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符
日当正中，影如团墨。
二月的暖春，杨柳依依，百花丛生。
小城西门外的山道上同样春意盎然，有百鸟齐鸣，野花漫开。
在这早春二月万物复苏，物人皆见喜色的好日子中，西唐的却觉得格外惆怅。
自从桃山那勉强算上是故人的道士来到小城之后，他便觉得一日都未曾顺心如意过。
顺心顺意。
想起这几年的逍遥日子，西唐更加觉得惆怅。
既然惆怅更该百饮入甘田。
只是此刻这别说百饮入甘田，就是千饮万饮入甘田西唐或许都不会觉得会心情舒畅。
西唐咬着牙，狠狠盯着眼前这黑了心肝，鬼狐托世的泥娃子。
都还是个时刻拖着鼻涕，话都讲不利索的小屁孩，他娘的敲起竹杠来简直比西唐记事以来遇上最黑的奸贩还要可恶几分。
一个新采的破葫芦，给一本清水游，加一卷倒竹剑都还嫌弃了，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西唐气愤的咬牙切齿，而他对面正站着个梳了冲天辫，嘴上挂了两条白龙的光屁股小不点。
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在西唐身上转啊转的，过了一会，或许是觉得西唐没什么油水可捞了，这才吸了吸鼻涕。
眼睁睁的看着光屁股小孩鼻涕从嘴上猛的收回鼻中，西唐眼角不由的抽抽着。
“你怎么这么穷啊，都老大不小了，看你这怂样子肯定也没讨到婆娘，真没出息。”光屁股小孩抓着个巴掌大小的绿葫芦，一本正经的教训着西唐。
“我要是你，就羞的找棵没人的歪脖子树吊死去了，丢人。
我长大了肯定不会像你，我娘说了，我是要做那什么上人的，以后都不乐意正眼看你……”
光屁股的小孩口齿不算伶俐，往往是说上几句就要想个一阵，组织好话继续教训西唐。
偶尔有过路的行人，多会侧目看来，对着这有些滑稽的场面，总要指指点点说上几句，笑个半天。
西唐脸色越来越黑，想着要不就算了，受这鸟气不如转头走人，只是看着小孩手里的青翠葫芦，又觉得不舍得。
青翠欲滴，光滑如水。
一看便觉灵气逼人，绝非俗物。
转眼看看小孩身后的一处绕石而生，青叶爬满树石的的藤蔓，西唐心中不岔。
往日里，上山下水的，这条路也不知走过几次了，怎么就没遇上过天材地宝啥的，昨日这处他还来过，也没见这要开花结果呀，当真是自己福缘浅薄不成？
万叶千绿藤，无花开，结单果。
也不知这老藤是汲取了多少年此间灵气，才借了点本地造化福源生出这一果。
让这不懂事的小孩得了去，肯定又得平白糟蹋了这一宝葫芦灵液。
西唐又是惆怅的牙都痒痒。
一本入法秘宗，一册悟剑卷谱，两份多大的造化福源，都是不传秘法，放在世俗中多少人打破头颅都抢不到的宝物，就算其中一本给换了也没亏了谁。
也就是自家家底还算厚实，旁人哪有出手这般阔绰，又如此心大的。
真要让这小孩拿去了这葫芦，顶天就是一口喝了身子骨壮些罢了，怎么比的上自己酿酒来的好。
西唐就这样想着，心中郁闷。
“侬，给你。”教训了不知多久，小孩总算是唠叨完了，伸手将葫芦递了过来。
西唐回过神，赶紧用手去接。
小孩临了却又开口，看向西唐又问。“你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东西了？铜板也行。”
西唐气的嘴都歪了，却奈何这小孩给了一半葫芦就是不肯松手。
西唐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掏光了衣褴裤衩也就倒出两个子，有些尴尬的把铜子摊在手心。
“我是出来的急，没顾得上，也就这么多了，你要不要。”
小孩撇撇嘴，鄙夷的看了眼西唐，说了声。“穷鬼。”抓过西唐手中铜子，把两本书卷揣在脏兮兮的衣兜中，总算是松了手。
收过青葫芦，很是宝贝的收好，西唐转头看向看向光屁股小孩，变得趾气高扬。“小子，这么小就钻到钱眼里了，我看你这辈子还就不如我，作个屁的上人。”
西唐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块，指着小孩。“回去找你娘喝奶去，别在让小爷我再见着你，打你屁股。”
得意洋洋的说完话，西唐回头，迈这大步，一摇一晃的向着城里走，嘴里还哼起小曲来。
身后的小屁孩眼珠子转了转，嘴巴上翘，又一瘪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娘，他欺负我，还抢我东西。”
西唐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了个大跟头，回过头一看，远远的，有个脸比磨盘还要圆上几分的胖农妇，拈着根擀面杖，正向自己碾压过来。
一边赶一边还骂骂咧咧的。“你个没卵子的东西，生儿子烂屁，眼的怂球，连小孩你都好意思抢，臊不臊啊，你别跑，老娘今天非要扒了你的皮！”
西唐吓的是亡魂大冒，这等泼妇烂人那是自己吃的消的，赶紧是手忙脚乱的撒丫子跑起来，哪里敢回头。
……
……
惆怅啊！惆怅！真是要惆怅的快哭出来了，西唐死的心都有了，惹了个胖婆娘真是太可怕了。
这才多久啊，七大姑八大姨的都来了，一大家子堵在自家门口，一边骂街，一边捶门。
得亏是自己机灵见着不妙早早的溜了出来，要不然耳根子都被她那大嗓门给震聋，烦都烦死了。
长吁口气，拍拍胸膛。
一个破院子，砸就砸吧，高兴的话拆了都无所谓，西唐得意的笑，还是自个有先见之明，早先就把酒藏了起来。
最后又朝自家小院张望一眼，西唐悄悄退走，一直来到巷子深处的余氏老宅。
大门紧闭，家中无人。
西唐看了看门庭上早已褪去颜色的黄纸符簶，似有光华一闪，寒意纵升。
刀字镇宅符。
驱鬼祟，斩妖邪，生人神鬼仙魔皆勿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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