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论演员的自我修养
外间的雪一直下,屋内此刻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氛,这么多人在场愣是没有一个人说话,不是垂眸喝茶就是低头把玩着精致的手炉,谁也不搭理谁,伺候的宫人们个个屏声敛息,不敢有半点懈怠。
外头的温如瑾低垂着头,盯着自己绣素色锦鸡的衣袖,这么冷,又没有暖源,手脚早就没了知觉,借着厚实衣裳的遮掩揉了揉膝盖,顺便稍微活动下跪久了血液不循环的肢体,她这会儿是真的盼着她的便宜男人能早点回来。
幸亏温家在朝中有些地位,皇后也不敢擅自处理这事儿,若换了地位低些的小嫔妃,估计也用不着特意把皇上请回来再行定夺,单谋害皇嗣这一项,就能直接拖了冷宫去任其自生自灭。
要不说这后宫冷酷的紧,可即便这样,普天下的女人还是削尖了脑袋往里头挤,盼着有朝一日身承皇恩,为的什么?还不是为了这泼天的荣华富贵,封建集权社会下,皇帝便是天,能跟这样的天命之子滚床单,甚至生儿育女,好像确实挺值得自豪的。
不过话说回来,温如瑾这副皮囊当真是娇美,也不知怎么保养的,比之她从前的身体还要胜过几分,她是个怜香惜玉的,这样的美人儿折在她手里头,她会心疼死的。
就算这一遭是黄粱一梦,待梦醒了,她还能跟闺蜜好好炫耀一下自己是睡过皇帝的女人呢。她倒不会觉得睡个男人有什么了不起的,谁还没个生理需求不是,最重要的是,完事儿了不用给嫖资,还能改善生活品质,再没有比这更合算的买卖了。
她温如瑾没有穿越前辈那样高的道德觉悟,要求自由开放平等民主,她好吃懒做没甚追求,吃穿用度却是要极好的,一个女人家出去闯荡辛苦的很,平白糟蹋了这一身雪白细嫩的皮肤,而天底下最有钱又能白养她的地儿除了皇宫也没有别的了。
而现在,是得琢磨怎么把扣在她头上的锅给掀下去,并顺利刷一波皇帝的好感。不得宠的嫔妃日子都不大好过,更何况被皇帝厌弃的,人都是见高捧低,更遑论宫里这个争斗最残酷的地方。
漪兰楼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室内,原本喝茶的发呆的瞬间回了神,皆不动声色的整理易容,或轻扶发髻,或按压裙间褶皱,就是皇后也不着痕迹的笼了笼衣袖的毛边儿。
跪在地上的温如瑾只来得及用余光看到一抹明黄,半点停顿也没有,直直越过了她去。真是连半个眼神都不给她,可惜了温如瑾还把这个男人放了心尖尖儿上。
“恭迎皇上圣安——”皇后扶着身边宫女的手起身向前走了几步,领着一众妃嫔行礼。
燕长恪伸手扶起皇后,安抚似的拍了拍皇后的手,对其他人道,“都起罢。”又牵着皇后的手,走到座位旁坐下,“歆贵嫔如何了?”
皇后并不掩饰眉宇间的喜色,无视众妃嫔因燕长恪对她的重视而投来的嫉妒神色,语气中带了几丝不忍,“大人已无事,就是孩子……”
燕长恪明白皇后未尽之意,他扫视一圈屋内,他淡淡道,“贤妃呢?”没有意料当中的震怒,不说其他人,就是皇后也有些吃惊,却好歹还能遮掩一下。云容华这样的,入宫时日短又沉不住气,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燕长恪,眼中俱是惊诧。
祁妃不屑的看了一眼云容华,抬手摸了摸耳上的银镀翠玉耳环,这点小场面都经不住,想来也就这样了,这宫里头的女人可不是吃素的,这样就沉不住气,后边还有的受呢。
“回皇上,先前您未回来,臣妾也不好轻易处置,便罚了贤妃在外面跪着。”皇后敛眉端庄的回道。
燕长恪挑了挑眉,他方才进来,看到一个宫妃打扮的女子跪在地上,看着一身素净,还以为是哪个美人常在。
“让她进来,朕要亲自问她。”
“贤妃温氏,参见皇上。”甫一进来被温暖的气息包围,温如瑾僵冷的身体开始回温,唯一的不好就是她这一跪,跪的踏实,膝盖上紧接着传来丝丝阵痛,嘶,真疼。
燕长恪看着这个面色苍白却丝毫不露怯的美貌女子,记忆中模糊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记忆中,贤妃是这般吗?还是一个人的气质真能变化这么大?
