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屋 > 白月光宫廷手札 > 3.真心?假意?

3.真心?假意?


  温如瑾微微抬起头,再次俯身下拜,“请皇上明察。”

  燕长恪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温如瑾如云的发髻,他似笑非笑道,“凭你一面之词,就想让朕明察?”

  温如瑾轻轻摇了摇头,“臣妾自认光明磊落,没做过的事,绝不会承认。”

  燕长恪眯了眯眼,这女人,还真是敢说。

  蒋昭仪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眼中是明晃晃的讽刺,板上钉钉的事儿,再折腾还能翻出了花儿来不成,真不知道贤妃还在坚持什么。

  温如瑾自然能感受到好几道幸灾乐祸的眼神,心中感叹,果然在这宫里头,争或不争都一样会被针对,低调如温如瑾,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也不行,不想背锅,锅却从天而降,怎一个惨字了得。

  “好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燕长恪突然出声,许是看戏看够了,他的耐性也没了。

  他看向温如瑾,“纵使你说的有理,可是口说无凭,事关皇嗣,你脱不得干系,就暂且褫夺封号,禁足荣熙宫,待事情查清楚再做定夺,”燕长恪扫视一圈,众妃嫔神色平静,又恶意补了一句“皇后多看着些,荣熙宫禁足期间一应需求勿短缺了。”成功让众人的脸色扭曲了一瞬,燕长恪这才满意的收回视线。

  “朕还有折子要批,”燕长恪站起身,陈德眼疾手快给他披上黑色绣银蟒纹大氅,走到门口时,燕长恪背对着众人说了一句,“歆贵嫔需静养,漪兰楼的灯就不必挂了。”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直接出门上了御撵,陈德在后头撑着伞亦步亦趋的跟着。

  在场的美人儿们顾不上惊讶,忙起身行礼:

  “臣妾恭送皇上——”

  “臣妾恭送皇上——”

  燕长恪说的“灯”指的是红纱笼灯,每日天渐黑时,嫔妃所住的宫门前,都挂起两只红纱笼灯。皇帝临幸某宫,则派掌事太监前去将宫门上的灯卸下来,表示皇帝已选定寝宿的地方,之后负责巡街的宦官就会传令其他各宫卸灯寝息,这是本朝太/祖时定下的规矩。

  这不挂灯了,说是静养,可皇上也没说静养到什么时候,歆贵嫔这是失宠了?

  “今儿可比戏本子里唱的有趣儿多了。”祁妃看了眼内室,笑容轻佻,等里头那个醒了,还不知道怎么个哭法儿呢,孩子没了,恩宠也没了,好日子怕是也到头了,这算不算,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会儿最高兴的怕是蒋昭仪了,劲敌没了爪牙,可不是任由她磋磨。诸如云容华这样位分低又说不上话的,都老老实实站在一边当壁花。

  “祁妃!”皇后轻斥一声,又看了眼跪着的温如瑾,亲自上前将人扶起来,叹口气,“妹妹也别怨本宫不念旧情,本宫身为皇后,少不得要秉公执法,若妹妹真是被冤枉的,自然会还你清白,妹妹放心,皇上既然特意交代了,这期间荣熙宫缺什么,只管开口,本宫嘱咐下去内务府定不敢怠慢。”

  温如瑾感激的福了福身,温顺道,“皇后娘娘折煞臣妾了,臣妾都明白。”就是这姐姐来,妹妹去的,她听着实在别扭,偏偏还得入乡随俗,宫里的女人呀,明明恨不得掐死对方,见了面还得笑着互道姐妹,够虚伪,也够有趣。

  祁妃嗤笑一声,看不上皇后那副亲切大度的作态,勾唇扬声,“皇后娘娘,若无事臣妾便先行告退了,臣妾宫里的鹦哥儿呀最是黏人,今儿臣妾出来的久,那畜生见不着人怕是要念叨我呢。”鹦哥儿是祁妃养的鹦鹉。

  皇后温言,“既然祁妃妹妹着急,那便先回去罢。”

  祁妃漫不经心的行了个礼,“臣妾告退。”

  皇后微笑着拍了拍了温如瑾的手背,然后轻轻放开,“祁妃的鹦哥儿脾气大的很,偏又会逗嘴,璇华宫上下就属那扁毛畜生最得宠,平日里宠的跟半个主子似的。”

  温如瑾轻笑,也不搭腔。

  皇后眼中的笑意淡了些,对她道,“歆贵嫔这里本宫还离不开,翠柳,备了轿撵,带贤妃回荣熙宫,再去请太医瞧瞧贤妃的膝盖,这天寒地冻的,可别落下病根。”

  “谢皇后娘娘。”头微垂,温如瑾掩住勾起的唇角,打一棒子在给个甜枣儿,上位者惯用的把戏。她暂时还不想跟这位对上,所以恭敬有余,亲近不足的态度就够了。

  翠柳上前几步,主动搀扶了温如瑾,“贤妃娘娘,奴婢扶您出去,雪天路滑,小心脚下。”

