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志得意满

　　半年之后。

　　米满仓这半年过得苦不堪言，终于从日常零花钱里省着把自己透支信用卡“买官”的钱还完了，张小丽的那一万虽然不用偷着还，但张小丽从娘家回来后，啥时候想起这打了水漂的一万元都要心疼地“骂”米满仓几句，米满仓自知理短，没有跟张小丽争辩的底气儿，反正不管怎么说，宁愿被人骂，也总比偷着还债强。

　　唯一有点儿心里不安觉得对不住人的地方就是父母，这大半年都没有给远在山村的父母邮寄过一分钱了，平常虽然爸妈说不要他的钱，让他攒钱买房养孩子用，但多少米满仓都要给的，不给自己心里过不去，他知道在那个贫穷破落的山村里，爸妈过着怎样的生活，这一点儿他比谁都清楚。

　　这次竞争科长对他的打击最明显的体现在他的上进心上，这一点儿张小丽看得最全最细，平时加班工作回到家也是一股子劲儿的米满仓，这次失利后特别心灰意冷，不论一谈到啥都说“没意思，就那点儿破事儿”。

　　张小丽说：“你咋了嘛，没当上科长，好像一下子把世上的事儿都看透了一样，你这样下去我真不敢想象会变成啥样，以前你干工作的劲儿呢，还指望你给娃带个好头呢，你这都是负能量”。

　　米满仓不屑地说：“哎呀，你进步了，还知道正能量负能量的，你把啥事儿看得太简单了，你根本不了解我的雄心壮志，我可不甘心一辈子平平庸庸，紧紧张张地过日子，我这辈子看来是完了，完了，就败在钱上”。

　　张小丽说：“你个大男人家这点儿事儿就把你弄得无精打采的，好了，我保证以后再不埋怨你把钱撂到水里的事儿了，但你不要再在家里整天咳声叹气的，房子的事儿以后再说，不行跟我爸妈借点，先买个二手房住着”。

　　生活总是喜欢跟人开玩笑。年底，事情有了大转机，局里有一个科长要调到别的单位任职，对米满仓来说，又一个机会来了，他沉寂了大半年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但一想到自己上次失败的经验教训，他觉得心里凉凉的。这个信息压在他心底快一周了，即使在家里也没有跟张小丽谈起过，主要是没有经济实力，这事儿要活动要策划，抬手动脚都是钱，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怕一张口得不到张小丽的支持，反而被她嘲笑。

　　他想想还是算了，争取还是白争取，怕到时候费了精力又花了钱，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更主要的是想花钱也没钱可花，这才是最主要最关键的。

　　可是，让自己完全不去想这个事情又做不到，那个埋在心底的想法像雨后的草芽一样，不时地不时地在他心里冒出尖儿来，自己刻意不去想都不由他。

　　终于在思考了十多天后，他决定一定要再次去争取，如果这次失败后自己这辈子就不再幻想“当官”的事儿了，可是怎么去争取呢，他需要支持，想起上次秦归尘聊天时，算是答应他的替他“跑官”的事儿，于是米满仓在试探试探的心态下，还是给秦归尘打通了电话。

　　他说：“归尘，我有个事儿想问问你的看法，你在外面见得大场面多，有经验，我现在真的觉得你之前很多很多话都是活着的真理”，秦归尘一听米满仓说这些，哈哈大笑说：“满仓，你进步了，上次我说你进步了，你真进步了，你说你有啥事儿，我帮你分析分析”，米满仓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想法一点一点地“挤”了出来。

　　其实，他不想征求是否去争取的问题，他想要的是秦归尘人脉乃至经济的支持，上一次要不是孙朝阳打搅，惹得秦归尘生气，说不定当时从秦归尘那里借来钱就能办成事儿。

　　真没想到，出乎米满仓意料的是秦归尘特别爽快的回答：“真的？这是好事儿，不光是你的好事儿，也是我的好事儿，你放心满仓，这事儿咱们好好商量一下，暂时不要给任何人透露风声，记住‘事以密成’，这几天你抽空来我公司，我俩个好好合计合计”。

　　按照秦归尘的约定，三天后，米满仓如约找到了秦归尘，秦归尘仔细询问了米满仓所说情况的细节后，一拍大腿说：“这事儿我给你策划，还记得去年在一起喝酒的杨总吗，这人跟你领导很熟悉，你领导的老婆在他公司挂了个名吃空饷呢，就是不用上班，每个月工资照发那种，这事儿我给你出面”。

