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蛮不讲理
秦思臻眼见着要跑到墙边了，前方无路、后有追兵，再加上自己年幼、体力不支，恐怕是与敌方周旋不了多久。她奔跑中分心打量了一下四周，前方一棵树入了她的眼。那树有房屋那么高，是西北常见的松树，枝繁叶茂、亭亭如盖。
秦思臻灵机一动，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那棵树，然后迅速地抱住树干就往上爬。众人只见自家小姐宛如猴一样，几乎是往上窜了一窜，就已经爬到了树上。
众人惊呼道：“小姐！使不得！当心摔了！”几个侍卫见状，赶忙也往树上爬——现在不是要抓住大小姐了，而是怕她摔了。秦思臻上了树，才发现树上本藏有暗卫。于是，装作脚下一滑的样子，吓的那那暗卫再顾不得其他。
暗卫赶紧飞身向前，一把拉住了秦思臻。秦思臻成功地将那暗卫诱到了自己身边了，对他咧嘴一笑，说了句“谢谢”。
暗卫被那笑容晃了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正准备顺口回一句“不客气”，秦思臻却趁他不备一脚踹上了他的后膝腘窝。
那暗卫是真的惨，一个不注意就被算计了，腿一软、脚一滑、直接掉下了树，掉下去的时候反射弧终于搭上了——说了句“不客气”，然后“嘭”地一声落地了。
秦思臻刚刚处理掉一个，发现又爬上来了几个人，树上也实在不是很安全。于是她爬向了最危险的地方，众人见状皆是倒吸凉气。
林铮怒道：“你给我下来！”
秦思臻：“下去挨打吗？我有那么傻吗？”然后威胁那几个爬树的侍卫，道：“你们全都下去！不然我就在你们过来之前跳下去！”
林嬷嬷人老了，心到底软，经不住惊吓恐吓，当下就急道：“小姐，你别闹了，树上危险，快下来吧！那要真的摔一下，是要摔破脑袋的！”
林铮拿着鸡毛掸子，压着怒气，冷眼看着秦思臻。秦宏武在一旁看着，想自己飞身上去把闺女抱下来，又真的怕自己刚行动、秦思臻就跳下来了。
此刻，他心中着实后悔——昨日就不该提起那一茬的事儿——闺女喜欢怎样就怎样，自己干嘛非要逼她呢？
秦思臻站在树上，大声喊道：“我下去可以！但是你们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林铮可能是气极了，竟然笑了出来，“你想要我们答应你什么，你尽管说！”
林铮这忽然画风转变，且笑容诡异，将秦思臻瘆得一个哆嗦、背后发凉，总觉得没什么好事儿会发生。
但事已至此，她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道：“我下去后，你们不准打我！”
林嬷嬷闻言，急忙道：“夫人，你快答应小姐吧，这若是真的摔下来了，可怎么得了啊？”
林铮道：“好，我答应你。”遂把鸡毛掸子交给了林嬷嬷。
“你怎么让我信你？”
“我以性命发誓，你下来后，若我们谁打你，便是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发誓也不行！我不信！”
“你想怎么样？”
“写下来！白纸黑字！签字画押！”
众人听着母女二人的互喊，觉得大小姐有些和往常不一样了，比起以前机灵了不是一点儿——小小年纪，为了不挨打，便是连签字画押这等词句都用上了，像个小大人一样。
大家都被逗乐了，却不敢笑出来，只好拼命憋着。
林铮听到这里，心里也觉得好笑。可转念一想，林铮又觉得这孩子胆子太大、做事情毫无顾忌。
如今她年纪尚小，再加上这幸好只是在西北边角的雁留城，无论做了什么，当父母的都能护着。
可是，虽说这几年秦宏武以边患之由远离京城，但到底有些事是躲不掉的。若是以后回到京城，她这般胆大妄为的性子，如果又闯出了祸事，那便是要被人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思及此，林铮心下做了个决定，嘴上却说着：“好，我写下来，画押！”
秦思臻还是觉得不保险，毕竟“发过狠的誓都可以是废话，签过字的纸都可以是废纸”，于是她又喊道：“让县令来公证！”
林铮既然已经拿定了主意，自然是秦思臻说什么就是什么，遂派人去请来李县令。在李县令的公证下，林铮写下了“保证书”，并且签字画押。
秦思臻见林铮都做到这份上了，便也信了她——毕竟她一个大人，当着县令的面，也不好意思毁约。遂乖乖地退回了安全区，乖乖地让侍卫抱了下来。
秦思臻刚一落地，便屁颠屁颠地跑到林铮面前，正打算扯着她衣袖撒个娇、让着事儿正式翻篇，谁料——林铮一把抓住她的衣裳后领子，又一把将鸡毛掸子从林嬷嬷手中夺来，直接狠狠地朝秦思臻屁股上打。