  温如瑾闻言轻挑了眉,也不客气,直接将身子半倚到翠柳身上,跪了那么久,又说了许多话,行了许多礼,她确实有点吃不消,别的不说,她现在站着腿还有些发软,使不上力气,全靠脑子里那根弦绷着,这可比当演员累多了。

  此时雪已经小了许多,温如瑾坐在轿撵上,仪态依旧让人挑不出错儿,哪怕此时她发丝凌乱,脸色苍白,却仍让人觉得她凛然而不可侵,跟从前低调内敛的贤妃娘娘很不一样,又好像一样。记得当年刚入宫时,这位也是极耀眼的存在,可惜就跟流星似的,转瞬即逝,这几年怕是也没谁记得这位贤妃娘娘当年的风采了,跟在轿撵旁边的翠柳看了一眼温如瑾,又极快移开视线,目光规矩的看着眼前的路。

  *

  王太医仔细检查了温如瑾的膝盖,原本带去慎刑司审问,现下被放回来的宫女茯苓站在旁边,见王太医起身,忙给温如瑾盖好了棉被。

  “万幸,虽有寒气入体,但娘娘身体康健,只要仔细将养着就不会有事,只是……年老之后,到了冬日或许膝盖会酸痛,不过注意一下御寒问题倒也不大。”王太医捻着白花花的胡须,“待老臣给娘娘写张方子。”

  王太医看向茯苓,“可有笔墨?”

  温如瑾没什么意外的神情,她早有预感,今天这么个折腾法儿,换谁都得落下点病,她笑道,“多谢王太医。”

  “不敢不敢,娘娘折煞老臣了。”他这一把老骨头可受不起贵人的谢。

  “您随奴婢来。”茯苓引了王太医去往外间,不多时,茯苓手里拿了张墨迹未完全干透的方子进来,王太医跟在后头。

  “诸多注意事宜老臣已同茯苓姑娘说过了,这几日还请娘娘小心,伤口不要沾水,也不可过多走动,老臣隔几日就会来为娘娘检查伤口。”

  一直站在那儿没说话的翠柳此时道,“此间事了,奴婢也该回去同皇后娘娘复命了。”

  “茯苓,代我送客。”

  “是,”茯苓福了福身子,“二位请。”

  回来的茯苓站在床前的琉璃屏风前不发一言,显得有些过分安静了,温如瑾瞧着她微红的眼眶,“怎的?在慎刑司受委屈了?”

  她不说还好,话一出口,茯苓憋了半天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的往下落。

  温如瑾皱了皱眉,招手让茯苓到她身边儿来,拿了枕边的帕子给她擦眼泪,“怎么就哭了呢。”茯苓是温如瑾未出阁时便在身边伺候的,关系十分亲近,温如瑾为了燕长恪不管不顾的入了宫,这丫头也跟着来了,哪怕温如瑾沉寂这么多年也不离不弃,是个忠心的。

  茯苓摇头,“没受委屈,就是心疼娘娘。”在宫里头蹉跎了这么多年。

  温如瑾“噗嗤”一声笑出来,“心疼我作甚,自我入宫之日,什么样的可能我都想过,今时这般光景,不过就是我自己选的罢了。”

  温如瑾又怎么不知道后宫是个什么地方,为了燕长恪,她求着父母兄长,义无反顾的来了。可是宫里从来不缺美人儿,也从来不缺勾心斗角,温如瑾心里装着的又是个皇帝,结局可想而知,到头来温如瑾除了碰了一头伤什么也没得到。

  幸而温如瑾是个聪慧的女子,她很快发现燕长恪已经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人,于是及时止损,抽身而去,做一个后宫里头的边缘人。这样看,温如瑾也没有那么喜欢燕长恪,她爱的只是自己回忆。

  啧,这可真是个自私的女人。

  不过对她的胃口,当断则断,可比优柔寡断强多了,反正在她眼里,燕长恪这样的男人可不值得温如瑾喜欢。

  自温如瑾十六入宫,算上今年也才十九,放了现代,还是如花的年纪呢,一想到这,温如瑾呸了一声,狗皇帝,也不知糟蹋了多少姑娘。

  “可是……”茯苓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温如瑾打断。

  “茯苓,”温如瑾捧起茯苓哭的鼻头通红的脸蛋,“你家娘娘从来不是软柿子,这些年我偏安一隅不争不抢,不代表我就任由她们欺辱还不还手。”

  温如瑾轻扬柳眉,笑的风情万种,“无论背后那人想做什么,招惹了本宫,不掉层皮还想着全身而退,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呢。”她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小心眼儿算一个,若让她逮到是谁背后算计她——

  温如瑾放开茯苓,又刮了刮她的鼻子,“好了,我心里有数,你个小丫头只要伺候好我就行,动脑子的事交给我,脑瓜儿本来就不大,还为难自己想那些有的没的。”

  “娘娘……”,茯苓忍不住红了脸,总觉得她家娘娘变了许多,又觉得这样的变化或许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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