　　米满仓说：“归尘，你知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啥？”，秦归尘喷了一口烟雾，笑着说：“钱！对不对”，米满仓说：“还是你了解我理解我”，秦归尘说：“我啥不懂吗，我知道很多人背后都说我是一副好皮囊里面装得是草”，米满仓赶忙说：“我可没有说过啊”，秦归尘哈哈大笑说：“说过没说过都不要紧，关键是谁的理论能行得通，这才是最主要的”，米满仓唯唯诺诺地说那是那是。

　　米满仓还是有点儿担心地问：“归尘，你说的这个策略把握性到底有多大”，秦归尘说：“我看八九不离十，为啥我这么给你说呢，你看我给你分析一下你就明白了”，米满仓点点头，静静地等着秦归尘给他分析自己的策略方案。

　　秦归尘说：“你领导欠杨总一份人情，杨总呢，之前我出面给他弄过一套低于市场价一百多万的别墅，他欠我一个人情”，米满仓说：“你还没有说完呢”，秦归尘说：“还有啥没说？”，米满仓笑着说：“这事儿要是弄成了，我也欠你一个人情”，秦归尘再次哈哈大笑，说：“满仓，我更加看好你了，你现在总算在人情世故上开窍了，这世上的事儿都不是无缘无故的，不论谁帮谁其实都是资源交换”。

　　米满仓说：“那我拿啥跟帮我的各位交换啊，我一没钱二没权”，秦归尘说：“你当上科长了不就是有权了吗，再说，你还年轻，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你手里的‘印把子’就是资源啊，你可别以后不认识我们了，哈哈哈”，米满仓满脸通红，他说：“扯远了，扯远了，归尘总是拿我开玩笑”。

　　米满仓还是有些犹豫，他说：“归尘，可我真的现在.......”，米满仓食指和拇指一捻拢，做出一个“数钱”的动作，秦归尘说：“满仓，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听我的，咱俩以后路还长着呢，这吃饭啊送礼啊的小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这对我来说还不是毛毛雨吗”，听了秦归尘这话，米满仓倒有些感激地说不出话来。

　　简单叙述，自从米满仓跟秦归尘开始合计第二次冲击科长位子，翻过年，春天的寒意还没有完全褪尽的某一天，局机关正式宣布了任职公示：“米满仓担任XX科长，试用期一年”。折腾了米满仓两年多，经过两次“竞争”，这次终于如愿以偿地当上了科长。

　　宣布任职公示这一天，也是一个早上上班时间，也是不经意地映入眼帘的消息，这次他又是第三次抑制不住内心激动的情绪，跑进卫生间，把卫生间的门反锁住。想起六七年前，从黄龙山返回，第一次满怀信心地期待着“机关先进”这个荣誉，却发现一场空，自己抑制不住内心的委屈，急匆匆跑进厕所流过泪，觉得自己太傻。

　　第二次，在各方面感觉竞选科长应该问题不大的情况下，却以失败告终，他跑进厕所流过泪，感慨自己没实力，这第三次在不抱期望的情况下，啥都交给好友秦归尘来安排，竟然这么顺利地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目标。

　　这次他跑进厕所，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感慨，这两年为这个科长自己牺牲太多了，还没人理解，今天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儿，管他什么感受呢，总之是好事儿，先把这个好事儿告诉自己远在千里之外的爸爸和妈妈。

　　爸爸正在田间劳作，虽然山区信号断断续续，爸爸还是听出了大概，自己的儿子当科长了，这个辛苦了大半辈子的汉子竟也禁不住内心的激动和感慨，放下正在犁地的农具，甩手一扬鞭子，在空中“炸”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急急忙忙跑到正在麦田里拔草的米妈妈身边，高声叫道：“仓娃妈，咱仓娃当官了，咱仓娃在城里当官了”。

　　两个受了大半辈子苦的人今天从心底涌起的都是幸福，这多年的苦没有白吃，这样的好日子在他们的一生中是第二次，第一次是米满仓刻苦学习，在山区那样艰苦的环境下竟然考上了大学，这是全村第一个大学生，更是他们家里的骄傲，这一次不但骄傲，也让他们彻底放下了对儿子的担心和牵挂，觉得儿子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再也不需要像以前一样，时刻提醒他好好工作，在家与邻居，在单位与同事搞好关系之类的话了。

　　米满仓第二个要告诉或者说是“炫耀”的对象是张小丽，这两年张小丽对自己“想当官”的想法一直都是消极支持，嘴上说支持，一到花钱办事的时候就打退堂鼓，或许生活的压力让她觉得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比当官更实惠，或者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也觉得“想当官”是个比登天还难的事儿，自己也不抱什么希望，上次没有竞选上科长，几万元扔到水里，成了张小丽动不动埋怨他的理由和根据，不管怎么说，除了让张小丽高兴之外，更让她也看看自己“真的不是一般人”。

