子去会?纪得来不及细想,奶奶把最后一道佛跳墙上桌,喊他们入座。

  这道佛跳墙小火慢炖,煲了快三个时辰,张姨紧看着火候,这会儿盖子打开,飘香四溢。纪得饿得咕咕叫,偷偷找张姨开了小灶,一碗汤下去,瞬间活络了全身。

  带大家入座,大门响了,“应该是陈澜了。”纪老夫人说着,“得儿,你去开门看看。”

  “好。”纪得应到,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纪得抬头望去,一瞬间愣住。那个披着满身风雪而来的人,疾跑后的大汗淋漓,眼睛明亮如浩瀚星空,装下一整个吃惊的她。

  黑色的风衣精神抖擞,暗红色的危机交叉在胸口,嘴里还在喘着气,笑意却漫出了眼际。

  是这样一个好看的陆禾啊。

  纪得傻得说不出话,中午还和她说今天要在老宅守岁的某人,此刻正站在她面前,怎么能叫她不吃惊。

  “哟,傻站着做什么,看不够也先进屋吧。”陈澜从车库走来,甩着钥匙圈,看到他们俩在门口对望的这一幕,苦涩地笑了笑,继而换了一副陶侃的口吻,说罢就率先进屋了。

  陆禾不理会他的打趣,牵过纪得的小手,牢牢握住,低头看她:“走吧,带我去问候长辈。”

  纪得被他看得脸一热,眼眶发烫,微微颔首,拉着他往屋里走。

  屋里的长辈们看到陆禾丝毫不惊讶,俱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看来,被蒙在鼓里的只有自己一个。

  陆禾颇有礼数的一一问候。纪老爷子见他到了,又是这样不容易的日子,确是和颜悦色了一番。这份心意,他也有些动容。方才夫人在他旁侧语,说陆家小子要来拜年,他也是半信半不信。大家之族的子弟不说守岁,年夜饭是一定要吃的。估摸着他安置好本家,就往这边赶,这份心思,深重了。

  陆禾到了,这年夜饭也总算开席了。

  “陆禾,过来坐吧。”纪老夫人这一声,不算多亲厚,倒是没了当日的疏离。从“陆先生”到“陆禾”,也算是有了质的飞跃。

  陆禾心里暖了不少,来之前还忐忐忑忑,告诉张姨,告诉伯母,告诉老夫人,唯独瞒了纪得。本想偷偷来见她一面就作罢。指不定要找个酒店住下过这个年了。没想到落地就看到陈澜在外等候,大抵是纪老夫人差遣他来接自己的,心下安了大半。

  这会儿进门,见纪家二老一派和颜,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他随纪得入座,还是原来的位置。这一桌子满满当当,才总算有了团圆的味道。“食不言”这个惯例也在除夕夜被打破,大家诉说着这一年的点点滴滴,

  “小禾,你尝尝这汤,煲了许久。得知你要来,老夫人亲自下厨。”张姨为他布菜,说着。

  陆禾着实受宠若惊。纪老夫人未出阁前是将军府的三小姐,嫁于纪元海也是富家太太,这一生本不用进出厨房。这一桌子佳肴美酒,着实费了功夫。

  “奶奶辛苦了。”话毕喝了一口,诚恳地说:“特别好喝。”这话三分恭维,七分属实。确实好味,唇齿留香。

  “合你口味便好。”纪老夫人对晚辈的奉承受用的很。原想为着孙女的满心欢喜也该对陆禾和颜悦色,现下倒确实生了几分好感。

  家和万事兴,一顿饭也在欢声笑语中度过了。陆禾为表诚意,着实有些吃撑了。纪得不知道他食量,但坐在他身边,偶尔能听见他压制着几声饱嗝,笑得像个孩子。侧头敲声道:“你若他日变得肠肥脑满,我跑了你都追不着。”

  陆禾此刻有苦难言,一来饭菜确实可口,二来长辈添菜也不好拒绝,这一股脑都吃下去他的身体也有些超出负荷。这会儿看纪得笑他,顿时起了坏心,势要扳回一城。

  手悄悄滑过去,她今天也是穿着宽松的毛衣,更方便他的动作。触碰到雪凝新生的皮肤,捏着她腰间的笑肉,反复摩挲,轻拢慢撚抹复挑。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纪得顿时老实,扭捏地要躲,却怎么也逃不开。她腰间的大手慵懒自在,甩不开又逃不掉,只要僵硬地直着腰,丝毫不敢放松。

  没办法啊,一放松,任是她再无赘肉的小蛮腰,都能堆起一层小肉肉。纪得也是要面子的人,这太尴尬了。

  其他人好似没注意到他们之前的小动作,就这样各怀心思地吃完了这顿饭。一个紧张僵直,一个轻松舒适。如果说,言语上陆禾输的居多,那么行动上,纪得是败得彻底。某人耍起无赖的本事,确实让人望尘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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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也不免俗,大家伙儿围在客厅看春晚,那些歌舞唱跳看得老爷子眉头紧皱,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些人唱的都是些什么,吵得我头疼。”

  纪老夫人看了丈夫一眼,笑着说,“现在都是迎合年轻人是口味,你看不惯,是老咯。”

  老爷子被夫人数落,又是老不老这么敏感的话题,顿时不高兴了。拐杖一顿,冷哼一声。他是出了名的不服老,这会儿在小辈面前,面子挂住了下不来,真气。

  纪得深知爷爷心性,这会儿旁人不敢多言,她笑着缓和:“爷爷才不老呢,爷爷是我见过最精神的人。”

  陆禾看着她调皮可爱的模样挪不开眼,心里想着:确是会哄人,嘴比蜜还甜。想到这,又有些忍不住,生生挪开了眼。

  纪老爷子本就不好对夫人摆脸色,这会儿宝贝孙女一句说和,他倒也顺着台阶下了。再看到孙女身边的陆家小子,努了努嘴,忍不住道:“现在的娱乐圈,真是门槛低。也不管管。”

  陆禾心知爷爷这话是对他说的,笑着回答:“嗯,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一定和有关部门反馈。”有礼有度,纪元海被这小子回复的通体舒畅,也是个人精啊。难怪自家宝贝就这么折在他手里,不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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