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走为上计
秦宏武看着秦思臻,心里越发有一种诡异的感觉,他迟疑且委婉地试探道:“如山啊,你和阿爹讲讲,你今天有遇到什么高人吗?”
秦思臻闻言,察觉出他话里有话。这两位也算是她的身生父母,他们是真心实意地将她当做女儿来对待的,秦思臻不想骗他们。所以,有些时候,有些问题,还是装作没听见吧。
于是,秦思臻往林铮怀里一歪,眼睛一闭,假寐起来了。装睡,往往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古人诚不我欺!
林铮心疼孩子,知道小孩容易累,便白了秦宏武一眼,示意让他不要再说话了。
可是,秦宏武却不肯放弃,因为他现在真的觉得秦思臻就是在装睡——哪里有前一刻还兴高采烈,后一刻就睡着的事情?就算有,那也不可能是他家闺女这种“人精”。看她那样子,十之八九又是在装睡!
秦宏武当机立断,打定主意要他睡不成,于是继续装作开心地模道:“阿峥,今天如山叫我了好几声‘阿爹’,我是不是幻听了?”说话的时候,余光还注视着秦思臻,想看她有什么反应。
谁料,秦思臻却赖在林铮怀里,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秦宏武见状,心中疑窦横生——难道自己弄错了?
秦思臻:小样儿,跟我逗?想着,还装模作样地打了一个呼噜。
秦宏武仍然顽强地坚持在阵地上,补充了一句:“阿峥,如山今天还叫了你好几声‘阿娘’呢。不止如此,她还说了许多别的话。你说,是不是咱们小如山遇见什么高人、忽然开窍了?”
林铮闻言,若有所思。
今日秦思臻被拐之事,颇为蹊跷。这伙人贩子,看起来皆是不入流之辈,应当不是京城那边吹来的邪风。可是,如山今日是如何出现在了将军府外面的大街上的?又是如何被拐走之后逃出来的?如山何时说话这般利索流畅了的?又是何时学会爬树的?
诸多疑问再次涌上心头,林铮低头看了看睡的正香的女儿,觉得事有蹊跷。
秦思臻现在内心是崩溃的:秦宏武,我们好歹也算是一个姓,你好歹也算是我亲爹,没你这么拆台坑闺女的吧?
秦宏武并不是个聪明人,无论如何秦思臻都能将他哄骗过去。可是!林铮童鞋是前宰相的嫡女,那智商遗传了秦思臻的外公,过目不忘、记忆超群说的便是林铮。更何况,林铮的推理能力和逻辑能力也是很强的。
这个女人——秦思臻的母亲——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糊弄过去的。难道,必须给他们一个答案吗?
秦思臻心想:能拖就拖吧,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先面对此刻的危机吧!
秦思臻为了打断林铮的思索,转移林铮的注意力,于是,在林铮怀里故意打了个颤。她装作做了噩梦的样子,成功地吸引了作为母亲的林铮的注意力。林铮对秦宏武怒目而视,一边轻拍着秦思臻的后背,一边示意秦宏武不要再说话了。
秦宏武只得乖乖闭嘴。
回到将军府,已经夕阳西下了。林铮见秦思臻睡的正熟,便示意要下人们不要吵醒她,将她抱回她的房间后,留了几个人照看,便去招待其他的小孩子了。
秦思臻当时是真的已经睡着了——毕竟小孩的身体,跑了大半天,确实是折腾地累了。晚上饿醒了一次,在丫鬟的伺候下吃了些许东西,垫了垫肚子。“水”足饭饱后,倒头继续睡了。
睡着前,脑海里最后的意识还在想着:大概明天秦宏武和林铮就忘了这一茬事情了吧。
第二天一大早,秦思臻便被人叫醒了。
天刚蒙蒙亮,不过秦思臻确实睡了挺久的,便索性起来了。
格桑告诉秦思臻,夫人和老爷喊她过去用餐。秦思臻刚睡醒,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便迷迷瞪瞪地被人抱着去了。刚被抱着进了爹娘的房间,看着林铮那和蔼之中有些许的怒意的笑容,秦思臻一个激灵、立刻醒了。
这是等着自己呢!秦思臻心下忐忑了起来,却还是不得不在彻底被诘问之前、装个懵懂无知的孩童。
于是,她像往常一样,被抱着坐了下来,一言不发,等着人上菜。
林铮先开了口,温和道:“如山,今天怎么不叫阿爹和阿娘呢?”
秦思臻:前天、大前天、大大前天也没叫啊……
林铮一看她这副不吭声的模样,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怒道:“给我把鸡毛掸子拿来!”