是的，林铮下的决心就是——这次一定要好好收拾这个熊孩子，最好让她这辈子都不能忘记——这样，她才能收敛一些胆子、以免日后惹祸上身。
“啊——”，秦思臻一个没注意就被抓住了，五年没有受过伤，这一下打下来是真的疼。她哪里想到林铮会说翻脸就翻脸？此刻拼命挣扎着，可又有什么用？一个五岁的小孩无论如何是不可能比得过大人的力气了。
秦思臻低头看着自己白嫩嫩的小手，心中悲愤万千，“你说话不算话！”
“老子还发了毒誓！可就是拼了我一条命，今日也要让你长个记性！”
“你签字画押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老子是你娘！做娘的管教女儿，天经地义！这南晋的哪一条法律都管不到老子这里！”
李县令在一旁有些尴尬，毕竟为官——哦，不——为人数十载，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谁家孩子能皮到为了逃避挨打叫县令公证的地步？真的是闻所未闻啊！
李县令看看秦思臻，说好的“讷口少言”呢？再瞅瞅林铮，说好的“温柔端庄”呢？他现在有些佩服秦宏武了。他家里这一大一小都是不好惹的主啊……难怪秦宏武不纳妾——搁自己身上，自己也没那个胆子啊。
秦宏武想要上去拦一拦，可是听着林铮连粗话都爆了出来，心里知晓她当真是气急了眼了，也清楚她是为了孩子好，遂无奈地对李县令拱手，说了句“见谅”，令下人备了一桌菜，拉着李县令去吃酒了。
李县令“呵呵呵呵”地干笑着，跟着秦宏武离开了，一边走还一边故意岔到了别的话题上——诸如“今年冬天县衙要不要多屯一些粮草”之类的。
可隔着老远，他还能听见这母女二人的吵骂声……
“你凭什么打我？”
“老子是你娘！”
“我没错！”
“错没错不是你说了算！老子说了才算！”
“你不讲理！”
“我打你不需要讲理！”
秦思臻闻言，心中无奈至极。
疼到是不算什么，主要是她这么大的人了还被当众打屁股——实在是打心底的接受不了。而且——秦思臻在心中哀叹道：果然啊，这天底下的父母都是不讲理的！！！
秦思臻认为，自己昨日好歹也算是做了一件大善事儿，说好的善有善报呢？ “好人一生平安”什么的都是骗鬼的！特么再被打下去，她老脸放哪里？！
于是，眼珠子一转，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到底是林铮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林铮怎么会不心疼？
她也看见了，自己这几下已经将秦思臻的屁股打出了血，林铮早已心疼的红了眼眶。然而，这孩子一声不哭、只管犟嘴，可见也是个硬性子的——就是因为性子太硬，林铮才越发担心她过刚易折。于是，下手越发的重了。
可秦思臻这一晕，林铮便被吓到了。她有些自我怀疑了——自己小时候被打的皮开肉绽，也不曾这般晕过去啊，难道自己真的下手太重？
未等林铮反应过来，林嬷嬷就惊呼着夺下了鸡毛掸子，喊着“快叫大夫”！
……
秦思臻这一装晕，一群人就围着她团团转。由于发了炎，秦思臻是真的高烧了起来，又是诊断又是敷药的，待到深夜众人才都退了下去。秦思臻睁开双眼，正想要感叹一下自己这副孱弱的小躯壳，却发现秦宏武斜靠着床，闭目睡了。
可她一醒来，秦宏武竟然也醒了，和蔼地问她：“如山，醒了？还疼不疼？”
秦思臻此刻超级想骂人：都是因为你我才挨这顿打！你还好意思问我疼不疼！现在心态了？自己被打的时候你怎么不拦一下！
秦宏武也不等她回答，便自顾自地说道：“你娘小时候，也是你这般淘气。可你娘遇见了一些事情，这才不得已将自己装进了一个套子里。”
嗯？
“如山，阿爹知你聪慧早熟，早慧的人都容易自负自傲、容易惹人嫉妒。你娘如此，只是为了压一压你的性子，她也是用心良苦。你外公家……你娘，都很苦的……有些事，因为你还太小，不适合你知道。可是有些事儿，你必须清楚——这世上，当爹娘的，哪里有不拼命护着自己孩子的？你娘今日打你，也只为了未来能让你免去许多灾祸”
秦宏武叹了口气道：“你娘说你，太过聪慧，不将人放在眼里。也说你，性子太倔，过刚易折。还说你，性子冷漠，不顾及亲人情谊。我只当是你太小，有些事情还不懂。今日为父和你说这番话，你好好想一想，明日去跟你娘认个错。”
性子冷漠，不顾及亲人情谊？
秦思臻看着秦宏武慈爱的面容，眼睛发酸……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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