“皇后,你来说。”燕长恪温柔的看向皇后,信任之情溢于言表。
皇后也回以温柔一笑,“臣妾遵命,”看向温如瑾时却瞬间冷了下来,“歆贵嫔小产,你荣熙宫伺候的宫人称,见过你手里拿过写着歆贵嫔扎了银针的小人儿,而后本宫派人搜证,果真在你妆盒里搜了出来。意图谋害皇嗣,在后宫行压胜之术,祸乱宫闱,这两桩,你认不认。”皇后看着跪在地上把头埋在阴影中的女人,语气冰冷。
“臣妾不认!”下方温如瑾闷声道。
“哦?”皇后高挑了眉,“还嘴硬!贤妃,你当真让本宫失望。”
蒋昭仪皱起秀眉对她痛惜道,“贤妃姐姐,人证物证具在,你无可辩驳,何苦还要失口否认呢。”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淑妃也出言劝道,“妹妹,做了便做了,你这般,想来温将军知道了心里也不好受。”
温如瑾心底嗤笑,这王淑妃倒是厉害,既给燕长恪上了眼药,让他觉得自己是狡辩,又拿了温家来压她,想让她认罪,算盘打的挺好,可惜那也得看她接不接,她温如瑾从来就不是个脾气好的。
“淑妃姐姐说笑了,”温如瑾抬起头来,冷冷看向王淑妃,“父亲从小便教导我,做事要敢做敢当,我温如瑾这辈子——行的端做的正,无愧于天,不委于已,不畏于言!我说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眼见王淑妃被她的严词厉色吓了一跳,想到这位王淑妃一向是温和端庄的人设,温如瑾扯了扯嘴角,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燕长恪,“皇上圣明,可否听臣妾一言。”话是这么说,温如瑾却笃定燕长恪一定会答应,先不提温家的缘故,且,别以为她没看见燕长恪眼里的那丝兴味。
合着这恶劣的男人把她们这群人当猴子看呢,也是,他要是真关心后宫嫔妃,他来了还能不去内室看一眼躺在里头的歆贵嫔,在这儿听她们这些女人拌嘴演戏?温如瑾咂咂嘴,自古帝王多无情,古人诚不欺我。
无情也好,正好她也没心,可以嫖的心安理得,双方互取所需,谁也不用欠着谁的。温如瑾早就做好了日后可能侍寝的心理准备,毕竟她的身份是皇帝的小老婆,不过也没什么,睡个男人而已,又不是要了她的命。
燕长恪勾了勾唇角,端起宫人奉上的茶盏,拿起杯盖撇了撇茶沫子,抿了一口道,“准了。”
“谢皇上,方才说有宫人作证,说见我拿出过扎了针的娃娃,宫规上明明白白的写着禁用厌胜之术,若行这等阴私之事,必定会小心行事免得落人口舌,又怎会这么碰巧让人看见了,”温如瑾苦笑一声,“说来惭愧,臣妾不喜人多,平日里伺候起居总共也就那几个人,既是那宫人称看见了,那必然是与臣妾相熟的。”
“且,那小人儿是从臣妾梳妆盒里翻出来的,臣妾并不愚笨,为什么不选择一个比梳妆盒更隐秘的位置,譬如夹层或者暗格什么的,”温如瑾顿了顿,又继续道,“臣妾都胆想请皇后娘娘,可否让那宫人出来,与臣妾当着皇上和众多姐妹的面儿对质。”这一通说罢,温如瑾向着燕长恪行了一大礼,额头结结实实磕在地板上。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以皇后为首的宫妃们有些怔愣,这贤妃平日里跟个闷葫芦似的,没想到到了紧要关头这么能说,那她平日里那些木讷,难不成是装的?还是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这皇帝是真的狗,温如瑾暗骂,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也没见他给个准话。不过要她说,这陷害她的手段是真的上不得台面儿,也不知是谁干的,谁都不是傻子,仔细一琢磨就能琢磨出来的事儿,这种戏码放了电视剧里拍了多少回了,换汤不换药,实在没什么新意。
温如瑾本来就没在怕的,她早就知道燕长恪不会重罚,今日的事明摆着是有人想栽赃嫁祸。就是不知道,这出戏,是谁给谁演的,这里头歆贵嫔又是怎么个角色,还有幕后之人,想要做什么?
温如瑾叹口气,都说女人是七窍玲珑心,她怎么觉着,这宫里的女人都是十窍呢。
燕长恪挑眉,“既然压胜之术与你无关,那歆贵嫔小产,偏偏你宫里搜出了麝香,这又怎么说?”
温如瑾直起身,神情坦荡自然,“麝香之事,臣妾不知。”
“不知?”燕长恪笑了,他从前怎么会觉得贤妃无趣呢?
“臣妾从不用香料。”温如瑾似是被难住了,干巴巴的吐出一句。
王淑妃叹了口气,“贤妃妹妹,这不是一句不用香料便能解决的事。”
温如瑾当然知道解决不了,可她今天不是来洗清嫌疑的,而是刷好感的。
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是她的户主,还是她的金主,混过娱乐圈儿的都知道,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人物得罪资本大佬是件多么惨的事,所以甭管日后怎么着,讨好燕长恪总是没错的。
男人,尤其是有权有势的男人,他们总是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却也不喜欢太笨的女人,偶尔言辞犀利表现一下自己,风头出过了也就算了,表现得太过咄咄逼人反而会让男人觉得你难以驾驭,所以大多数时候她还要装一下笨拙的,所以像她现在这样,正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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