这鸡毛掸子,是林铮小时候不听话时,秦思臻外婆管束林铮所用的工具。林铮出嫁时,母亲已然不在了,林铮远嫁,念及亡母音容,将母亲常用来打她的鸡毛掸子也一并放进了嫁妆箱子。
每一个孩子都是母亲的心头肉,那一下下又如何打得下去?若不是拼着心疼也想孩子吃一堑长一智、不再因同样的错误而受到伤害,又怎么能狠心打下去?
林铮此时想起母亲的话——“孩子,我不想打你,可这世道对女子向来苛刻残酷。今日,我只愿你长个记性,不白挨这一顿打。你要知道,如果我今日不管教你,日后你怕是连命都没了。我与你父亲只要活着,自会拼着命护你。可我们又能活多久、又能护你到几时?”
林铮幼时不懂母亲话中的沉重,也时常怨恨母亲。却在母亲亡故后,因无人管教提醒而吃了个大亏,那时她才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
因此,林铮携着鸡毛掸子一同远嫁,想着日后自己有孩子了,也一定会认真管教、严格对待。不过,这些年由于她认为秦思臻小朋友还不大会说话的缘故,一颗心全都扑在了孩子的康健之上,再加上秦思臻十分乖巧,这鸡毛掸子从未用过。
此刻,林铮要拿鸡毛掸子,旁边的林嬷嬷知道她是真的怒了,众人跪成了一片,都拦着林铮。林嬷嬷劝到,“小姐还这么小,怎能拿鸡毛掸子打?好不容易寻回来,你这一打,打坏了可如何是好?”
林铮却冷笑一声,道:“林嬷嬷,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早不知被母亲打过多少次了,也不见得我被打坏过,顶多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林嬷嬷那时也不曾心疼过我啊。”随后,又看着普桑,道:“怎么,我说的话不管用了?”
话已至此,林嬷嬷是最知林铮倔起来十头驴也拉不回来的脾气,便也不好再劝了。普桑无奈,只得转身进里屋取来了鸡毛掸子。
秦思臻目睹全程,简直惊呆了。
首先,她看出来了林铮方才笑容里的怒意,却没想过平日里温柔的林铮会一下子火爆成这样,说打就打,连林嬷嬷都劝不住,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林铮这个年龄应该还没到更年期啊?女人心,海底针,秦思臻搞不明白。
其次,她也没弄懂,林铮这一腔怒气是因为什么——自己好像什么都还没干呢……
最后,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要挨打了,而且这一屋子人包括秦宏武也都不准备再求情了。
就这样被打一顿?她也算是有着三十多的灵魂的人,还跟小屁孩儿一样挨揍?那也实在是太特么丢人了!再瞅瞅自己这短胳膊短腿儿的,要是被林铮抓住打,那大概率是挣脱不了的;再看看林铮那越来越大的火气,自己肯定会被暴揍一顿。
兵法云: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蘑菇战术有云: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此时此刻,秦思臻认为自己是处于完全的劣势,唯一能做的只有逃之夭夭。
幸好,由于前世做军人的习惯,秦思臻习惯性地在进屋之后,立马就给自己寻到了一条完美的逃跑路线。于是,在林铮还未将鸡毛掸子拿到手的时候,秦思臻干净利落地溜下了凳子,迅速七拐八拐得钻过人墙,朝着屋外跑。
众人未料到秦思臻会来这么一手,一时目瞪口呆。秦宏武看自己闺女那熟练的过人技术,一时被惊的说不出话来。反倒是林铮最最先反应过来,大喝一声,“给我拦住她!”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地想要拦住秦思臻,却被她灵活躲开,没多会儿就跑出了屋子。林铮在前面跑,众人跟在后面追。巡逻的侍卫不明所以,可是看着夫人和将军都亲自追了出来,便也跟了上去。
俞知雪起了身,穿戴整齐后打算来拜谢林铮,却看见秦思臻朝自己冲了过来。
“让开!让开!”秦思臻吼道。这要是被抓住了,那一定会丢人丢大发了——秦思臻此刻有些心急火燎了——这五岁的身子,真的耐力不足,爆发力也不强啊,这么下去肯定是会被抓住的!
秦思臻一阵风一样从俞知雪身边跑过,一群人又朝俞知雪冲了过来,吓地她连忙后退,让到了一边。
“思臻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呢?”俞知雪轻声问道,却发现派给自己的那个婢女也脸上也写满了问号。
“回姑娘的话,奴婢也……也不知道。”她在将军府六七年了,从未见过这般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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