　　当他掏出手机把科长任职公示的图片递给张小丽的时候，张小丽惊喜地说“真的，哎呀，看不出，没想到，米满仓也有这么一天”，米满仓得意地看着张小丽说：“夸啊，不要停，我这两年遭了多少难，第一次扬眉吐气，使劲夸啊，叫我好好地出一口恶气儿”，

　　谁知一听这话，张小丽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放说：“哎哟，我偏不夸了，我怕你小子骄傲，不管咋说，你只要以后别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我看着不操心就行，我不知道这科长有啥好的，只希望你能跟咱俩刚认识的时候，天天都带着劲儿上班，回到家也一股子劲儿地过日子就好”。

　　紧接着还有一件事儿等着他，那就是请秦归尘好好吃一顿饭，把所有在这个事儿上给自己帮过忙说过话的人都请来，砸锅卖铁卖肾卖血都要来一次豪华的宴请，没办法，心里高兴，米满仓感觉自己这些天脚底下像装了弹簧一样，走路带劲还带风。

　　在小城，“群英楼”是工薪阶层望而却步的，能到二楼还是专属vip包间吃饭的，基本都是小城数得着的人物，今天，米满仓“答谢宴”就设在群英楼秦归尘的专属包间“群英会”。

　　在吃饭前，米满仓提前来到群英楼，这是他第二次请人吃豪华盛宴，第一次花了一万多还没办成事儿，这次饭还没吃事儿却办成了，所以无论花多花少都无所谓，这是有底儿的事情，不像第一次没底儿，他请大堂经理帮他选菜，大堂经理上下打量他的着装，有点儿犹豫地说：“先生，咱这里的包间标准是五千啊......”，还没等大堂经理说完，米满仓掏出那张信用卡，往收银台一拍说：“我的标准是一万！”。

　　......答谢的盛宴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席间，认识的人有秦归尘、杨总，还有杨总的两个朋友，都是给米满仓竞选科长过程中帮过忙的，还有一个是魏晋。

　　米满仓接受了每位到场客人的祝福后，有点儿醉意，他端着酒杯对魏晋说：“老五，你看我咋样？”，魏晋说：“祝贺你啊，老二，我希望你在自己梦想的路上一路顺风，能不断听到你进步的好消息”。

　　米满仓说：“来，咱俩喝三杯”，魏晋说：“少喝点吧，连喝三杯太多了”，米满仓说：“想当年咱俩都是咱班的贫困生，除了学习就是勤工俭学，活得多压抑多憋屈，现在咱俩都开始走上正道了，啥都不说了，人生得意须尽欢，老五这三杯酒必须喝，难道你不为我高兴吗”。

　　魏晋笑笑说：“那里啊，我不能跟你比，你看我毕业这快十年了啥时候消停过，这国学堂也才开始走上正轨，以后的路还长着呢，真不知道还有啥坎等着我呢”，说完，魏晋勉为其难喝下三杯酒后要告辞，米满仓拉住他不让走，魏晋指着手表说：“真的必须要走了，今天我去帮白依依给她爸爸做按摩，晚上她还要跟我修改教案”，说完魏晋告辞了。

　　席间，秦归尘拉着米满仓给杨总敬酒，秦归尘说：“杨总，我记得好像去年这个时候也是在这里咱们喝酒的时候，你说让米科长以后多关照，现在我可以说，以后请你尽管多麻烦他，哈哈哈，咱们以后都是朋友”，说着秦归尘张开胳膊同时拍了拍米满仓和杨总。

　　今天大家分外高兴，两千一瓶的国酒佳酿喝了好几瓶，秦归尘喝得脸色通红，一根哈瓦那雪茄抖得不行，米满仓给他点了好几次火才点着，秦归尘拉过米满仓，在他的耳边说：“仓子，你知道大家为啥帮你嘛”，米满仓说：“不都是朋友吗”。

　　秦归尘说：“哈哈，你还有很大认识空间啊，这世上哪有什么朋友，都是利益，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朋友，我是太有体会了”，米满仓不解地摇摇头。

　　秦归尘说：“这两年多来，我日子也不好过啊，自从我爸一退休，情况就不一样了，真是变了人变了脸，在家里我的‘亲老婆’蔡莉莉就开始给我玩心眼了，还有更可气的，黑三儿这个菜霸，竟然也不知天高地厚跟我论起辈分了，你也看到了前几次他那个猖狂劲儿，所以啊，满仓，在社会上混，必须有人罩着，你就是我未来的大树，我看好你，咱俩以前是同学，今后咱是同窗加事业伙伴，来，我再跟你干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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